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莊生曉夢（1 / 1）
隔日日出時分，所有人就都收拾好了東西整裝待發，格桑更是收拾了出了搭一頂氈房所需的東西，放在牛背上。
“這樣夜裡就不用露宿了。”她解釋道。
草原上的日出非常壯觀，漆黑的廣袤大地上，光明從地平線湧出，最後追隨著一輪紅日普照萬物。段雲澤和格桑各騎一匹馬走在最前開路，榮泫飛和張破甲在隊伍最後押後。
張破甲看著前頭兩人對榮泫飛說：“糟了糟了，這卓瑪是真看上老段了。”
榮泫飛不在意道：“看上又怎麼樣，她還能把段老道生吞活剝了？”
張破甲道：“嗯嗯嗯，昨晚要不是人多，說不定真就吃乾抹盡了”，說著神秘兮兮道：“你有沒有看到昨晚主人家氈房旁邊有一頂小氈房？”
“看見了，怎麼？”
“你知道那小氈房是幹什麼使得？咱家以前就聽說過，藏區民風彪悍啊。如果誰家有女孩兒，到了生育的年齡，不管看上哪個男人，就算是過路的也成，當即就拉到小氈房裡行合歡之好。你吃驚什麼呀，還沒說完呢，然後這男人願意走也行。懷胎九月後，女孩兒生下孩子，照樣帶著孩子再嫁他人。怎麼樣，這在中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吧。”
榮泫飛聽了暗暗咋舌，不過轉念一想，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在這文化迥異，又急需繁衍人口的地方，習俗反一反也未嘗不可。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侃著，商隊的領頭停了下來，榮泫飛幾人馭馬上前問詢。段雲澤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格桑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地圖，蹙眉道：“好像是這個方向，但當時天黑，而且已經快十年了，我真的不能夠太確定。”
段雲澤溫和地說：“那就原地休息，你再好好回憶一下。”
眾人停了下來稍作歇息。此處已經遠離草原，戈壁灘漸漸成型。榮泫飛拿著水囊喝了一口水，眺望遠處的地平線和白雪皚皚的崑崙山脈，心裡無端泛起一陣惆悵。感覺到身後有人走來，他回頭看去，果然是袁敏清。
“你累不累，休息一會兒。”袁敏清溫柔地說道，臉上有一種非常賢惠的神態。
榮泫飛對她笑笑，打算開口和她說說這一片狂野的好風光，兩片笨拙的嘴唇一啟開卻是叫道：“阿玄。”話一出口就尷尬起來，這是魔怔了嗎，怎麼連名字也敢叫錯，阿玄是哪個？
可是袁敏清好像卻不在意，走近過來溫柔地靠在他身上不說話，一點也不在意大庭廣眾。
榮泫飛覺得她可能沒有聽見，遂放下心來，一開口又是：“等這件事過去，我們的孩子也就出生了。”他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管不住自己這張嘴了，他想喊“清妹”，但只有喉結艱澀地滑動了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袁敏清說：“你放心去吧，我在這等你。”
榮泫飛的嘴裡不自覺地發出聲音說道：“等我回來，帶你和孩子離開這裡，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們爺倆保護你和母親。”
袁敏清笑道：“胡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榮泫飛說：“只要是我們兩的孩子，那都好。不拘男女，都和你一樣好看。總之我們一家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說著，他把袁敏清摟得更緊。兩個人甜蜜了一頓，他又乍然向兩邊看去，見四周都是戈壁灘，卻不見了張破甲他們。其他人呢？榮泫飛著急起來。
“別抱了，回神，回神。”有人打了他一巴掌，榮泫飛仔細一看，抽自己耳光的人不正是張破甲嗎。
“你跑哪兒去了？”他問。
張破甲拿眼一瞪問道：“咱家一直都在這裡，倒是你小子，你抱著馬脖子蹭什麼哪你?”
榮泫飛聞聽此言才大夢初醒，一看手上果然自己正雙手勾摟著馬脖子，臉貼得老近，不禁覺得很是不好意思，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
“榮哥哥，你這麼是怎麼了？”袁敏清無比擔憂地問道：“我看你這一路上精神都很不好。”
榮泫飛想到自己先前的那些夢，不禁有些膽寒起來，從前還是做夢，現在居然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他道：“我夜裡睡不好，老做夢，大概是太累了。”
張破甲別彆嘴道：“你這是虛的，回頭弄點鹿茸虎鞭補一補。”\t\t
榮泫飛搖搖頭沒有說話，卻看到前頭的段雲澤神色怪異地看著他。格桑坐在他的旁邊，正在仔細看著羊皮地圖，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指著地圖筆畫起來說：“應該是這裡了，八九不離十。”
眾人的情緒又高漲起來，紛紛翻身上馬。
榮泫飛仍舊跟在隊伍的最尾端，表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暗潮湧動。饒是他再痴傻，這個時候也覺出那些夢、那些幻覺不是無來由的了，而且隨著向西北的靠近，越來越頻繁和真實起來。這些夢看起來似乎都是雜亂無章的段落，隱約牽扯的卻是關於一個家族的故事。張破甲故作輕鬆的打趣，段雲澤意味深長的眼神，就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明明白白的讓他感到，這裡面一定大有文章，而且和南山法師脫不了關係。
嶽素霓說過，那個妖人非常忌憚他，忌憚他什麼呢？南山法師非常狡猾，為他做事的人，彼此之間獲得的訊息都是支離破碎互不相通的，可能嶽素霓窮盡多年也沒弄清楚。但是她憑著聰慧和隱忍，至少知道了，要對付那個妖人至少要具備的幾個要領之一就是他。張破甲和段雲澤一定也不十分清楚，如果他們清楚，也就無需嶽素霓對著自己的仇人委曲求全。
榮泫飛不由地想到早年間段雲澤說過的話，嶽素霓不在六道輪迴之內。也就是說，萬一她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世上再不會有此人，連輪迴轉世都不得。念及此處，不覺在心中祈求她能平安。
袁敏清跟到他身邊來關心他，榮泫飛看著面前這個心愛的人，想到剛才幻覺中的她那樣真實，好像他們真的已經是夫妻，恩愛幸福，還孕育了一個小小的生命，不覺溫柔一笑道：“清妹，你今天真好看。”
袁敏清好笑道：“胡說八道什麼呀你，我看你精神還是挺好的。”話畢，就紅著臉夾緊馬肚子又趕到了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