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獨勇孤身探幽暗(1 / 1)
眼下,大家最需要的就是摸清楚四周的情況,特別是腳下的深淵,否則這巨大的黑暗,只會增加人的不安全感。這種不安全感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武功高強而消失。
人就是這樣,對黑暗有著天生的恐懼,追求光明才是天性。在光明下,一切可見,見之,則一切不怪。
為了更清晰地觀察周圍的環境,穆元書撿起幾塊較大的石頭,根本不需要灌注內力,只需藉助寶劍之利,唰唰幾劍揮出,便削出幾個石棒分給大家,大家把自己的外套撕成條狀纏在上面,做了個簡易的火把。
眾人把火把舉起來,頓時照亮一大片。藉著火光,基本看清了四周的情況。石像周圍的地面都已經塌陷,只剩下眾人腳下兩丈見方還算結實,再往下看,依然是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此時的他們真是上天無路、入地有“門”,只不過這地上的“門”下面不知道還有著什麼未知的風險。
雪涯對眾人說:“除了硬著頭皮往前走,恐怕沒有別的辦法了。”
眾人也都認可,經過商議,還是由雪涯下去一探究竟,理由很簡單:在他們中間,誰讓他武功最高。
靈月有些擔心地說道:“你......身上還有傷,千萬要小心。”
雪涯心裡一陣暖意,溫柔地盯著靈月說道:“小傷,不要緊,我會很快回來的。”
靈月被雪涯這麼一盯,有點不好意思了。
舞蝶見狀,偏偏嘴說道:“咱們這裡誰都有可能死掉,只有他死不了,閻王不收。”頓了頓,又說道:“喂,一會兒有啥情況,你就趕緊上來!”
湯臣對雪涯說道:“嗯,那個,雪小子,其實吧,本來我應該下去,畢竟作為你們的大爺,我歲數大,經驗豐富,遇到危險也完全能夠很輕鬆地化解,可以說是彈指一揮就能搞定,怎奈剛才,被穆小子拉了下我的腰,我這老腰有點疼......嘶......屬於有勁使不上,只能把這次立功的機會讓給你,不過好在我還能在上面給你指點,你就放心吧。”說著,他咧著嘴,瞪了穆元書一眼,接著道“我說,你這個慫包軟蛋,還不過來給你大爺捶捶腰?”
他這話說得著實有點不要臉,眾人滿臉黑線,穆元書本來就尷尬,被他這麼一說,更是敢怒不敢言,誰讓自己剛才抓人家褲子了。沒辦法,他只能憋這個臉不說話,但也沒有給湯臣捶腰。
雪涯也不再猶豫,向穆元書借了寶劍,向下凌空躍下。他一手拿火把,一手持利劍,發動空明大法,仗著高超的輕功,在下落的過程中,每隔十丈,便用寶劍刺進石頭借一下力,避免身子連續下墜,同時,也可以借勢觀察周圍的環境和變化,預防突然襲來的風險,畢竟劍靈的事情,讓他認識到,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約摸下至三十丈的時候,雪涯能隱約聽到了流水的聲音,這就意味著離地面不遠了。於是他放慢下落的速度,摸索著向下攀爬,流水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終於,在火把可見的範圍內,它看見了一條地下暗河。這條地下暗河約莫三丈寬,順著一條一人高的溶洞往前流著,流速不慢,發出“嘩嘩”的聲音,在這逼仄的空間中不斷迴盪。
雪涯在這深深的地下,無法判斷方位,抬頭向上看,已經看不見上面眾人的火光。此時的他彷彿置身與黑暗和虛無之中。這裡彷彿是被諸神拋棄的暗域,它只有黑暗的色調,任何光線到達這裡,照亮的也只是黑暗背後無盡的黑暗。
在這裡,時間的法則被拋棄,沒有曾經和未來;在這裡,領域的探索被禁錮,沒有東西和南北;在這裡,神識的力量被阻卻,沒有歡喜和哀傷。
旁邊的河水後不見來處、前不見何往,彷彿是一條永恆之河,孤獨地流淌了千萬年,亦像是地獄的冥河,流向那深不見底的幽暗,“嘩嘩”的水聲不僅沒有將寂靜驅散,反而是將寂靜無限放大,不斷地告誡每一個來訪者,讓其從心底裡產生歇斯底里的恐懼。
饒是雪涯武功高強,處在這幽暗之中,也不免膽寒,他感到自己的神識彷彿在抽離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盤桓在心裡的恐懼,不斷填空充斥整個心房,於是趕緊調動內息在全身湧動,極速發動空明大法,穩住了自己的心神。
火把的火小了些,雪涯抽出一條衣布,裹在火焰外圍,保持火把的亮度。他知道自己需要加緊探索,因為火把不可能一直燃燒,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這是唯一的光明。
他蹲下試了試河水,冰冷刺骨,隨後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丟進河裡,根據石頭落水的聲音判斷,河水很深。掌握了這次基本情況後,他決定往河流的上游走,這是唯一的選擇。
上面,陽生、湯臣、舞鞋、靈月四人,起初還談論這雪涯會不會有什麼新發現,既擔心雪涯的安危,又擔心他們是否能活著出洞。結果越聊,越覺得信心渺茫。於是,漸漸地誰也不說話了。
陽生、舞蝶二人,本是殺手,常年與死亡相伴,本來也看得開,但是此時,他們身處這幽閉的環境中,卻體會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那就是絕望。明明知道絕望後面就是死亡,但是這等待未知死亡的過程,卻讓人更痛苦。
偏偏這個時候,不知道誰的肚子叫了一下,大家才意識到,飢餓也開始威脅他們。
湯臣訕訕地笑到:“年紀大了,不抗餓啦,不過,不要緊,老夫還有兩個饅頭的存貨。你們看,關鍵時候,還得看老夫,還是那句話,你大爺還是你大爺......嗯,不對,我不是小魔丸的大爺,我是他師父。”說罷,傲嬌地看了看眾人,將饃饃分給眾人。
穆元書也是個被餓怕的,接過來二話不說,低頭就啃,結果吃得太著急,噎得直翻白眼。
湯臣笑罵道:“小癟犢子,你就是個餓死鬼投胎,慢點吃,沒人和你搶,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穆元書吃著饅頭不斷對湯臣翻白眼,也不知道是噎的,還是對他表示不滿。
陽生、舞蝶、靈月三人,看見湯臣從懷裡掏出的饅頭,想起他的腰帶、想起他的褲子和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頓時沒了胃口,大家都覺得他的手太那啥了。
穆元書很快把手裡的饅頭吃完了,兩眼放光地盯著湯臣手裡剩下的幾塊。湯臣見狀趕忙拿起來,舔了幾下,故意遞給他,賤兮兮地問道:“你還吃不吃了?”
穆元書難得地表現出一副噁心狀。湯臣這才心滿意足地說道:“是你不吃的啊,不是我老頭子小氣。唉,現在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咱啥也撈不著,要不然,我給你做一頓烤全羊,那才香,用蜜蠟封住表皮,烤至微焦,下面是鮮嫩的油汁,撕一塊下來......嘖嘖嘖,香飄十里......”他自顧自這麼一說,其他人肚子又餓了。
幾人為了轉移飢餓,拿著火往下看了看,依然沒有雪涯的蹤跡和資訊。湯臣安慰道:“放心吧,他武功那麼高,不會有事的。”
舞蝶看著下面,說道:“好端端的,為什麼會地震呢?”
這句話驚醒夢中人。剛才他們都想著怎麼逃生,卻忘了這地震的原因。
陽生點點頭說道:“地震俗稱地龍翻身,但這次,真的是地龍翻身嗎?有些蹊蹺。”
湯臣湊過來說道:“小魔丸,你想到什麼了?”
陽生說:“我也琢磨不透,只是有兩個問題覺得奇怪。一個是,門口那塊巨石,不偏不倚地擋在門口,而且是在我們剛要出去的時候落下。另一個是,地面塌陷如果真的是地震所致,為什麼來得這麼巧?”
舞蝶說道:“這也好解釋,這裡是溶洞,本來就千瘡百孔,碰到地震,塌陷也是正常的。”
陽生說道:“你說得不錯,但是,你注意觀察,四周的塌陷處,除了雕像的周圍,似乎周圍都是懸空的,就算是溶洞,也很難解釋一下子都塌下去。我剛才藉助繩索蕩過來的時候,看了看頭頂,發現有些石鐘乳落下後,埠處居然十分平整,好像是被強大的劍氣切開的。”他陷入自己的想象,接著說道:“而且那些掉落的石鐘乳按排列的順序連線起來,好像是個北斗七星的形狀。”
大家聽罷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充分說明,他們一直在被人算計。
靈月猶豫道:“剛才,我感覺到,先是地面震動,然後才是石鐘乳落下,把地面砸塌的。”
陽生、舞蝶吃了一驚,同時說了一個名字:“七星鎖魂鎮?”
眾人正在進行前前後後的推測,湯臣大罵了穆元書一聲,說道:“穆小子,你脫老子褲子還不夠,怎麼還要往老子褲腿裡摸?!”
穆元書大聲辯解道:“我離你這麼遠,哪裡能摸到你的褲腿?”
這時候,陽生和靈月同時驚叫了一聲:“師父,不要動”。“湯前輩,不要動!”
靈月驚叫了一聲。湯臣感覺不對,腿上一陣涼涼的感覺傳來,頓時冷汗下來。
眾人一看,一條拇指粗細的赤色蛇正順著湯臣的褲腿,往裡鑽。
穆元書見狀,手執利劍便向湯臣削去。湯臣不敢動,但嘴裡罵著:“小癟犢子,老子剛才就說了你幾句,你就要恩將仇報,這條腿可是你的救命恩腿呀!”
陽生急忙掏出兩根金針,一根射向穆元書的寶劍,逼停了他的劍勢,另一根,責剛好釘到了赤色蛇的腦袋上。那蛇被金針入腦,頓時一命嗚呼,癱軟了下來。
湯臣見自己的危險已經解除,正要跳著腳,對穆元書開口大罵。不想,陽生攬住他說道:“師父,元書是想要救你,不要怪他!”
湯臣一頓,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聽到陽生喊了自己一聲,不對,是兩聲“師父”,而“師父”這個詞對他而言確實有點陌生,也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點喜悅。
陽生自小心性極為孤傲,拜師之事,也是宮主一力促成。雖然陽生當時小小年紀,卻打心眼裡瞧不起自己這個嘻嘻哈哈的廚師師父,從未叫過一聲“師父”,一直是以“賊老頭”稱呼。好在湯臣不在意這些,每每以美食誘惑,才保全了這層關係。但是,隨著相處的時間增加,陽生也逐漸改變了湯臣的態度,他能感到湯臣對他的關愛是真心實意的,有時候自己在噬窟中闖了禍,也不知道湯臣用什麼方法,總是能夠把宮主說服,讓他一次次避免被處罰,可以說,這在森嚴的噬窟中是絕無僅有的。就在剛才,只有他和靈月知道情況有多麼危險。鑽入湯臣褲子的那條赤色蛇,叫赤練王蛇,是蛇類中的頂級存在,被它咬一口的話,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於是,情急之下,一聲“師父”脫口而出。顯然,這個師父他早已經認可和認定了。
湯臣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白了一眼穆元書,說道:“他哪裡是救我的樣子?”
穆元書本來就嘴笨,被湯臣一陣白話,真是“茶壺煮餃子—有話說不出”,但是,他是真的想救湯臣,原因嘛,也有,就是救命加饅頭。
陽生也聽著湯臣嘴硬,撇撇嘴說道:“賊老頭,小穆確實是救你,他的功夫完全可以做到把蛇斬斷,又不傷你的腿!”
湯臣一聽“賊老頭”三個字,頓時滿臉黑線,一個大寫的“囧”出現在臉上,心想:完了,師父又變賊老頭了。
穆元書一聽陽生的說明,頓時臉上一陣傲嬌,將寶劍舞出一個絢麗的劍花,“噌”一聲,插入劍鞘。
靈月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活寶,柔聲笑著說道:“元書,你可知,如果那一劍你真的把那條蛇斬斷,會有什麼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