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馬兒困林(1 / 1)
方才丘老闆他們一行人來時,小卓瑪還在自家氈子裡面,到了晚飯的時候幫著阿爸和阿媽準備吃食,才出現在眾人面前。
馬隊裡都是男人,見這位卓瑪漂亮可愛,都忍不住逗她,東拉西扯之下知道,小卓瑪名叫格桑,是漢語裡好運的意思。大家又起鬨起來,說預見格桑一定會發大財,到時候一定要來娶她回家。格桑連忙害羞地擺擺手道:“我還是喜歡留在草原。”說著大家又是一陣鬨笑。
她雖然和這些人談笑風生,眼睛卻總是裝作不經意地去瞟篝火對面的那個男人。她從來也沒見過這麼好看白淨的男子,眉目如畫、流風迴雪,但是神色非常冷淡,拒人千里之外。這人一身道士打扮,坐在離人遠一些的地方,臉上映著忽明忽暗的火光,好像對他們談論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格桑把烤肉分好,端了一盤擠到那個道士樣子的人旁邊,遞給他問:“要不要再喝點酥油茶?”
那個男人點點頭,格桑替他倒了杯茶,男人又對她笑了一下,格桑只覺得他笑起來真好看,暖得人心都快化了,忍不住軟聲問道:“你們這是去哪兒呀?”
旁邊一個山一樣的壯漢啃著烤肉插話道:“我們要往瓜州去,做點小買賣嘛,我叫張破甲。”說著嘿嘿一笑。張破甲的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和一個頂漂亮端莊的姑娘,看小夥子對姑娘殷勤的樣子,他們應該是一對。
格桑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和他們說起話來,知道他們是被商隊臨時僱來的護衛,不禁好奇問:“那你們幾個原來是要去什麼地方呢?”
張破甲嚼著肉回答:“我們原來就是要往嘉峪關去,順路的嘛。”
格桑小心翼翼又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那怎麼還有一位道長呀,我們這個地方可是很少看到中原的道士,我們的神明不太一樣呢。”
張破甲說:“你甭管他,他就是個假道士,葷素不忌的。”
格桑忍不住問:“假道士?那也能娶媳婦的嗎?”說完臉就騰地紅了起來。
對面幾個,除了道士以外,都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張破甲逗她道:“能啊,要是能娶個漂亮卓瑪回去,咱家就天天有烤肉、吧啦餅和酥油茶吃了。”羞得格桑一張小紅臉更是熟透了一般。
到了晚間,張破甲幾個先回氈房去了,丘老闆幾個還在外頭喝酒。張破甲往褡褳裡裝著乾糧,這是方才格桑又偷偷額外塞給他的,張破甲邊忙活邊對段雲澤道:“老段你這張臉關鍵時候真是吃得開,這小卓瑪說是給我們的,還不是怕你路上餓著心疼你呀。”
段雲澤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榮泫飛卻打哈哈道:“我們段道長這張臉真是容易招惹風月官司,反正要進藏了,不如弄點黑煤灰抹到臉上,旁人問起,就說是個醜八怪下腳力的,怕嚇著人。”袁敏清雖然不好意思開道長玩笑,但聽了也忍不住在一旁捂著嘴偷偷笑。
這時丘老闆一行四人也進來了,看樣子心情甚好,見幾人都在笑便做聲問道:“在說什麼好笑的事呢?”
張破甲道:“哪有好笑的事,不過是苦中作樂,哪像你們幾位爺,圍著格桑開心壞了吧。”
丘老闆擺擺手,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道:“妮子可人疼,就多聊了兩句,她卻老打聽段道長,哎呀,傷人心哪。不過她倒是跟我們說了個事情,咱們這次往前走,按我計劃的路線來看,過了張掖會路過一個荒僻的驛站叫馬兒困。你們猜猜,這地方為什麼叫馬兒困這麼個怪名?”
張破甲說:“不知道,你快說。”
丘老闆接著說:“據格桑和她老爹說,馬兒困那個地方森林遍地,林子下面長滿了灌木雜草,還淤積了大大小小的沼澤不少,地形複雜。因此常常有馬隊在裡面迷路,就是識途老馬也走不出去,所以就叫馬兒困。”
張破甲怪道:“噫——那就繞道走就行了不是。”
丘老闆無不憂慮道:“繞道走也行,但是一繞就要走很遠,我這小本買賣,成本吃不消嘛。”
榮泫飛坐在一旁問:“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給你探路?”見丘老闆點點頭,榮泫飛堅決說道:“不行,你說的這個地方這麼危險,我們不能去。這和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
丘老闆陪著笑道:“其實也不危險,就是怕迷路嘛,人多點就不會了。”
這時格桑抱著加厚的褥子進來,聽見了他們的話連忙說:“你們要去馬兒困啊?不能往那裡走呢,我阿爸的爺爺就是在那裡失蹤的,傳說那裡有個鬼村。”
原來有一年風季,格桑阿爸的爺爺,也就是格桑的曾爺爺趕著牛羊回來,為了抄近路,走得就是馬兒困附近。結果忽然不知打哪兒吹來一陣遮天蔽日的黑沙,天地之間一片漆黑,曾爺爺誤打誤撞就進了馬兒困裡面。可是在馬兒困裡面,看不見太陽的方向,不知道家在什麼地方,牛羊也跑散了,曾爺爺心急如焚,只能揣測了一個反方向往那裡跑去。結果越跑越偏看不到盡頭,最後發現,樹林不知什麼時候被甩在了身後,竟然跑進了一處黑咕隆咚的石林。
從來都只知道馬兒困裡是林子、雜草和泥潭的世界,沒人知道這裡面還別有洞天。
這片林子很多年,大概有幾十、上百年都沒有人進來過,更別說有人來過這片石林,曾爺爺非常意外。這些石頭雖然外表是天然形成的,可是擺放的位置卻一點也不隨意,好像每一個落點都有講究,這個,只要是見過自然的石塊,就能分辨出兩者的不同來。林子上頭仍舊颳著黑沙,石林裡卻好像有人在說話。曾爺爺那時才二十幾歲,初生牛犢不怕虎,就壯著膽子往裡面走,哪知穿過兩個石碑中間,眼前居然就看見一片沙漠。這時再回頭,哪還有什麼林子,身後也是一片沙漠。
曾爺爺身上一點食水都沒有,走了兩天才被路過的馬隊所救,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這一腳跨出去,居然到了小方盤城。
“曾爺爺後來說,馬兒困荒廢是有原因的,神明不希望俗世的人發現神明的領域。”格桑說道:“所以你們還是繞開那裡為好。”
這時在一旁閉目養神的段雲澤忽然問:“馬兒困離這遠嗎?”
格桑略微低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說道:“很多年都沒人往那個方向去了,我還是小時候去過一次呢。現在大家都是取道嘉峪關再去瓜州。馬兒困是在從張掖走直線往瓜州過去的路上,那裡的道路都模糊不清了,現在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
“格桑去過馬兒困?”丘老闆興致勃勃地發問。
格桑說:“並沒有真的進去過,是遠遠路過。那個時候我才十歲,因為遇到暴風雨,才走錯了路。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去。”
段雲澤卻問:“倘若如今要你帶路,可還識別的出?”
丘老闆聽他這麼說,喜出望外道:“呀?段道長這時答應和我們一起抄近路啦?”
格桑見段雲澤這麼問,於是答道:“如果你……你們需要我帶路,當然也是可以的,可是我並不能保證能找到那片林子,而且,我害怕進那個林子。”
段雲澤點點頭道:“你只需帶路,遠遠指給我們就行,不用進去。”
丘老闆附和道:“格桑你要是肯帶路,我多給你一些報酬好不好?你把我們帶過去自己就回來嘛,要是實在找不到路,咱們再一起繞回來也行。”
格桑低頭思考了一會,說了句“請等一下”就出了氈房,片刻又回來對段雲澤說道:“我和阿爸說了,他同意了,不過他還是勸你們不要去。”
丘老闆高興得不得了,又在那裡拖著格桑嘰嘰歪歪說話,格桑的眼睛卻控制不住跟著道士溜出氈子外去,張破甲跟上段雲澤對榮泫飛和袁敏清二人使了個顏色,兩人也跟著魚貫而出。
幾人離開氈房一段距離後,榮泫飛才問:“你怎麼對那個馬兒困這麼感興趣?”
段雲澤道:“因為我們得到的訊息是,南山法師那夥人最後總是會在戈壁灘中消失……素霓給到的情況也是這樣。但我們先後多次去過關外卻查無所蹤,也許,他們的神秘據點的入口根本不在那裡。”
張破甲說:“簡單來說,就是會某種巫術或者是障眼法,能將據點的入口移動到另一個地方。格桑曾爺爺遇到過的那個神秘的村落入口,可能就是這個情況。”
袁明清問:“所以你們懷疑,那個所謂的鬼村,就是他們最原始時期的大本營?”
段雲澤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榮泫飛說道:“既然無論如何是條線索,那就去吧。”想了想又道:“可是你不是要找……找她會和嗎?這樣一繞,會不會錯開,何況眼下不知道她在後面還是已經趕到前頭去了。”
段雲澤神色平靜道:“她暫時能照顧好自己,先把馬兒困的事解決。”
死要面子活受罪,榮泫飛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