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河水灌城（1 / 1）
李自成一年半里，前後三次圍攻開封，早就心中嫉恨，他早有水灌開封的想法，只是不忍放棄城中美女和周王府的金銀財寶。開封城四周長有四十里，周王府在城東南十餘里，建有外城。其中有紫金城兩座，宮殿用琉璃瓦，後有牟山，堪比皇城。
開封城內早已是白骨山積，斷髮滿地，路絕行人，然而這一次他誓要攻下開封。李自成先例後兵，靜圍開封，等到城中絕境之時，終於惡向膽邊生，命人掘開黃河堤壩，水淹開封。只是不堤防，堤壩雖只被開一口，但黃河之水勢如猛虎，很快將口子衝開，傾灌而下，連部分闖軍都避之不及。
這天夜裡，榮泫飛在院子就聽到遠遠有隆隆水聲。起初誰都沒有在意，到翌日黎明，那黃河之水就已經兵臨開封城下了！登門而看，西南方向的闖軍已經拔營後退，到了地勢更高的地方，東南一面的躲避不及，竟被幾乎全淹，屍體和營帳，馬匹漂浮在水上被往前衝著。
起初城中軍民欣喜不已，但很快便感到了恐慌，因為失去了控制的黃河水直奔開封而來。
推官下令讓守軍速速運來土石，用來塞住城門的空隙之處以絕水患。然而堤壩上有缺口，那水奔流不息往開封湧來，接連兩日，水從城牆和城門的縫隙灌入，漸漸衝開磚土，勢不可擋。
“大人！”下午就有親兵衝進來報：“南門已經損壞！”
黃澍這邊剛下令著人去修補城門，那邊就又有一個親兵來報：“大人不好了，北門被衝開了！水實在擋不住了！”
這天夜裡，曹門和東門也被相繼沉沒，水聲澎湃，水浪相互撞擊發出轟鳴的隆隆響聲，在一片死寂的開封城裡聽起來格外的驚心動魄。黃河水奏著死亡的歌謠吞噬著堅守開封的軍民，城邑之內的街道已經不見，彷彿土基之上本來就是河道，水面之上僅存的就是鐘鼓樓、相國寺和一處道觀的屋頂，零星還有幾處土街高阜處。
黃澍和幾個家丁正抱著一根木樁上被河水往城門外衝去，心知大限將至，不想漂到城樓下時，突然背上一緊就被提了起來。抬頭一看，居然是道長掛在城牆上，一手拉著牆垛，一手拽著他的衣襟，一個甩力，就把他丟了上去，自己也雙腿一蹬，穩穩落在磚地上。
黃澍、段雲澤、榮泫飛和張破甲等人和一部分百姓躲在城樓，暫時得以喘息，等了一日，張破甲道：“老黃，水位越來越高，快點想想辦法！不然真要死絕啦！”
黃澍正手足無措間，突然看到順著苔藻飄過來一塊門板，心生一計趕緊挑兩個家丁道：“你二人拿著我的令牌快去找王監軍，將這裡的情況告知於他，讓他速速著人來援救百姓。”說著摘下令牌交到二人手中，那兩個家丁一刻也不敢怠慢，跳入水中泅到門板旁翻上去，就泛著水往河北邊去了。
開封城中一經水泡更是斷絕了吃食，城門上有體弱者已經支撐不住死去，還有人吃了布和紙噎死的，立刻就體格健壯者奪了屍首據為己有，自己吃一部分再賣一部分。黃澍等人只能堅守不吃人肉，卻對其他的再不管束。
幾人以順流飄過來的苔藻為食，苦苦支撐了五天終於看到有大船開來。監軍王燮撐著一雙哭腫的眼，乘著一艘小船從北門直入城內，終於與黃澍會和。
“周王在何處？”王燮問道。
黃澍答：“不曾見到，想來應該還在王府，王府巍峨，也許他們能浮到房頂倖存。”
“快去救周王。”
“等一等”，一旁張破甲道：“先不救百姓？”
王燮道：“周王乃是皇家貴胄，自然該當為先。”
黃澍想了想道：“乘船過去很快，救了周王立刻就輸送難民。”
幾人也不便爭執，只能隨船往城東到了周王府。
果然見周王府的紫金城屋脊還突出水面，後頭的龍紋瓦當和綠釉板瓦上，烏壓壓聚了一片人。
眾人泛船靠近，王燮和黃澍當先跳上屋脊，周王見了二人，迎上前來把臉一拉涕淚橫流道：“二位大人終於來了，本王只當再無機會與你們相見了。”說罷，三人抱頭痛哭。榮泫飛等三人冷漠地看著，他們已經注意到身後頭周王府那群烏泱泱的親眷，至少有幾百人。
等這三人哭過一陣，段雲澤道：“眼下如何打算？”
那周王還在那裡和一眾妃子期期艾艾，黃澍尷尬地小聲道：“這個……還是得先把王爺送出去。”
段雲澤聽了，冷哼一聲不再搭腔。黃澍和王燮隨後調來舟船將周王小心翼翼護送上去，又將他的親眷，粗粗計算，總共有五百號人給向北運送出去。隨後才又派遣小船，將聚在城頭、屋頂和樹上的百姓分批往大河北岸運渡過去。
後來人們才知道陝西孫傳庭是年八月初一在西安關帝廟誓師出潼關，途中卻誤得開封已經陷落的訊息，改向豫南方向進發，李自成部向西迎敵，兩軍在郟縣接戰，孫傳庭部幾乎被全殲，當然這場戰役是在開封水淹城廢月餘之後。
李自成水淹開封后，城內荒蕪，損失慘重，就連城外的磚瓦房也僅存三成。
然而在這戰禍之中，趁火打劫也是在所難免的。
榮泫飛等人正在船隻上四處搜尋倖存災民，張望之下遠遠看到，有一個自制的小木筏飄在遠處。那木筏是用綢布捆紮了兩跟房梁而成，有六、七人擠坐在上面，另有三個官兵站在一旁。榮泫飛起先還以為是官兵正在救民，哪知忽然看到那三個官兵將那災民按個推入水中。
榮泫飛急地大喊：“幹什麼！？住手！”正慌忙間，乘坐的船隻已經靠近。那三人倉皇想要跳到自己的船上逃跑，王燮已經跳將過去拿下了他們。
原來這木筏上的是城中一戶富家，見著水來，急中生智做出小筏，攜了乾糧又將錢幣捆在木筏下面，原想順流而下、逃出生天，不想遇上這幾個惡兵窺有財物便要謀財害命。
那三個官兵連連告饒，王燮毅然決然將三人首級梟下，並懸掛於船頭，每遇一搜救難船隻，便聲色俱厲告誡不可搜奪劫取，以此為災民肅清了逃生道路。
黃澍又經得段道士提醒，送書信一封出去，讓巡按火速運來糧食，督促將士留守城門押後，並重賞有功者，一時間，眾將精神都為之一振，守備不懈。
此時城上尚有數千人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