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赤瞳 欲哭無淚啊（1 / 1）
我早知道，事關離魂街的記憶是必須刪除的，離魂街的存在，不能讓普通人知道。所以，即便是有些不捨，我還是隻能接受，因為我更不能割捨的，是親情和友情。
看看白靈，我心裡有種莫名的感受，雖然相處只有短短几天，但這個女孩的個性已經深深印在了我心裡，不過，我的記憶刪除之後，她也會消失在我的世界，這讓我心底有些惆悵。
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吧。
她看著我逐漸堅毅的表情，感受到了我的態度，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對著我點了點頭，道：“看來你準備好了，來吧，我父親大人在等你。”
我點點頭，應該是和白起告別的時候了。
白起還是那麼威武，氣勢不凡，站在一副世界地圖前，負手而立。
我掃了一眼，是世界地圖沒錯，只是地域不是以國家為單位的，上面也沒有文字標註，只有一個個的數字番號。
從0001到9999，將整個世界均分，密密麻麻的，看得我有些眼暈。
想起之前在離魂街看到的那些個門牌號，我有些明白了，每一個房間，正好對應一個區域，這樣也方便死靈的管理吧。
看我望著世界地圖出神，白起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微小的弧度。“怎麼樣，和生界的地圖是不是有很大差別？”
我點點頭，差別不在整體上，而是疆域劃分，完全沒有生界那些所謂的國家區域。
“死亡，是生命的終結，死後的世界，不存在國家，以往種種都必須拋棄，才能夠化盡一切，進入死界中。”
白起說的很明白，但又不完全，不過我還是聽懂了，這裡是生界與死界的中轉，存在的意義就是讓純淨的死靈進入死界，中間純化的過程，就是離魂街的主要工作了。
之所以這樣劃分，也是淡化死靈心靈中的種族和國家的執念，對死靈的純化有深刻的積極作用。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但轉念一想，也許他覺得我就要被刪除記憶了，就算告訴我一些隱秘也沒關係吧。
想到這裡，我心裡倒坦然了不少，白起他們救了我的命，現在只是公事公辦要刪除我一段記憶，我心底還是服氣的。
“坐吧，我們先聊聊，記憶的事等會兒再說，靈兒你先下去吧。”白起指了指我面前的椅子，我點點頭坐下。
他坐在我對面，中間隔著他的書桌。
書桌上堆積了許多檔案，看起來倒是聽現代化的，桌面上有一個光屏，上面還閃動著各種影像，看起來倒像是生界。
我心道離魂街的訊號好強大，居然可以連線到生界。但我很快明白了，離魂街需要接收全世界的死靈，要是沒掌握先進的搜尋手段，又怎麼能把事做好，完成自己的任務？
也不知道武安君要和我聊什麼。我心裡還是有些感嘆，每一次見到他，聯想到他的傳說，我心裡都會有一種澎湃的感覺。他是一個天縱的人傑，即便雙手浸染血紅，也無法抹去他的傳奇色彩，成王敗寇，一將功成萬骨枯，那本來就是他身為軍人的榮耀和無奈。
真正接觸之後，我知道了，他並不是一個嗜血的屠夫，殺戮，更是在訴說著他的落寞和蕭索。
“武安君，你要消除我的記憶，就請動手吧。”我主動開口了，因為不管他現在說了什麼，我都不可能記住，還不如直接就不問了，也節省大家的時間。
武安君公務繁忙，我不願意耽誤他的時間，同時我失蹤這麼多天，我也不想關心自己的人擔心，早些出現，也讓他們早些安心。
“你很著急嗎？”聽得白起發問，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吧，這不是什麼難事，既然是你自己的要求，那我就親自出手一次。”他說著，示意我起身跟著他。
書桌背後是兩側書架，他走到書架旁，在書架上層中間摸到一本書，輕輕往裡面一推，就聽“卡擦”一道機括聲，紅木的書架從中間分開，露出一個金碧輝煌的地下通道。
“這是我的地下練武場，裡面有陣法，能最大限度發揮我的靈力。”白起走了進去，我跟在他的身後。
“為什麼需要陣法呢？”在我想來，清除記憶，就是拿一個棒子掃描一下，就可以清除掉記憶了，沒錯，我在很多電影裡面都看過這種情節，所以沒有牴觸。既然是這麼簡單的過程，又怎麼會用到陣法呢？
白起哈哈一笑，“你難道以為你們電影裡面的東西都是真的？這可涉及到記憶，需要我用靈力一點點將你大腦中的記憶區分，再將這一部分消除，還要儘量不影響你的腦子，這可不輕鬆，要是失手，你的腦子被靈力損傷，你說不定會變成傻子。”
他笑著說完，我卻聽得渾身一抖，感情這事還有失敗率的呀，萬一失敗了怎麼辦，能不能不做了？
我慫了，變成白痴這種結果我承受不來呀，能不能找一個稍微靠譜點的方法？
這裡可是離魂街啊，這裡的科技還不如地球上的黑科技嗎？我不信吶！
“好了，別磨蹭了，快走吧，待會兒你坐著不動就行，記住別動，不然會有危險。”白起催促道。
我欲哭無淚，腳都邁不動了。“武安君，能不清除我的記憶嗎？”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說完這句話，我心裡就像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輕鬆了不少。
“可以。”白起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我聽到他這句話，全身都放鬆了，腳也恢復了知覺，跟著白起走了下去。
地下通道的階梯自身帶著瑩潤的光芒，朦朦朧朧，像是籠了一層薄霧。在通道的頂端和兩壁鑲嵌了大量的各色寶石和明珠，讓我看得瞠目結舌。
這些寶石的價值難以計量，在這裡卻只是裝飾，讓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那個，武安君，你說我可以不必清除記憶吧，怎麼還要來？”雖然周圍鑲嵌的寶石什麼的很扎眼，但我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穩，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的確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能夠做到的話，你的記憶我不會動。”
說著，前方出現了一扇門，在各色寶石的光芒下顯得有些厚重，他拉住門環，緩緩將門推開。
在白起身後，我隱約看到從門裡透出的光芒，很柔和，光明，不灼人，如水般溫柔。
“條件？什麼條件？”我很驚訝，之前他就說了我體內隱藏著某種未知的力量，現在他又讓我答應他的條件，我不得不認為是他想要利用我體內隱藏的力量來幫他做事。
我不是陰謀論者，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吝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畢竟天底下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我很信服這句話。
白起是什麼人，且不說他現在的身份，掌管著八分之一的離魂街，我就想不到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忙的。就說他生前，可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屠夫，常勝將軍，這樣的存在，我也想不到我能幫到他什麼。
“你在離魂街也待了一段時間，應該也知道一些離魂街的規矩。從古到今，和你一樣誤入離魂街的人也有，但無一例外，在離開離魂街時，都必須將有關離魂街的記憶抹去。生人，不該知道關於這裡的訊息。”
白起看著我的眼睛，說得很嚴肅。
“所以......”我就知道他話裡有話，但我還真想聽聽他有什麼條件。
“所以，只要你還是單純保持生人的身份，你就不能將離魂街的訊息帶走。”白起雙眼微眯，從中似乎透出一縷逼人的眸光。
我確定了，我之前的想法沒錯，白起看中了我體內潛藏的力量，要讓我為他做事。對此，我倒不反感，他要是可以告訴我怎麼將我體內潛藏的力量挖掘出來，我倒是不在乎幫他的忙。
“我要保留記憶，難道不能離開離魂街？”我雖然知道了白起的打算，但我還是想回去。這都一個星期多了，所有人都聯絡不上我，寢室裡那幾個哥們兒說不定已經打電話給我家裡了，我都不敢想象他們有多擔心，無論怎樣，我還是要回去的。
看我有些焦急的神色，白起搖了搖頭。
看他搖頭，我揪著的心稍微放鬆了些。
“你應該想到了，我需要你身上潛藏的力量，只要你做得到，你的想法都可以實現。”白起始終如一，不溫不火的語氣，在無形之中彰顯了一種自信和氣度。
我點頭，他人老成精，哪裡還看不出來我的心思？這一點我根本就不可能瞞得過他。
“所以，你答應嗎？”白起看我點頭，一笑問道。
“你還沒有說條件呢，萬一我做不到呢？我想，既然是你的任務，一定不會簡單的，最好你還是將所有事都說出來，讓我好好權衡一番利弊，我想，清除記憶雖然有風險，但你畢竟是武安君，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我壯著膽子，面對這個歷史上著名的“人屠”，將自己的訴求說了出來，我想，這樣的成名人物，總會愛惜自己的羽毛吧？何況他位高權重，怎麼想也不可能和我這麼一個普通人，小人物斤斤計較。
不過，我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沒有因為我的話產生多大的變化，貌似整件事又出乎了我的意料。
“可以，我先把事情告訴你，你若是不願意，我就立刻動手，清除你這部分記憶。你放心，雖然多年沒有用過這種手段，但我畢竟是白起嘛，就算失手了也絕對會保住你一條命，沒關係的！”
他笑著，笑容中有些促狹，竟用我的話來擠兌了我，還讓我無言以對，這個人真是太壞了，蔫壞蔫壞的，肯定很悶騷。我腹誹著，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您還是先說吧。”我的稱呼已經換成了尊稱，實在是說不過他，我明智的縮了。
“離魂街的訊息事關重大，透露出去會造成動亂，這是規定，你沒有離魂街的編制，就必須遵守規定。不過，你可以在離魂街任職，擁有離魂街的身份，也就不會受到規定束縛了。”白起說得很白，我早有預料，也沒有回話。
“離魂街是中轉，生界的生命死後成為靈，會受到離魂街的召喚吸引，自然來到街口。不過，這個世界總是存在多種可能性，死靈也是一樣的。總有一些死靈，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脫離了離魂街的召喚影響，最後不入離魂街，成為孤魂野鬼，對生界生人造成影響。”
我點了點頭，沒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還存在很多靈異事件，這些並不都是人們想象力的杜撰產物，總有一些是真實存在的。以前我不太相信，但現在我已經深信不疑了。現在白起將鬼怪形成的原因告訴我，我也知道了，原來這都是離魂街的原因。
“針對這種情況，我們也是早有準備的。離魂街有許多收集管理生界死靈的靈差，那是我麾下最主要的力量，專門負責維持八號街的治安，以及生界死靈的抓捕。而在生界的那些，是靈差之中最強的幾個，組成了一個特別行動組，職責就是巡視生界，抓捕死靈。”
原來如此，我之前就想到了這種可能，畢竟生界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死亡，就那些街口，不可能將所有死靈帶走，何況街口在不斷移動，一些謹慎的死靈肯定有機會躲過抓捕。
我早該想到，離魂街不可能找不到解決辦法的。只是，這樣的安排已經很到位了，需要我做什麼呢？
我等著他的答案，他也沒有讓我久等，“我女兒靈兒，就是特別行動組的普通一員。”
我被這句話震住了，白靈雖然不太靠譜，但實力卻很強，至少濟陰一窟鬼在我看來一個個都非常牛逼慘了，但在她面前卻只能造成一點小麻煩，她那麼厲害，也只是特別行動組的一員，而不是什麼領導，我瞬間就明白了，這個特別行動組，逼格很高。
難道白起想讓我也加入這個特別行動組？不會吧，我哪裡承受得起這份壓力？
“他們都驕傲難訓，誰也不服誰，所以現在沒有組長，沒有副組長，也只有靈兒可以集合他們所有人。”在地下訓練室中間，是一條金線刻畫的複雜陣圖，他走到陣圖中央坐下，繼續說道。
我也點點頭，就和現在的學生一樣，一個個都驕傲自信，對別人不服氣，說白了就是刺頭兒。一支隊伍裡面有一兩個刺頭兒倒是無關緊要，但要是一支刺頭兒組成的隊伍，那就不好帶了。
我表示理解，但還沒有捕捉到他的意思。
“他們的能力都很出眾，但不夠團結，我需要一個人讓他們成為一體，領導他們，帶動他們，你行嗎？”白起又望著我，眼中帶著懷疑。在懷疑什麼，懷疑我不行？
被一個爺們兒懷疑我行不行，其實我並不急於證明，但要是這個爺們兒有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兒，那結果就不同了。
就為了他的女兒，我也不能慫啊，當這群人的領導算什麼？他們要是為難我，我認慫難道不行？
心裡面歪曲得不行不行，為了防止他心氣不順下“失手”將我變成白痴，我還是決定答應他，不管大小，至少也當官了，而且，白靈似乎也是我的手下？
要不要讓她當我的秘書呢？俗話說，有事秘書幹，沒事......咳咳，那啥，白起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我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生怕他一言不合直接“白痴”了我。
“既然你答應了，那就沒問題了，過來到我前面坐下吧。”看我答應，他又說話了。
我有些呆滯，過去坐下，要幹什麼？難不成要放大招，直接將我變成白痴了嗎？可我明明沒有犯規，難道他會讀心術，為了防止我可能對他的寶貝女兒伸出罪惡魔爪，他要先下手為強？
“我現在要給你開靈眼，讓你通靈，否則以你現在的靈力，還不能看見靈體，怎麼工作？”他解釋，語氣平淡。
但我卻差點氣暈，帶我來這裡的本來目的是這個嗎？那說好的清除記憶的輔助陣法呢？
“其實清除記憶對我來說很麻煩，但只是簡單的記憶遮掩卻很簡單的，兩者的效果差不多，只要我動動手，一下就可以搞定。”
我覺得我要哭了，原來我從頭到尾都像個傻子一樣，被騙得死去活來的，但我自己卻不知道，還在自作聰明的各種猜測，這不是赤裸裸的打臉嗎？這個傢伙真是太坑了，我頓時為我今後的日子感到憂慮。
......
開啟靈眼的過程並不複雜，白起直接用他龐大的靈力，強行開啟了我的靈眼，讓我可以用肉眼看到靈體。可開啟之後我才知道，這就是一個被動技能，根本就關不了，這也意味著，我今後可能隨時隨地都見到鬼，想到以後的生活，我的眼淚早已經幹了。
開啟靈眼之後，他將早已經準備好的官服和印符交給了我，我才確定了，白起早挖好了坑，就等著我跳呢！
唯一讓我心情好一些的，就是白起這個老坑，讓他的女兒送我一起會生界，讓我剛失戀的少男之心得到了許多安慰。
“在靈守府內有一扇千機門，連通了八號街每一個門牌號，進去之後可以直接傳送到該門牌號所在的門外，非常方便。”
白靈知道白起的安排之後，神色一直非常古怪，現在就算在跟我解釋，但一雙眼睛還是時不時在我身上打轉。
“好了，別看了，我們走吧！”我很著急，主要是怕家裡人擔心，萬一他們找不到我，會不會在激動下做出什麼偏激的事？
“唉，你呀，別擔心了，忘了告訴你，生界和離魂街的時間不同，在生界一天，離魂街就過了十天，反過來，你在離魂街近十天，現在回去，也只剛剛天黑。”白靈知道我在擔心什麼，跟我解釋了。
但我聽到之後，心裡完全生不出感激她的想法，你不是早知道我的擔心嗎，為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我知道了，這對父女都是坑啊，我要不要離他們遠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