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見故人 三(1 / 1)
話說那自二樓摔下的男子看起來白白淨淨倒像是個書生,他起身拍拍灰塵,雖然身上看不見有傷卻見他愁眉不展很是苦惱,於是周圍的人中便有個女子好心問道:“公子,你內裡可是有痛的地方。”
榮泫飛循聲望去只覺得有雷電擊過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僵在那裡,耳朵裡亂哄哄的什麼也聽不見,眼裡只有一個人影。當下竟忍不住慶幸,幸好這客棧棧主臨時起意偷了他的東西,要不然自己一早就牽了馬上路,恐怕要就此錯過。
那個出聲詢問的女子雖然比之多年前成熟了許多,卻仍是秀麗端莊、溫聲軟語,穿著一身男裝更顯俊俏。
清妹、清妹啊!榮泫飛在心裡大聲叫了出來,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他想向她走過去,很想和她說說話,可心裡夾雜著奇怪的感覺讓他一步也動不了。
這些年未見她時,他是靠著對她的憤恨來抵消對她的思念的,在那些刀頭舔血的山寨生涯裡,她在亭中撫琴的場景常常突然出現在眼前。他懷裡抱過的那些女子每一個都擅長弄琴,他卻再也找不回昔年當日在袁宅時那個黃昏的那種感覺。
可是她呢?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和自己一樣嗎?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會不會已經嫁作人婦?
想到這裡他竟覺得恐懼不安起來,相見不如不見大概就是這種滋味。
袁敏清環顧四周也乍然看見了她,秀美的臉上情不自禁泛起笑意隨之又湧上哀愁的模樣,看著他略有滄桑的臉心如刀絞,眼裡噙著淚就這麼呆立在當場。三年前一別,她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他,可他竟就此再沒了訊息,這次終於得見,實在感慨萬千。
這時周圍一陣亂糟糟的喊聲打破了僵局,只見那個書生已經噔噔噔跑回了二樓,解下衣服腰帶拴在欄杆上,套到脖子上就要翻過去自縊,有人趕緊跑去未及觸著他的衣襟,書生就已經掛了下來。眾人嚇了半刻,連忙把他撈上來,仔細翻看時,那書生卻又哭喪著臉徒自站了起來。
這時人群外一個婦人嘴裡叫著相公就朝書生走了過來,那書生見了嚇得連滾帶爬下了樓梯擠到人群裡。
這婦人皮膚黝黑,蒜頭鼻、三角眼、香腸嘴、八字眉,生得十分醜陋,見書生這樣倒也不惱,仍舊只是笑嘻嘻地走下樓梯嘴裡說著甜言盡力討好。
那書生口中道:“我不是你相公,眾位,眾位幫幫忙,晚生確實不認識她呀!”
原來這書生是個秀才,要去鄉試,前幾日在別鎮的客棧休息時,這婦人突然不請自來推門而入,坐到榻上就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一邊還朝那秀才做出一副暗送秋波的樣子。
那秀才連忙阻止她又問她從何而來,婦人說:“奴家從此以後就跟著你了,奴家是你的娘子,怎麼相公這樣見外。”嚇得那秀才收拾了包袱就逃。那婦人也不惱,仍舊日日跟隨在秀才身後,秀才又氣又急忍不住破口大罵。那婦人見秀才抵死不從不禁惱恨,也不知是使了什麼妖法,日日折騰秀才,一會兒使得他去跳河,一會兒跳樓,一會兒又是上吊,然而每次秀才受了那些死亡的痛苦後並沒有死去,實在苦不堪言。
人群裡有人同情秀才,也有人竊竊私語:“該不是這秀才家裡給定了媳婦,洞房花燭夜掀開蓋頭才看到新娘子生的醜陋,是而想要反悔也未可知。”
那婦人笑嘻嘻上前就要拉秀才,秀才往後躲去,望著榮泫飛手裡有銃子幾個撲騰就向他撲過來,口中大喊救命。
榮泫飛曾隨段雲澤走南闖北多時,看這婦人的臉上面帶妖異就知她不是尋常人,是以舉起銃子對著那婦人道:“別動!既說他是你相公,你且說說他是哪裡人士今年歲數幾何,家中有哪些親眷。”
那婦人停下腳步,答不上話,臉色陰晴未定,榮泫飛又道:“既是謊話,那就快走,別等遭了天譴後悔也來不及。”那婦人聞言突然卸下笑容,顯出一副潑樣,張牙舞爪就撲過來,榮泫飛飛起一腳就照那婦人踢去將她弄翻在地,抽出八稜鐧就朝她劈去,婦人就地打了個滾,躲到人群裡,伸出爪子亂舞一通,有幾個圍觀的被她抓傷捂著傷口唉喲唉喲地跑了開去。
這時,忽地閃進一個人影,手裡拿著鋼鞭朝那婦人一揮,鞭子便嗖嗖將那婦人緊緊捆住,這人翻起一手,手掌上冒出藍色火苗朝那婦人飛去,婦人立時通身著起火來,尖叫著化成一股黑煙。這番景象早就嚇得眾人尖叫不斷。
很快,那黑煙就散開,再看去時只見原地僅剩下個泥胚,原來這婦人是城外城隍廟裡一尊泥胎,世道艱難,不去為人造福,反倒禍害百姓來了。不想遇著高人,被一下打回了原形。
這來人正是段雲澤。原來榮泫飛走時給他和張破甲留有書信一封,他一見書信二話不說立時跟了上來。段雲澤並不理會那個千恩萬謝的秀才和目瞪口呆的圍觀人,自顧自抖了抖百鍊鋼鞭細心收好,這才回頭去找榮泫飛,陰沉著問:“你不是說凡事會和我商量?”
榮泫飛無奈笑笑道:“得了,這回是我不好,我和你賠不是。”
段雲澤聞言又看向袁敏清,袁敏清見了他後退一步有些防範,段雲澤卻有些不屑又問榮泫飛道:“你準備幾個人和我回去?”
榮泫飛一時語塞,想了半天道:“我得先回寨子看看。”說著看向袁敏清,袁敏清經了這一番變故鎮定許多,只是也不說話。只是忽然覺得脖子後有些溼漉漉的,用手一摸竟然是一片血跡,原來方才被那泥胎的爪子劃傷,當時還不覺得,現在卻疼了起來。
榮泫飛見了情不自禁走過去向她領子後看看,確實是有一排爪印,於是趕緊叫客棧棧主去拿藥酒和麻布。那棧主本來就嚇得不輕,一聽他話趕緊去屋裡找來東西又忙不迭地送過來。
“你坐下吧”,榮泫飛走到一張條凳旁,努力穩定住情緒對袁敏清說道,袁敏清依言走過去坐下,由他翻過自己衣服後領給自己清理傷口。
榮泫飛翻開沾血的衣領,用白布沾了水輕輕擦去血跡,卻見那血跡之下,赫然出現一個飛鳥樣的青褐色胎記!鷙的脖頸後也有這樣一個胎記,他們也曾探尋過他,如今她的脖頸後竟然有一個這樣的胎記,這個飛鳥樣的胎記是一個符號?一個圖騰?她和他們的牽連恐怕比他所猜測還要複雜深入許多。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心中幾乎想要立時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