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靈心驚醒夢迷人(1 / 1)
穆元書每每聽到靈月的聲音,總是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聽靈月這麼一說,趕緊問道:“姐姐,會怎麼樣?”
靈月有點後怕地說道:“湯前輩,會被毒蛇咬死。”
穆元書有點不可置信,卻又不能反駁靈月,只能瞪著眼睛,聽靈月繼續解釋。
靈月見他伸著脖子、瞪著眼睛、張著嘴,一副蛤蟆的表情,強忍住笑,說道:“元書,你可知那蛇叫赤練王蛇?這種蛇即使被斬斷,它的頭依然能飛射起來咬人?而且,這種蛇劇毒無比,瞬間就能讓人麻痺死亡,所以......”靈月沒有再說下去。
對於靈月的話,穆元書絲毫不懷疑。他仔細想了想當時的情形,頓時額頭上滲出冷汗來,同時暗自慶幸。咦,穆元書發現自己不對,他明明對這個小氣的老頭沒好感,為什麼還會擔心他死不死呢?這種感覺怎麼還有點肉麻?......要是師父在就好了,可以問問師父。
陽生倒是沒關注這些,反而喃喃自語道:“在這高臺之上,哪裡來的蛇?”
其實,大家心裡都有這麼一問,但是誰也不願意面對這個問題,因為這條蛇來得太詭異了,其背後必然是難以想象的危險。儘管他們都武功高強,但是處在這麼一個未知的黑暗環境下,任憑誰都無法輕鬆起來。然而,不願面對不等於不面對,該來的、該面對的,總會來,想躲也躲不開。
穆元書對著赤練王蛇有些好奇,拿著火把上前檢視,心中有些詫異,小心翼翼地說道:“這條蛇好像和我以前見到的一樣!”
湯臣趕忙把蛇收起來,說道:“別扯淡了,你在哪裡看見的?我告訴你,這可是我們未來的僅存的口糧了,你休想佔為己有,一會兒,我給大家烤著吃。”
穆元書怕其他人不相信,特別是怕靈月不相信,於是急赤白臉地說道:“我真的見過,沒有騙你,就是在這個洞裡,你們看,就是那個地......方。”他剛說完,便有些尷尬,因為現在整個地面塌陷,下面是黑洞洞的深坑,他指向的那個地方不存在了。
湯臣賤兮兮地說道:“哪裡?哪裡?我怎麼看不到?”
陽生卻很慎重地看向穆元書所指的方向,皺了皺眉。他是暗器高手,耳朵和眼睛比平常人要好些,從穆元書所指的方向,正在有細微的嗦嗦聲傳來。他也不怠慢,拿起一柄火把,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拋去,同時,一枚金針激射而出,將火把釘在對面的石壁上。
眾人抬眼望去,頓時心中一緊,一口涼氣吸入,只見,對面的牆上密密麻麻爬滿了粗細不一的赤練王蛇,更讓人心涼的是,已經有不少蛇順著洞頂的石鐘乳盤旋過來了。
就在眾人驚詫的時候,已經有幾條蛇弓著身子向他們彈射過來。
穆元書抽出一柄短劍,手起劍落,把這幾條蛇斬落,而這些蛇被斬斷的瞬間,其帶著頭的半截身子卻仍然撲向他,被他揮劍再次斬開。正像靈月說的那樣,這些蛇死而不止,危險難測,好在他心裡有準備,否則還真的容易被咬到。
穆元書打起十二分精神凝神戒備,湯臣和舞蝶也開始防禦。
陽生一腳提起一團火,直奔盤旋過來的蛇。那些蛇有些怕火,紛紛扭動著身子避讓,有些蛇在避讓的過程中,墜落下去。
雖然眾人發現了這些赤練王蛇的弱點,但是依然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們的火不會永遠燃燒下去,他們的力氣也會慢慢耗光,而密密麻麻的蛇卻好似無窮無盡、連綿不絕,而此時的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如果這樣下去,他們將面對一個必死之局,但是他們卻毫無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期待雪涯能夠順利回來。
此時的雪涯也不好過,縱然他武功高強、膽氣沖天,但是一個人摸摸索索地行了一里地,什麼發現都沒有。眼瞅手裡的布條不多了,火把隨時都可能熄滅,他不禁加快了腳步,因為此時的他不是一個人,還有在上面等著他的人。
隨著雪涯身形的加快,火把的火苗也不斷地閃動著。忽然,他感覺他的肩膀上有什麼東西搭了上來,猛然回頭卻又什麼都沒有。
雪涯心中一驚,雖然空明大法全力發動,也沒有發現異常,但是,此時此刻,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直覺告訴他: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或者至少在靠近他,而且這個東西連空明大法都發現不了。雪涯敢肯定不是人,因為他對自己的空明大法十分自信,沒有任何人能在他的空明大法下隱藏蹤跡,除非是死人。
眼下的環境不允許雪涯停住腳步去解決掉這個暗中的危險源,他必須儘快找到出去的路,免得夜長夢多。雪涯打定主意後,腳下不停歇,同時高度凝神戒備,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然而,那種不好的感覺又來了。這次,雪涯感覺腦後有陣陣涼風吹來。當下也不敢待慢,根據風聲的方位,一道劍氣飆出。只聽得“吱吱”兩聲,兩個東西掉落下來。
雪涯停下腳步,舉火觀瞧,赫然是兩隻蒲扇大般的蝙蝠,已經被他的劍氣斬開,流著粘稠的血液。這兩隻蝙蝠不僅比普通的蝙蝠大了數倍,更讓人驚詫的是,它紅色的眼睛下,居然長了一張類似人的嘴,露出慘白的牙齒和猩紅的舌頭。這是何等的異種?若非這幽暗的地低深處,斷然見不到這樣的生物,果然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雪涯沒有時間感慨,正要繼續前行,忽然聽到一陣陣人的嘈雜聲,像是有集市上小販的叫賣,又像是眾多孩童的吵鬧,還像是孤舟嫠婦的哭泣,這些聲音時而近、時而遠,混雜到一起,不僅影響到他的聽力,而且還開始擾亂他的心神,一時間,自己的種種過往夾雜著各種複雜的情感,宛如沉渣泛起般湧上心頭。他感到自己心意已經亂了,而且是特別煩亂、不堪重負。
雪涯突然覺得自己好累。從噬窟開始,到現在的逃離,風霜不斷、惡戰連連,生命從來都在刀尖上跳舞,未曾有一刻停頓,縱使他武功再高,也有累的時候,不光身體疲憊,更重要得是,現在他得心更累。在這幽暗的地底,前面是無盡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險,一如他的人生,好長好長,不知何處是盡頭!而盡頭處是那個忘記他的女孩嗎?他有生第一次感到疲憊原來是如此強大,強大到他已無法集中一點的精力,甚至連控制周身氣脈的執行這種最自然的事,也變得困難無比。
想起靈月,雪涯有種巨大的無力感,靈月像是他手裡的流沙,正在一點一點離開,想握卻握不住,他甚至感覺靈月的眼中越來越多的是陌生和排斥。他覺得現在的自己一無所有、一無是處,孤獨、惆悵、擔心、自卑、恐懼瞬時間佔滿了腦海,他甚至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或許這永恆的黑暗中,才能將一切消除,歸於黑暗中的寧靜。
終於,雪涯停下了自己前進的腳步,呆呆地望向眼前的這條河。此時耳邊嘈雜的聲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黑暗深處的一聲聲悲傷的嘆息。
什麼是悲傷?為什麼悲傷?
雪涯紛亂的腦子已經思考不了這些問題,他感覺眼前的暗河就是地獄的忘川,能夠洗去人一生的煩惱,忘卻一切憂愁,讓靈魂乾乾淨淨地進入輪迴。下輩子投個好胎,然後重新再來吧。
雪涯一步步走向暗河,正在這時,似乎聽到了靈月的哭聲,一雙閃亮的眸子裡滿是淚花,幽怨、傷心地看著自己,卻一句話都不說。看著她,雪涯感覺到心痛,與此同時,曾經和雲毅戰鬥時的那股丹田之力再次滋生出來。他心思為之一振,腦子瞬間清明起來,低頭再看,自己拿著跳動不已的火把,已經站在地下暗河的邊上,再邁幾步,恐怕就會被河水吞沒。
雪涯雖然是殺手出生,但是還是驚出一身冷汗,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居然會在不知不覺中迷了心神,另一方面是他剛才的感覺很真實,那些負面的情緒好像是被積壓的火山,瞬間噴發,那種無力感,讓他無所適從。
看看手中的火把,雪涯把隨身攜帶的最後兩條布纏了上去。剛走沒幾步,剛才的嘈雜聲再次出現,他心中冷哼一聲,大吼一聲,那灌注內力的吼聲形成的音波瞬時間擴散開來,周圍傳來了拍打翅膀的聲音。
雪涯藉著火把一看,一大群人嘴蝙蝠拖著長長的舌頭在他頭頂徘徊,緊接著,直直俯衝下來。他不再猶豫,真氣瞬間爆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襲來的蝙蝠隔離在外。
那些蝙蝠見強攻不能得手,再次在雪涯頭頂徘徊盤旋,彷彿在等待機會。
雪涯當然知道這麼耗下去,自己必敗,因此,也不做停留,向前飛逝而去。按照火把燃燒的速度,他已經下來快半個時辰了,上面靈月等人還等著他。
想起靈月,雪涯心中暖暖的。正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靈月在身後喊他的名字。
雪涯正想著靈月,就聽見靈月喊自己的名,這讓他著實有點意外。他第一感覺就是上面的眾人出了什麼事,不禁心中有些擔憂。剛一轉頭,就看見靈月已經跑到自己身後。藉著閃動的火把,他看清楚了,確實是靈月,心裡動了動,忙問道:“你怎麼下來了?上面出什麼事了麼?”
靈月波瀾不驚地說道:“我在上面等了你很長時間,不見你上來,有點不放心,所以就下來了?”
雪涯有點驚詫,說道:“你自己能下來?是湯臣帶你下來的吧!”
靈月狡黠地一笑,說道:“沒錯,是湯臣帶我下來的,你看他不是過來了麼。”果然,順著靈月一指,湯臣從暗處走了出來,對著雪涯微微點了一下頭。
雪涯也對著湯臣點了點頭,說道:“我大體檢視了這裡的地形,一條暗河前後貫通,河水比較深,但不能判斷流向,目前這裡沒有窒息感,說明有空氣能夠流動,所以,我按照水流的方向,逆向尋找出路。”
湯臣說道:“你覺得你有幾成把握找到出口?”
雪涯微微搖搖頭道:“恐怕一成把握都沒有!”
湯臣正色道:“那為什麼不換個方向?”
雪涯道:“你的意思是......往河的下游走?”
湯臣眼睛閃爍,對著雪涯點點頭。
雪涯說道:“現在往回走,怕有諸多不便,別的不說,光是火把就未必能堅持很長時間。對了,你不是有個火摺子麼?還在不在?一會兒用得上。”
湯臣得意地一笑,從懷裡摸索了半天,說道:“你看不是在這裡麼!放心,只要我們加快腳步,應該有機會。”
雪涯也微微一笑,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說罷,三人順著河流的方向匆匆往前趕。
雪涯下意識地抓住靈月的手,感覺有一種特別的涼意從靈月的手上傳來,有點陌生。他試著向靈月渡氣,發現靈月毫無反應,那股氣像是遇到了石頭,絲毫不能進去。雪涯看了看靈月,看見靈月正對著他笑,似乎對他的渡氣毫不知情。
此次,三人的行程分外順利,絲毫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河阻攔。果然不出湯臣所料,前方漸漸有光亮穿出,刺得雪涯幾乎睜不開眼睛。
再往前走,不知道是眼睛一時適應不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雪涯感覺眼前像是被護了一層紗,映襯著前面的光,忽遠忽近。
湯臣有些得意地說道:“怎麼樣?還是聽我的對吧!趕快過去吧!”
雪涯又問湯臣:“其他人呢?其他人怎麼辦?”
湯臣“呵呵”一笑,說道:“你先過去,我這就去通知他們。”說罷,他在雪涯的肩頭拍了拍。他這一拍,讓雪涯也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湯臣、靈月二人看著雪涯轉身向光亮走去,臉上透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可是,片刻,他們的笑容凝固了。因為雪涯兩道劍氣直奔他們而來、穿胸而過,沒給他們任何反應時間,兩人甚至來得及“哼”一聲,便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化作粉塵瞬間消散,只留下兩隻蝙蝠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