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寒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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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後院院牆下,一個黑衣人影正撅著屁股,鬼鬼祟祟的搬著從路邊撿來的一塊大石頭,石頭看似頗重,那黑衣人影左右擺動著屁股,費力的向牆角移動,藉著月光可以看到他褲子上有個破洞,此時,正有一團白花花的嫩肉擠突在洞外,好似一個白麵饅頭,顯得頗為滑稽搞笑。

此人正是從亂墳崗回來的肖瀟,他是偷跑出來的,因此大門是肯定不能走的了。如此,唯有再從那院牆翻進去才行,只是院牆那麼高,必須要找個墊腳的東西,好在路邊亂石比較多,要在其中找到幾塊墊腳石還是比較簡單的。

肖瀟“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終於將三塊比較適合墊腳的石頭壘砌在了牆邊,踩上去試了試,剛好能夠到牆沿,心中不禁暗喜:嘿嘿,院牆砌得再高也擋不住少爺我求仙問道的決心。想罷,伸出雙手互搓了幾下,攀住牆沿,依然用腳蹬牆面的方法,上了牆頭。這次翻牆比較順利,連個巡視的護院都沒碰到,只是在他要翻身下來,身體貼牆吊在半空時,犯了難。心想:這裡離地面還有好高一段距離呢,那石凳在翻牆出去的時候又被自己不小心踢倒了,這不上不下的可如何是好?

就在肖瀟猶豫著是不是要閉起眼睛直接跳下去時,從他身後伸出了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肢兩側。肖瀟立時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想要用腳向身後踢去,那雙手的主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怒喊一聲:“不許亂動。”說完,便雙手一用力,將肖瀟舉了起來,託著放到了地上。

肖瀟雙腳一接觸地面,立刻轉身看著來人,當看清楚那人的臉時,肖瀟露出了一副既驚喜又害怕的複雜表情,嘴角抽動的囁嚅道:“父……父親,您怎麼回來了?”

原來,託舉著肖瀟下來的人正是面見完皇帝,提前回來的肖慶——肖大將軍,只見他此刻穿著一身寬鬆的墨綠長袍,頭髮隨意的披散在身後,雖然卸去了戰甲,但還是自然的透露出一股大將軍的威嚴。

肖慶看著面前站著的兒子,似笑非笑的說道:“怎麼?不想見到為父?”說完又看了看那院牆,怪笑道:“呦呵,半年不見,肖少爺輕功大有長進啊,我將軍府這麼高的院牆,你都能來去自如了。嘖嘖,不得了啊。”

肖瀟聽到父親的調侃,羞紅了臉,低聲道:“還行吧,其實也不是什麼輕功,只是平常堅持練拳,體質好了不少,雖然不能像父親那樣上陣殺敵,但是翻個牆還是比較輕鬆的。”

肖慶一聽,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冷著臉怒道:“臭小子,說你胖,你倒還真喘上了。要不是看你是我親兒子,換做那軍中的愣頭青,老子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快說,這大半夜的跑出去幹什麼了?”

肖瀟被父親嚇得渾身一哆嗦,喏喏的道:“沒幹什麼,就是出去逛逛。”

“你蒙鬼呢?誰大半夜的翻牆跑外面去逛?說,是不是又去得月樓找那花魁小姐了?”肖慶厲聲道。

肖瀟聽父親說起得月樓,臉上表情一僵,心道:哎,果真還是被父親知道了。可是我今晚真的沒去得月樓。該不該將師尊的事情告訴父親呢?只是師尊不願來府上授藝必然是現在還不想讓父母見到他,我現在若是把師尊收我為徒的事情告訴父親了,那師尊知道後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就不要我這徒弟了?

就在肖瀟糾結著的時候,肖慶見兒子遲遲不說話,只是皺著眉頭想心事,喝問道:“老子跟你說話呢,沒聽到嗎?”

就在這時,慕容芷水披著一件白底輕紗的寢衣走了過來,說道:“大晚上的大喊大叫個什麼勁啊?你也不嫌累,才到家就拿著自個兒子開罵了,快回去睡覺,不然房門都不讓你進。”說完,對著肖瀟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趕快回房。

肖瀟見母親對自己使眼色,腳下微微移動了下,正準備藉機逃走,卻聽肖慶大喝一聲:“站住,今天誰說了都沒用,你必須給我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肖慶,你沒完了是吧?你這大晚上的在這大喊大叫的,難道想讓大家都看你肖家的笑話不成?”慕容芷水推了肖慶一下,說道。

肖慶聽了這話,聲音立馬小了一截,卻仍自嘴硬的說:“我肖慶現在還有臉面嗎?都被這混蛋小子丟光了,哼,慈母多敗兒。”說完重重的一甩衣袖,走了。

慕容芷水見肖慶氣憤的走了,回頭朝著肖瀟瞪了一眼,責怪道:“你就不能安分點嗎?白天才訓過你,這才過了多久,又翻牆出去了。得月樓那小丫頭就那麼吸引你嗎?”

肖瀟委屈的說道:“我真沒去得月樓,母親,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有什麼用?你父親明天肯定還要找你問話,你趕快回房好好反省反省吧。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讓人不省心呢,真是越大越不聽話了。”說完亦是轉身離去了。

肖瀟愣愣的站在院子裡,看著父母兩人遠去的背影,一肚子的苦水往外翻湧著,最後嘆了口氣,自語道:“等我把師尊帶到你們面前,一定讓你們大吃一驚。”說完,把那石凳又挪回石桌旁,便回房睡覺去了。

翌日清晨,將軍府後院的膳廳飯桌上,肖瀟正低著頭大口大口的扒拉著碗裡的米粥,默不作聲。而坐在他對面的肖慶則是滿臉憤怒的盯著他看,那雙眼睛瞪的越來越大,眼中的怒火越積越多,如火山即將噴發一般。

慕容芷水見餐桌上氣氛不太對勁,向兩人遞過去一碟糕點,笑著開口說道:“這冰皮桂花糕有平心靜氣的效果,而且味道很不多,來,你們都嚐嚐。”她原本是想借機緩和一下氣氛的,只是肖慶卻看都沒看那冰皮桂花糕一眼,倒是肖瀟伸出了筷子,夾起一個便塞進了嘴裡,把嘴巴撐的大大的,大口咀嚼了起來。

“砰”終於,火山爆發了,只見肖慶用手重重的在桌上拍了一下,頓時滿桌的碗碟都齊齊的跳動了一下。接著,他怒聲說道:“臭小子,對於昨晚的事情,你就不想跟我說些什麼嗎?”

肖瀟被嚇得險些將手中的碗筷丟出去,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父親,結結巴巴的說道:“要……要我,說……說什麼?”

“別跟我裝傻充愣,說,昨晚你到底幹什麼去了?”肖慶又是一聲怒吼。

肖瀟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隔了一晚上,審問又開始了。肖瀟心中實在是憋屈,不說實話吧,父親這關肯定過不去,說了實話吧,又怕師尊不高興,思慮良久,最後終是苦著臉說道:“昨晚我的確是去了得月樓。”

“哼,我就知道是這樣。”說完又接著問道:“和誰在一起?”

“沒……沒和誰在一起,就我一個人。”肖瀟緊張道。

“哦?是嗎?蕭伯,把人帶過來吧。”肖慶夾起一塊冰皮桂花糕放進嘴裡嚼了兩口,對侍立在一旁的蕭伯說道。

蕭伯應了一聲便退下去了,不一會兒又領著一個身穿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的女子走了過來。

肖瀟一見那女子,臉立刻就綠了,原來,正走過來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得月樓的新晉花魁洛晴霜。只見洛晴霜輕移蓮步跟在蕭伯身後,走進了膳廳,對著肖慶和慕容芷水各做了一個萬福,道:“民女洛晴霜,見過肖將軍、肖夫人。”

慕容芷水看著洛晴霜,笑道:“好一個標緻的小姑娘,怪不得我兒總是往得月樓跑了,原來是有個這麼漂亮的紅顏知己。”說完笑著轉頭看了肖瀟一眼。

肖瀟自洛晴霜進來便一直低著頭,此刻聽到母親的話,頭低的更厲害了,臉幾乎要扣進碗裡了,筷子一個勁的在碗裡扒著。肖慶見了,疑惑道:“你扒什麼呢?這碗裡都空了。傻了?”肖瀟聽了,趕緊尷尬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噗嗤”洛晴霜站在一旁,看見肖瀟呆呆傻傻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又想到肖將軍和肖夫人還在一旁,立刻收斂了笑容。

肖慶轉過頭來,皺眉看著洛晴霜,說道:“我見你倒是十分面善,和我一位故友十分相似。”

洛晴霜聽了肖慶的話,神情一黯,說道:“家父洛懷安。”

“哦?可是大司樂,洛大人?”

“正是。”

“那你為何竟淪為,淪為……”肖慶終是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洛晴霜悽悽道:“正所謂父債子償,父罪女抵,這一切都是命數。”

“哎,真是可憐的孩子。”慕容芷水同情的說道。“老爺,我們幫這孩子贖身吧?”

“恩,蕭伯,你去一趟得月樓,將晴霜姑娘的賣身契贖回來,順便去府衙消了賤籍。”肖慶吩咐道。

蕭伯應了一聲,便出去了。洛晴霜低頭說道:“將軍、夫人,晴霜多謝你們的好意,只是這贖身之事還是算了吧,晴霜可以憑自己的力量攢到贖身的銀兩。”

慕容芷水笑道:“其實我們想幫你贖身也是有私心的,我一直想要一個女兒,今日與你一見如故,決定收你為義女,莫非你不願意?”

“不是的,晴霜……晴霜只是覺得……”洛晴霜連忙擺手。

“好了,這件事你就不要推辭了,其實今日我找你過來,還為另一件事情。”肖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道:“昨晚,瀟兒是否在得月樓?”

一旁低頭看碗的肖瀟聽了這話,立刻抬起頭來,對著洛晴霜連使眼色。洛晴霜本就十分聰慧,此時看見肖瀟對自己使眼色,哪裡還能不懂。對著肖慶行了一禮,回道:“是的,肖公子昨晚的確在得月樓與我探討琴藝。”說完,便羞紅著臉,低下了頭。

肖慶冷哼了一聲,看著肖瀟說道:“你不是說你是一個人的嗎?”

肖瀟低頭囁嚅著說:“開始是一個人,後來就兩個人了。”

“哈?算了,我也不問你了,滿嘴沒有一句真話。”接著又道:“罷了,既然你那麼喜歡晴霜,晴霜又是我故人之女,我曾經還欠洛司樂一個恩情,不如我便做主為你們定下這門親事吧?晴霜,你意下如何?”

不等洛晴霜回話,肖瀟便急忙道:“不行,這萬萬使不得。”

肖慶皺眉道:“為何?”

“因為……因為我根本就不喜歡她。”肖瀟慌慌張張的說。

洛晴霜本來聽了肖慶的話,一直紅著臉,低著頭,此時突然聽見肖瀟說出這句話,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心中一片悽苦哀怨。

肖慶也是大怒,喝道:“胡鬧,你不喜歡人家,那還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豈不汙了人家的清白?”

肖瀟此時腦中已是一片空白,他萬萬沒想到一個簡簡單單的謊言竟會牽扯出這麼嚴重的後果,只聽他口不擇言道:“這有什麼的。男人在青樓過夜,不是很正常的嗎?”

洛晴霜一聽這話,渾身一震,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隨即掩面調頭朝外跑去。

肖瀟見洛晴霜傷心跑走,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便呆呆的愣在那兒。

肖慶氣急,抬手便要朝肖瀟打去,被慕容芷水一把拉住了,她對肖慶說道:“這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我們就不要摻和了。”說完,拽著肖慶便走出了膳廳。

一眨眼的功夫,膳廳之中便只剩下肖瀟一人了,他蹲在地上痛苦的揪著頭髮,大喊道:“這算個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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