第45章 昇平賭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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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隱兒在龍王寨歇息的這些日子裡,都是有別人給她送來食水,榮泫飛整日不是和遂角還有幾個先鋒一起商量事情,就是一個人悶在屋子裡不出來,一日裡幾乎是見不到一次。

這日過了申三刻時,天快擦黑,卻見他整裝帶著兩個弟兄,從馬槽牽了馬出來似是要下山,遂角在一旁細細叮囑。

孫隱兒看那架勢像是有事發生,心裡有些擔心榮泫飛,但見他們亂哄哄一片也不好上去細問,便到一旁拉住了張果兒問起緣由。

張果兒此時也已是個十七歲的少年,雖然比孫隱兒還小一歲個頭卻比她還高了一個,只因和遂角他們相識的早,因此總被當做孩子看。這次下山沒有他的份正心裡憋悶,見有人問起便半是訴苦地說起了原委。

原來是寨子裡的左先鋒嶽中山,四日前說是下山去賭坊玩幾把,可兩日過去了卻一直未歸,和他平日交好的一個弟兄下山去尋他,竟也弄得遲遲未歸,寨子裡擔心出了事,便由榮泫飛親自帶人下去尋找。孫隱兒尋思奇怪,城鎮熱鬧,這幫土匪又是血氣男兒,下山流連幾日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何必這麼興師動眾。

張果兒不以為意道:“孫小姐你這話沒錯,再說本來這城裡晚上就有宵禁,夜裡尋歡必是得天亮了才能回來,但無論如何不能兩日不歸。你有所不知,咱們龍王寨的人就算進城消遣,過了一夜也必須回來,免得讓仇家或是別有用心的人有隙可乘,這是大當家和二當家立下的規矩。包括他們兩在內,寨子裡的人向來都嚴守這條規定,中山大哥是先鋒更應當嚴守,就算酒醉也不該兩天都不回寨子。如今去找他的人也失蹤了,這不是蹊蹺得很嗎?”

孫隱兒聽了張果兒說的規矩,心中也覺得蹊蹺,便不再多說。

卻說那榮泫飛帶著三人乘著天色還早先下山,等到夜幕來臨那昇平賭坊開了門,這才現身,扮作尋常的樣子進去。

要說“賭”,其實是在中原早就普遍的一種娛樂載體,只是一直到漢代,才成了為“財”而興的一種手段,到了唐宋更是風靡一時。雖然歷代禁賭,但在風雨飄搖的晚明,賭博卻大行其道,不可謂不是亡國之戲。

這間昇平賭坊可不一般,賭和高利貸只是它的門面生意,其實內裡魚龍混雜,買賣火藥、販賣人口、贓物轉手、僱傭打手殺手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都在這裡交易,你若想知道城中內外最快最準最多的訊息,到得這裡來準不會錯。都說這裡的老闆是地獄來的羅剎輕易不會見人,他若是親自出面那就是有人必死無疑。

是夜賭場內與往日榮泫飛來耍時並無二致,博戲的人三五成群、吆喝下注,有的人衣衫襤褸,一看便知已是衣裳夾襖都押當,一貧如洗還來痴望翻本。滿屋子各色人等混在一起,此刻都全無身份估計。有下力人的汗臭味,也有那有些身價的人渾身的煙味。再有錢一些的,昇平賭坊還設有包房可供打馬吊。

三人樓上樓下轉了一圈沒看出有什麼異樣,只得去問那賭坊的夥計。只是每日賭客眾多,那夥計也不曾記得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過。

三人在城裡逗留了一夜,翌日天一亮便趕回寨子,遂角聽了榮泫飛的敘述面色有些難看道:“照你這麼說,我們失蹤了兩個弟兄和賭坊並沒有干係,既然和賭坊無關,莫不是……打劫糧草的那波人乾的?”

榮泫飛卻不以為意,那些人當場斃命,不可能有人回去通風報信。

他這麼一說,遂角道:“狗日的,難道這賭坊鬧鬼不成!這事必然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已派人去打聽,城裡並沒有其他人口失蹤,唯獨是我們接連失蹤了兩人。此事非同小可,榮弟咱們得好好想想下一步怎麼辦。”

榮泫飛聽了一時也答不上來,兩人商量不出個結果,當下便決定還是由他先將孫隱兒護送回去,了卻一樁事情。遂角在這邊先派弟兄每日去找失蹤的兩人,若還是找不出個結果那便等他回來再一起做打算。

榮泫飛給孫家的糧隊換上馬車——要比人的腳程快上許多,只用了八、九日便回到了西安。

然而等到了西安剛歇了兩日,便有遂角派來的人緊隨其後來報晉中出了大事。原來張果兒逞強,自己趁著不注意,偷偷下山去找人,沒想到竟也一去不返。這張果兒是遂角親弟弟一般的人物,遂角惱恨著急,便親自帶了一隊人,攜了火器佩刀下山找那昇平賭坊要人。晉中的官府雖不作為,然而這些天賊匪頻繁進出城內早就引起了他們的不滿,如今居然公然帶隊進城,更被知州視為挑釁,因此業已派了人馬去圍捕遂角等人,那賭坊大白天並沒有開業,如今一干人等均被圍困在賭坊旁的酒肆裡。

“糊塗”,榮泫飛聽了大怒:“張果兒這小子太任性了!”

然而驚動官府的事已成事實,多說無益,兄弟們的性命危在旦夕,只能想法挽救。當下榮泫飛牽馬出來要走,孫隱兒主動表示要和他同去:“那邊不知深淺,你這邊一共才三個人,我帶幾個護院陪你去。”

榮泫飛卻道:“如今是官府出面,我若帶了大隊人馬事情更不好收場,人少才好。”說罷帶人就走。

晝夜不歇、策馬疾馳,三人兩天就趕回了晉中,恰是正午時分,甫一進城便朝著賭坊的方向而去,果然見被圍得水洩不通的酒肆。榮泫飛著人去打聽,原來地方庫銀空虛,兼又日日擔心起義軍會攻城,那知州也是個慫人,早就做好準備萬一張獻忠或是李自成攻來,便開城投降。因此晉中成內的地方兵丁疏於訓練,早就安逸慣了,知道那酒肆內困著的都是素來刀頭舔血的亡命徒,因而不敢貿然攻入。

“那酒肆裡原來的客人呢?”榮泫飛小聲問去打探的人。

那人回答道:“大當家一早把那些人都趕出來了,只留了酒肆的掌櫃,並無大礙。”

“沒有鬧出人命還好”,榮泫飛定了心,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賭坊道:“這裡面必有古怪。”

“二當家有何打算?”

“這邊一時半會無礙,官府既有意要為難我們,那我便從源頭查起。”說罷,便留下一人看馬,自己帶著另一人潛進賭坊。

這昇平賭坊此時尚未迎客,一樓大廳昏暗幽沉,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味、煙味和銀錢特有的氣味。大廳兩邊靠牆是兩座通向二樓的木梯,榮泫飛示意身邊的弟兄,一人一邊向樓上搜查,那人會意,兩人朝著牆兩邊靠去。

樓梯踏面上的木條被踩出“咯吱”的聲音,榮泫飛微微弓著揹走到二樓。二樓有條長而窄的走廊,延伸處昏暗不明,榮泫飛踢開走廊口的一間屋子檢視,並無甚怪異,遂又退了出來,等那兄弟跟過來兩人再一併往裡走。

時值正午,二樓卻比一樓更加陰冷暗沉,似乎屋外的陽光根本透不進一絲一毫。榮泫飛心下覺得古怪,偌大一個店面,怎麼連一個看店的人影都看不見,樓上樓下靜得悚然。

太安靜了——人呢?

榮泫飛警覺起來,是啊人呢?那本該從另一座樓梯上來的兄弟並沒有跟來。

他小心翼翼退出走廊,朝另一面牆走去,等到了樓梯口站住探頭往下一瞧,背上瞬間起了一陣冷汗——樓梯、樓下,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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