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死之身(1 / 1)
匕首插入,伴著心口一陣劇痛,榮泫飛“哇”地大叫一聲醒來,滿身都被汗水浸透,胸口還在抽搐,倒不只是為了夢境中的痛苦,還因為那明亮起來的慘痛的記憶。
夜色,身旁的火盆裡火光燭人。
“青陽穆,許久不見。”有人在說話。
他一扭頭就看見了那個說話的男人,俊朗的臉上浮現著詭異的神色,懾人的眼神緊緊注視著他,這人此時穿著一件法衣,和在賭坊中一樣的裝扮。
“青陽昊。”榮泫飛脫口而出,動了動手腳,發現自己被捆了起來。
“唔?”南山法師,也就是當年的青陽昊抬了抬眉道:“看來你都記起來了,沒想到,棺木轉世的傳說居然會是真的。呵呵,太多年了,許多人的面容都模糊了,以至於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差點都忘了你像誰。你長得真是太像你父親了,真是令我厭煩。”
榮泫飛用憎惡地眼神盯著面前這個人,這個泯滅人性的男人,不久之前,還是那個與他沒有直接關係的妖人禍害,如今卻是他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們最後一次以兄弟身份見面,還要追述到萬曆二十年寧夏之役之後的幾個月,眼見哱拜不成氣候的叛亂,他終於明白父親是正確的,不該再陪上族人的性命,該按父親的意思,放棄祖先捲土重返中原的計劃,帶領族人過上安定的日子。但是那一次,他的弟弟用火銃殺死了母親和阿玄。父親後來回來了嗎?知道他們的死訊他會怎麼樣?青陽昊會如何解釋這一切?
榮泫飛心中懷著仇恨的怒火,但明白此時敵強我弱,於是壓抑住自己的感情,開口問:“父親後來如何了?”
青陽昊回答道:“死了。”
“……怎麼死的?”
“和你一樣,被那個有趣的銃子打死的。可惜我不能自己動手,鞭長莫及啊,最後是讓那個和你父親一起潛入明朝官府的叔伯下手的。”
這話不亞於五雷轟頂,榮泫飛瞪大眼道:“你們兩個勾結在了一起?你居然弒父?!”
青陽昊悠然說道:“他是你的父親,可不是我的,我早就不認那個懦夫為父了。他當真是昏聵,居然想要你一個異族人來繼承族長的位置,你也配?”
“我是族長的兒子,也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長子。”
青陽昊道:“你不配,你是他和外族女人通婚生下的野種,四大家族的長子長女,脖頸後都有神鳥的印記,就算輪迴投胎,這個印記也會永遠存在。你沒有,汝乃異類。我的母親是本部族的族人,我才應該是當之無愧的長子。”
榮泫飛冷笑道:“那又如何?在父親眼中你不是,你只能用下作的手段巧取豪奪,名不正言不……”
青陽昊聞言惱羞成怒,衝過來,一巴掌甩到榮泫飛臉上道:“所以你和他都該死,你說話小心點。”
榮泫飛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往地上啐了一口血,仰面盯著對方,面色無懼。
青陽昊說道:“你這可惡的樣子倒是和父親很像。哼,我族人丁日漸稀薄,本來一切都進行的很順,那個懦夫在明朝擔任了秘密要職,手下有段雲澤、張破甲那一票人,也順利挑唆了哱拜那邊,裡應外合,本該是狠狠打擊朱明的。可是或許他在那邊待得太久,意志又太過軟弱,偏偏在那時,心裡居然開始偏袒那邊的人,反而覺得我們的行為是離經叛道的,還要你和那邊聯手。”
榮泫飛說:“都已經經過了多少代人,祖先的事,還有多少族人能瞭解,如果早些安守本分的過日子,我們本來是有機會可以融入旁人的。”
青陽昊道:“我們是帝摯的後代,應該是天下之主。”
“帝摯荒淫,被諸侯廢黜,還談什麼天下之主。”
“哼,分明是諸侯犯上作亂”,青陽昊不屑道:“若不是你父親勾結外族人,我們早已成事。”
榮泫飛不覺可笑,這個心思狡詐的弟弟,在這一方面,居然如此固執和看不透。彷彿察覺了他的鄙夷,青陽昊問:“你笑什麼?”
榮泫飛道:“我族人丁凋零,你能成什麼事?不過是興瘟疫,教唆他人掀干戈罷了,不管天下幾易其主,也到不了你的手裡。”
青陽昊冷笑一聲道:“天下在誰的手中,我就能拿捏在我手中。”
“你?憑什麼?”
青陽昊得意道:“憑我有長生之術、不死之身。”
榮泫飛不屑道:“可惜你的不死之身是假的。”
“你什麼意思?”
“我們都是族中之人,我怎麼會不曉得,族長的心雖然供奉在建木主杆之內,可保不死之身,但那不是成仙成神,只不過族長不受病痛折磨罷了,可還是如常人一樣會老死。更何況,如此,便不得離開建木太久,否則會受剜心之苦。這也是你每隔一定時間,都一定回到這裡的緣故。”
“然而,我已找到長生之術。”
“長生之術也並不稀奇,我早聽嶽素霓說過,你的長生之術不過是做法汲取旁人的陽壽罷了,與妖邪有何迥異?這種手段,只要一經知道,段雲澤就能對付得了你。”
青陽昊的眼裡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得意道:“段雲澤?段雲澤這個人,我本來是很愛重他的本事的,可惜不能收為己用。既然不能用,那就是死敵。我和他糾纏了這麼久,他在明我在暗,我比你們想象的都更要了解他。如何,我在大民縣送給他的大禮,他可還受用嗎?”
榮泫飛心裡一沉問:“你什麼意思?”
“不用裝傻,你心裡明白得很。嶽素霓,段雲澤是多麼在意她。段雲澤好身手,我確實一時奈爾不了他,可是讓他親眼看見自己的珍寶破碎,簡直比直接殺了他還讓我覺得痛快。”
“果然是你!”榮泫飛怒不可遏,猛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手被反剪而失了平衡摔在地上。
青陽昊幸災樂禍道:“你倒是替他感同身受,有意思,你替他恨我,不如替那隻妖狐恨他。如果不是他把嶽素霓帶下崑崙山,嶽素霓又怎麼會遭遇這一切。
段雲澤這個人,喜歡什麼事都往身上攬,他真以為自己是神仙,能救世人於水火嗎?他連自己手心裡的都保不了,如今看見嶽素霓這樣,想必把他心裡折磨得夠嗆。那隻妖狐,養不熟的東西,還不如顧千行,至少一門心思想置段雲澤於死地。河南的事之後,我便知道她是靠不住的,我原本想一把火燒死嶽素霓,她倒命大。既然如此,我就再幫她一把,我倒看看,她怎麼面對你們。可惜了這麼一個妙人,按你的話說,如今嶽素霓和妖邪又有何迥異?”
榮泫飛一時語塞,他憤恨地瞪著他,心中忽而一亮,說道:“你也不必得意,這世上若還有誰知道你的軟肋,那便是我了,我知道如何殺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