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月(二)(1 / 1)
入夜,將軍府膳廳內,肖慶正與常青山、司徒周兩人推杯過盞,此時已經酒過三巡,三人皆是有些醉意,一旁的慕容芷水笑道:“老爺,青山他們長途勞累,不如今天這酒就喝到這吧,讓他們早些歇息。”
“無妨,這兩個傢伙的酒量我還是清楚的,再喝個三壇也沒事。”肖慶大著舌頭說。
“是啊,夫人,我們沒事,唉,對了,為什麼不見肖瀟,好久不見他了,不知道長高了沒有。”常青山端著酒杯說道。司馬周也在一旁應聲附和。
肖慶和慕容芷水一下子沉默了,只因肖瀟經過早晨的那件事,恍恍惚惚的去大門外掛了個不知從何處得來的護符後,便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房中,午飯也沒吃,晚飯也不知道吃不吃了,慕容芷水也去喊過兩次門,他都沒有出來。
肖慶頓時氣憤的一拍桌子,怒聲說道:“別提那臭小子了,遇事只知道逃避,連個面對的勇氣都沒有,十足的一個慫包。”
常青山和司馬周聽了這話,有些不明所以,俱是疑惑的看著肖慶夫婦,慕容芷水剛想解釋,這時,門外傳來了肖瀟的聲音:“常叔,司馬叔叔,你們回來啦?”
桌上眾人抬頭朝門外望去,卻見正是肖瀟過來了,只見他頭髮亂糟糟的披在身後,衣衫似被撕扯過一樣,凌亂不堪,如果不是因為這一身衣服布料名貴,還真以為是來了個叫花子。
肖瀟走進門來,也不管眾人正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撓了撓頭對肖慶說道:“父親,今早是兒子不對,我自會去找晴霜姑娘賠禮道歉。”接著低頭又道:“不過有件事我的確是騙了你們,其實那天晚上我並沒有去得月樓,而是……”
肖瀟話還沒說完,只聽司馬周突然咦了一聲,驚呼道:“我這是眼花了嗎?這院中怎麼升起了粉色的煙霧?”
眾人聞言皆是朝院中看去,果真,此時院中已經升起了一道高高的粉色煙幕。正在大家疑惑的時候,自煙幕中傳來一陣“桀桀”的怪笑聲,“肖大將軍,許久不見,可還記得我們了?”
話音未落,只見夏侯安跟在段千江身後,從煙幕中走了出來。
一見到他們,桌上眾人立刻震驚的站了起來,肖瀟大叫一聲“師尊。”便欲向段千江跑去。
“別過去。”肖慶大吼一聲,制止了肖瀟,然後皺眉凝目注視著兩人,沉聲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夏侯安哈哈大笑一聲,說道:“這還要多謝令公子的幫助,我們才能這麼輕鬆進來這裡。”說完,看向了前面的段千江,只見此時,段千江手裡正拿著昨晚給肖瀟的那枚護符,那院中的粉色煙幕便是從這小小的護符中飄散出來的。
肖瀟這時候已經認出那說話的人正是當初攔路打劫的獨眼巨漢,眼見自己師尊與那惡人站在一起,知道事情不對,又聽父親語氣似乎與兩人早就認識,便轉頭向肖慶問道:“父親,您認識他們?”
一旁的常青山靠近肖瀟告訴他道:“那巨漢便是叛軍統帥夏侯安,而他前面那道士則是長平教的妖道。”
“啊?”肖瀟驚呼一聲,有些難以置信,明明前一刻還是那個關心自己,教授自己法術的師尊,怎麼下一刻就變成了長平妖道了?他猶自不信的問道:“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位是巫山千江散仙我昨晚就是去找他拜師的,他還教會了我法術,不可能是你們說的那個什麼長平妖道的。”
“尊者,你看那小子真是傻得可愛,到現在還一口咬定您是他師尊。”夏侯安說完,調頭看著肖瀟,譏笑道:“你這五行之氣都沒有的小子還妄想能夠學道求仙?實話告訴你吧,尊者教你的那套口訣只要是個人,都能念出金光附體的效果。”
肖瀟聽了這話,如遭晴天霹靂一般,愣愣的呆在那,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原來這一切竟然都是一場騙局。
“好了,別廢話了,趕緊殺了他們離開吧,免得被拜月教的人發現了。”段千江催促道。
夏侯安聞言,應了聲“是”,舉起長刀便朝肖慶眾人殺了過來。
“青山,你快帶瀟兒和夫人離開。”肖慶見那妖道在這,想到戰場上那可怕的妖術,心知今日必然無法倖免,立刻朝著常青山喊道。
“不,將軍,你快走,這裡由我和司馬擋住。”
“你還聽不聽我的命令了?”肖慶舉起椅子,擋開了夏侯安砍來的一刀,轉頭喊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已經來不及了,在我這桃花障之中,誰都別想逃走。”段千江冷哼一聲說道,接著便繼續看著場中的打鬥。
膳廳內,夏侯安見自己一刀被擋開了,怒吼一聲,揮刀一記力劈華山,直奔肖慶的腦袋而去。一旁的司馬周見狀,趕忙橫刀迎上,只聽“”的一聲脆響,接著便是一陣火星四濺,司馬周被這勢大力沉的一刀劈的蹬蹬蹬連退三步。只見他握刀的右手不停顫抖,鮮血順著刀柄向地上滴落,竟是虎口已經崩裂,“這廝好大的力氣啊。”司馬周將刀換到左手說道。
夏侯安見自己兩刀皆是沒有砍到肖慶,憤怒的掄起長刀揮舞著朝司馬周劈砍而去,一時間,刀鋒寒光遍佈周身,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刀刃撕裂一般,發出“嘶嘶”的破空聲。
“叮噹”,只一擊司馬周的刀便被劈飛了出去,接著便是“刷刷刷”一陣刀刃撕裂皮肉的聲音響起,肖慶在司馬周刀被劈飛出去之時便知道不妙,拎起身旁木椅就朝刀光之處丟了過去,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當夏侯安擋開木椅退到門外時,司馬周已經滿身是血的倒了下去。
肖慶一個箭步衝到了司馬周身旁,扶住了他,大喊:“司馬。”
只見司馬周此時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他緩緩的抬起滿是鮮血的右手,抓住肖慶的臂膀,吐出了一口血,說道:“我司馬周身為嘯雲十二衛,今日能夠為將軍擋刀,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十二衛中,我的資質最是平平,當初若不是柯晨老大救我,我早已殞身在那場包圍戰中,這幾年也算是賺到了,將軍,你快走吧,我……”話未說完,司馬周便倒頭沒了氣息。
肖慶見司馬周斷氣,渾身顫抖,緊緊的抱著他的屍身,跪在血泊中,眼角一滴晶瑩順著臉頰滑落。護著肖瀟和慕容芷水的常青山亦是悲憤萬分,想到曾經十二個兄弟一起縱橫疆場,快意殺敵,如今卻只剩下他一人,看著此刻倒在地上,雙目緊閉,臉上因失血過多而一片蒼白的司馬周,心底一股怒火猛的竄起,直想衝上前去與夏侯安拼命,可是一想到身後還站著手無寸鐵,毫無反抗能力的肖瀟母子二人,只得硬生生的壓抑住了怒氣,只是那握刀橫在胸前的右手因為過於用力,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顯示出了他此刻的憤怒與無奈。
夏侯安見肖慶悲痛欲絕的樣子,痛快的“哈哈”大笑了兩聲,說道:“肖大將軍,現在是不是很憤怒,很想殺了我啊?來呀,我就站在這,你倒是來砍了我啊?”接著又目露淫光,看著常青山身後的慕容芷水,舔了下嘴唇,道:“肖夫人當真是風韻猶存啊,這皮膚嫩的彷彿能掐出水來,只是不知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如此的水潤嫩滑,待會定要好好的嘗一嘗這個中滋味兒。”說完便又發出一陣淫邪笑聲。
肖慶霍然抬頭,瞪視著他,沉聲道:“青山,你若還認我這將軍,便立刻帶他們走。”說完便起身緩緩走到司馬周掉落的長刀旁,彎腰撿起,橫刀指向夏侯安一字一句道:“必,殺,之。”
夏侯安見肖慶那充滿怒火的雙眼看著自己,感覺彷彿是被一隻洪荒巨獸盯著一樣,心中莫名的一顫,心想:這肖慶好強的殺氣,也不知道是殺了多少人才能有這般攝人魄力,只是無論如何,今日必須將他殺了,尊者答應過,只要我殺了肖慶,他便會幫我東山再起。想到能夠東山再起,夏侯安便也不管身前是不是洪荒巨獸了,大吼一聲便揮刀撲了上去。只聽得“嗆啷”“乓”的一陣刀刃相撞的聲音響起,兩人便戰做了一團。
此時,常青山正護著肖瀟和慕容芷水來到了窗邊,段千江一直注意著三人,見他們似乎有意要從那窗戶逃走,“哼”的冷笑一聲,也不去阻止,彷彿篤定他們走不了一般。
常青山站在窗前,面對著膳廳大門處,輕聲對身後母子兩人說道:“夫人、少爺,你們快從這窗子出去,我盯著那妖道,以防他出手襲擊。”
慕容芷水聞言,立刻推開了窗子,轉身拉過肖瀟,囑咐道:“瀟兒,待會你翻窗出去,只管低頭向外跑,千萬不要回頭看。”
肖瀟驚愕的看著她,顫聲道:“母親,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不了,我與你父親多年相濡以沫,如今讓我棄他而去,為娘做不到,我當初嫁給他時就發下了誓言,生是肖家人,死為肖家鬼,如今你父親有難,我自當與他同生共死。”慕容芷水看著打鬥中的肖慶,目光堅定的說。
“那我也不走了,我也和你們同生共死。”肖瀟聽了母親的話,倔強道。
“瀟兒,你聽為孃的話,跟你常叔趕緊離開此地,肖家不能斷了香火,你一定要活著。”慕容芷水撫摸著肖瀟的頭,說道。
一旁的常青山這時插嘴道:“夫人,你不能留在這裡,這裡真的太危險了,你帶著少爺先走,我留下幫將軍。”
“青山,不用多說了,我一個女人家腳力不夠,即使帶著瀟兒逃出去也定然會被那妖道截住,你會武功,又在軍中學過逃生隱匿之術,定然比我更能保護好瀟兒。”慕容芷水看著常青山說道。
常青山猶豫了下,望著慕容芷水堅定的眼神,終是點了點頭。
肖瀟一看,急切道:“不行,我不走,我要和你們一起留下來。”
慕容芷水見肖瀟這時候竟犯起了倔脾氣,急忙勸導,只是無論她怎麼勸,肖瀟都是搖頭,不願意走。
這時院外也響起了一片喊殺聲,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夏侯安安排的殺手在府中大開殺戒了。
肖慶擋開夏侯安揮來的一刀,急道:“你們就不怕動靜太大驚動了官府?”
段千江“桀桀”笑道:“我這桃花障就是一個結界,將軍放心,外面的人不會知道里面發生什麼事的。”
夏侯安聽了也是心中一定,繼續揮刀向肖慶攻去。肖慶此時無心他顧,雖然焦急萬分,但是夏侯安的刀勢十分霸道,一不留神便會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慕容芷水見丈夫心境亂了,漸漸有些不支,焦急的對常青山說道:“快帶瀟兒走。”
常青山立刻俯身扛起肖瀟,不顧他的踢打,縱身躍出了窗子,拔腿飛奔,可是沒跑兩步便像是撞到了一堵牆一般,被彈了回來,摔倒在了地上。
段千江見狀,冷笑一聲,道:“我已經說了,這桃花障其實就是一個結界,你以為只能擋住聲音嗎?在這桃花障內即使一隻蚊子也休想飛出去。”
就在這時,一面銅鏡從肖瀟的領口掉了出來,只見那銅鏡上泛起一陣淡淡的金光包裹著肖瀟的身體,周圍的霧氣一碰到那金光便如同洪爐點雪一般迅速的消失了。常青山見狀,知道那銅鏡必是這桃花障的剋星,只是那金光範圍太小了,只能護住一個人,於是對肖瀟說道:“小少爺,你有這銅鏡護著,那煙幕擋不住你,你快走。”
“不,我不走,我不能丟下你們獨自逃走。”肖瀟依然倔強道。
常青山見肖瀟關鍵時候竟如此之犟,情急之下也管不了許多,拎起肖瀟,運氣丟了出去,肖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當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竟已經落在了膳廳旁的花圃中。肖瀟見眼前一片粉色霧氣瀰漫,看不清裡面的情況,想要再衝進去,這時,傳來了常青山隱約的喊聲:“少爺,不要回頭,如果您有心的話就學好本事,再為我們報仇。”說完,便沒有了聲音。
肖瀟聽了,淚水忍不住的淌落,躊躇片刻,終是咬牙調頭朝府外跑去。
段千江見肖瀟身上閃起一陣金光,竟消失在了霧氣中,不禁皺眉道:“是劈水分光鏡,那小子哪來的巨靈殿法寶?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就那個廢物難道還真能找我報仇不成?”
此時,院外的喊殺聲和呼救聲也漸漸地消失了,殺手們正在檢查是否還有漏網之魚,只見他們在地上的每一具屍體上都補上了一刀,確保沒有活人混在其中。
將軍府的地面上此刻已是血流成河,幾處低窪的地方已經積滿了血水,天上的圓月高懸著,竟似乎也被這血光浸染,泛出了一圈暗紅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