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月(一)(1 / 1)
洛晴霜自將軍府中出來,一路渾渾噩噩的走到了得月樓,她現在只覺得渾身冰涼,倒不是因為這刺骨的秋風,而是肖瀟的話讓她的心如墜冰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肖瀟,所以,一直沒敢向他表達心意,原本肖瀟說不喜歡她,她也能理解,只是,不知為什麼,一向文質彬彬的肖公子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肖瀟那句話所表達的意思明顯就是說她與那些做皮肉生意的青樓姑娘無異,卻不知,她為了保住自己的貞潔,初入得月樓時拒絕接客,險些被老鴇叫人打死。
想到這,洛晴霜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世界上最傷人的不是打罵凌辱,而是親耳聽到自己最喜歡的人說自己是個婊子。
得月樓的老鴇此時正在撥著算盤珠子,點算賬簿。見洛晴霜流著眼淚走了進來,趕忙放下算盤嬌笑道:“哎呦,晴霜,你這是怎麼了?哭的這麼傷心,是有人欺負你了嗎?媽媽這可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保準讓你破涕為笑,之前將軍府來人了,幫你把賣身契給贖走了。你以後就是將軍府的人了,可羨慕死許多姐妹了。”
洛晴霜聽了,臉上又是一黯,幽幽的開口說道:“媽媽,我不去將軍府了,您把賣身契拿回來吧。”
老鴇皺起眉頭,問道:“怎麼?將軍府不要你了?不能吧,人家剛剛才拿走了賣身契,怎麼回個頭又不要了?感情他們把我這當成是菜市場了,買走個青菜蘿蔔,嫌不好,還要退回來啊?”
“不是的,媽媽不要誤會,這只是我個人的意思。”洛晴霜解釋道。
“哎呦,我的姑奶奶哎,你這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嘛?這可是天大的機緣了,你怎麼還不領情了?你可知道肖大將軍現在可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啊,你不是也和那肖公子走的很近嘛,說不定哪天那肖公子納你為妾了,到那時,你可就真的是野雞變鳳凰了。”老鴇口沫橫飛的勸說著。
洛晴霜聽她說到肖瀟,一時間又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從心底湧現了出來,臉色越發的黯淡了。
老鴇見自己說了那麼一大堆話,不僅沒能讓洛晴霜止住眼淚,反而倒是更加傷心難過了。心想:那將軍府的人出手闊綽,直接就給了我五千兩銀票贖走了這丫頭的賣身契,老孃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麼多錢飛了啊。想到這,那老鴇立刻板起了一張臉,說道:“洛晴霜,我可給你提個醒啊,那將軍府要的人,我可不敢再繼續留在這,要麼你乖乖的回將軍府,說不定以後還能弄個少奶奶噹噹,風光無限;要麼你趕緊收拾收拾出去,以後在外面是死是活不關我的事,不要賴在這裡,給我得月樓找麻煩。”說到最後已經是擺出了一副要趕人的架勢。
洛晴霜心中又是一陣悽苦,沒想到這得月樓也回不來了,以後該何去何從呢?她抹了抹眼淚,搖搖晃晃的走上樓,向著霜月閣走去,當路過舒月閣時,眼前不禁浮現出了與肖瀟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哀嘆一聲,喃喃道:“既是有緣無分,為何又讓我身陷情海,無法自拔,弄得如今無處容身,哎,情之一字竟是如此令人憔悴。”
過了不久,便見洛晴霜收拾好了東西,揹著個黃布包袱走了下來。他本來就不貪圖奢華享受,包袱中裝著的僅僅是一些散碎銀兩以及廉價的梳妝用品外加一些衣裳。只見她來到老鴇面前,俯身一禮,說道:“東西我都收拾好了,多謝媽媽這些年的照顧,我這便走了。”說罷,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得月樓。
老鴇抬頭,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蕭條背影,嘆了口氣,說道:“哎,真是喜歡自己找罪受,整天想著憑自己的靠力量去對抗命運,可是身在這亂世之中,哪裡有你這弱女子的立足之地啊?當真是愚不可及。”老鴇感慨了一番,便又眉開眼笑的低頭數錢了。
此時,將軍府肖將軍的寢室中可是炸開了鍋,只聽肖慶的怒吼聲隔著老遠便傳了出來,“那不肖子,如今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了?竟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當著人姑娘家的面,說出如此侮辱人的話來,她有哪點像是我肖慶的兒子?”說著又怪責慕容芷水道:“都是你慣的,他都那樣了,你居然還攔著我。”
慕容芷水聽了,也是憋足了氣,大聲道:“好啊,我不攔著你,你去打死他啊?反正我們就這一個兒子,我看你把他打死了誰來為你肖家繼承香火。”
肖慶聽了這話,臉憋的通紅,卻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慕容芷水見他憋屈的樣子,忍住笑,說道:“你就知道怪兒子,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錯?我只不過是想收那個丫頭為義女,你可倒好,上來就讓兒子和人家晴霜姑娘定親,瀟兒現在才十二歲,就算要定親也得等他加冠之後吧。”
“十二歲怎麼了?我不也是十二歲就娶了你嗎?這還算是晚的了,我爹八歲的時候就娶了我娘咧。”肖慶立刻反駁道。
慕容芷水聽了,一陣紅霞浮面,輕啐了一口說道:“胡說什麼呢?也不怕臊得慌。”
肖慶倒也不覺得羞臊,只是輕嘆了口氣,說道:“哎,我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說起這丫頭的父親洛懷安可能你不是很熟悉,但是他對我當真是有大恩的。當年聖上年幼,秦王造反,我中了叛軍將領一箭,生命危在旦夕,是大司樂將我藏了起來,躲過了叛軍的搜捕,之後他更是對我悉心照料,我這才得以恢復了傷勢,帶領嘯雲軍平息了叛亂,那時候我聽他說有個女兒長得既標緻又乖巧,便玩笑似得的說,待我兒長大後便叫他娶你女兒為妻。只是不想後來發生了那件事,等我得到訊息趕回來時,他已經人頭落地,被抄了家了,我也曾命人找過他的遺孀後人,只是一直沒得到訊息。再後來邊關告急,接著就是連年征戰,我竟把此事給忘了,如今,他的女兒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自然要履行當初的承諾。”
慕容芷水聽完,也是嘆息一聲道:“沒想到竟然還發生過這種事情,只是這事還得看瀟兒自個兒願不願意才行,我們也不能逼迫他啊。”
就在這時,管家蕭伯跑了過來,站在門外說道:“老爺,常護衛他們到了,此時正在前廳恭候。”
肖慶聽了,臉上一喜,說道:“青山他們到了?我去看看,夫人這事就依你所說,先讓他們自行解決吧。”說完便急匆匆的往前廳方向去了。
慕容芷水看著肖慶離去,輕嘆一聲,自語道:“哎,希望瀟兒他能處理好吧。”
城外亂墳崗中,雖然現在是清晨,但這地方依然靜的有點陰森。只見一座墳山旁,段千江依然還是盤腿坐在那打坐。此時一陣腳踩雜草的刷刷聲響起,他眼抬頭看去,卻見夏侯安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打聽到什麼訊息了嗎?”段千江緩緩問道。
“尊者,的確是打聽到了一點訊息,常青山他們已經到了弦月城,此刻人已經在將軍府了。”夏侯安說道。
“那肖慶呢?別人我管不了,肖慶才是我必殺之人,他不回來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我時間不多,不能在此長時間的耗著。”段千江說完,站起身來,擺手拂去了道袍上的灰塵。
夏侯安急忙回道:“尊者無需焦急,我聽說肖慶那廝昨晚便先一步趕回來了,我為了確保訊息的準確性,特意找了弦月城的萬事通花了五兩銀子核對過了,已經確定是準確無誤的了。”
段千江“哈哈”大笑了一聲,說道:“那就好,這樣的話今晚我們便可以實行復仇計劃,好久沒有嚐到鮮血的滋味了。”
夏侯安聽著那陰冷的笑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接著說道:“尊者,那萬事通還告訴了我一個訊息,不知道對尊者有沒有用。”
段千江不耐道:“你有什麼話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我最恨別人跟我說話,說半句藏半句了。”
“尊者恕罪,那萬事通說,前些日子有一批拜月教的人來到了弦月城,就住在那得月樓中,昨日剛走。”夏侯安顫抖著說。
“拜月教?”段千江沉吟了一會兒,突然喊道:“莫非是為祭月儀式而來?肯定是這樣,不然不可能有大批拜月教的人無緣無故的集中到這小城,定是那祭月儀式舉行的地點就在這弦月城附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旁的夏侯安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疑惑的問道:“尊者,什麼是祭月儀式?”
段千江瞥了他一眼,說道:“這個你不需要知道,既然曉得拜月教的人就在附近,那我們行事就更應該小心了,幸好我早佈下肖瀟這枚棋子。”
“尊者英明。”夏侯安趕緊奉承道。
“哈哈哈”段千江又是仰頭大笑一聲,然後對夏侯安說道:“你先去準備一下吧,今晚將是個不眠之夜。”
夏侯安應了聲便躬身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