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洪山的選擇(1 / 1)
“洪山,活在黑暗裡的日子一定不好過吧”說話的是殤。
“不好過,一點都不好過!但比起像你這樣,從活著到死去都見不得光的人來說,我多少還算好過一些。”洪山雙手持鉤,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穩,還是和用尺子量過一樣。
“曾經生活在繁華中的人,又怎麼能習慣黑暗?我不覺的生活在黑暗中,有什麼不好。”殤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就像黑暗除了黑、暗,再也沒有其他色彩。
“洪山,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所有的恩怨也一筆勾銷,我黑衣閣不在追究,今日老朽來此,只想知道那些寶藏的下落,只要你說出來,我獨孤無情以自己的人格保證,今後你一定會平安無事,也不用再過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白髮老者拄著柺杖向前一步道。
“哈哈,一筆勾銷,好一個一筆勾銷!過去的事情,你們可以忘記,我卻忘不了,忘不了又怎麼一筆勾銷?”提起往事,洪山的手背青筋突起,握住鉤柄的關節都有些發白,關節發白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仇恨。
“不習慣活在黑暗裡的人,如果長眠在黑暗裡豈不是一樣可怕?”殤已經抬起了手中的木劍,劍尖斜指。
“你的劍一定讓很多人長眠在了黑暗裡,沒有親人,沒有自由的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人死了,這個皮囊又豈能如他活著時所願。”洪山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殤,手中的雙鉤也微微上揚,而這句話似是說自己,又似是說殤。
“哇,這是要殺人了嗎?天意哥哥,危險,快過來!別忘了把錢帶過來”幾人擠在門口處遠遠的瞧著,簫寶珠躲在熊大身後,露出一個小腦袋,大聲喊著。
場面上的壓抑氣氛,就被簫寶珠這一聲大喊打破了,陽天意也扛起箱子往鴻運珠寶走去,看人搏命可不是好玩的事情,一不小就會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洪山,就站在鴻運珠寶和陽天意之間,陽天意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他不知道這個被黑衣閣追捕的江洋大盜,會不會突然暴起,將他劫持,雖然他對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凡事還是小心點兒好。
場上的氣氛雖沒有剛才壓抑,那兩道鎖住洪山的氣機卻沒有一點減弱,這或許是洪山逃脫的唯一機會。
一步,兩步,三步,陽天意走到了洪山的身邊。一步,兩步,兩人的身影交錯而過。一步,兩步,三步……直到陽天意走進鴻運珠寶。
自始至終,洪山的眼睛都沒有轉動一下,似乎他根本不存在一樣。洪山的注意力都在殤身上,殤實在太可怕了,如果你不集中注意力,很快就會忘記他的存在。
“羅掌櫃,這錢是我先送到的,日月石是我的了,趕快對一下錢數,哼!”簫寶珠歡呼雀躍,話到最後,還斜了連寶兒一眼。
連寶兒此時卻沒有心思理這小丫頭的挑釁,她的兩隻眼睛盯著門外,她的心和注意力也都在門外。
其實,就在之前下令清場的時候,她就明白自己的任性到頭來將可能會是一場鬧劇,她甚至想好了怎麼收場,怎麼和三隻眼理論。
偏偏剛才來了兩個不應該來的人,這兩個人也是除了三隻眼,誰都沒有權利調動的人,包括連寶兒。從那時起,連寶兒知道,事情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了,還有可能自己進入黑衣閣兩年,沒有掌控過任何事情。
洪山是誰?獨孤長老說的寶藏又是什麼寶藏?剛才陽天意和洪山交錯而過的時候,她分明看到洪山的嘴唇動了,他到底和陽天意說了什麼?連寶兒的心中都是疑問。
“不用數了,誰不知道你們簫家富甲天下,怎麼會少在下區區這點錢,這塊日月石是你的了。還有一點要告訴簫大小姐,每個三個月,要把太陽石和月亮石分別放在陽光和月光下吸收日月精華,才能讓日月石永葆神奇。”連同日月石和裝有日月石的匣子,羅馬尼一起交到了簫寶珠手上。
簫寶珠將匣子開啟,取出日月石拿在手中把玩著,很是喜歡。
門外的大街上,三個彷彿變成了三個雕像,三個相互對視的雕像。天空的烏雲更低了,門外的氣氛又開始凝固,這個時候應該有雷。
果然,滾滾的雷聲,由遠及近,震撼著場內、場外的每一個人。濃的化不開的烏雲,在春雷的鼓動下,也不再矜持。一個個雨珠,像是過年淘氣的孩童,追逐著從天而降。
雨珠越來越密,終於連成了一線,最後變成了一道道水簾,不過片刻的功夫,大街上已經是一片汪洋。此刻,大街上的三個雕像,也變成了三個模糊的影子,還在倔強的對峙著。
等待,多數不是幸福的,不管是等待希望,絕望,是生,是死。洪山不想再等了,所以他動了。
洪山,這個在水上討了半輩子生活的人,在這樣的天氣才會如魚得水,也只有他才敢先動手。
他的步伐不快,卻很穩,虎頭鉤在雨幕中忽隱忽現,就像是暴雨中鯊魚的利齒。
銀光閃動,雨幕被割斷,又很快合上,水珠撞上鋼鐵,四下飛濺。
連寶兒還在看,飛濺的水練,模糊的黑影,除此之外再也看到什麼,就連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聲,也淹沒在大雨中。
鴻運珠寶的內室,香菸嫋嫋,羅馬尼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紫砂壺和陽天意對面而坐。就在剛才,羅馬尼將日月石交到簫寶珠手上之後,就拉著陽天意到了內室,他不喜歡將精力浪費在和自己無關的事上,有時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鴻運珠寶的內室,羅馬尼很少邀請客人進來,內室中擺放著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一些連陽天意都不認識。
“陽公子,請喝茶,可以跟我說說你遇到那個流浪商人,越詳細越好”十數年的異鄉生活,羅馬尼也學會了喝茶,而且很懂茶,羅馬尼手中茶壺裡泡著的,就是紅葉城最好的龍井茶。可是,不管羅馬尼對茶道如何精通,他依然是個流落在此的浪子,依然渴望見到族人。
羅馬尼的眼神真誠而炙熱,陽天意不知道該怎麼來圓之前的謊話,他不想讓羅馬尼失望。
“記得那是在青石城,我遇到他的時候,他衣著破爛,揹著一個大箱子。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他的眼睛、頭髮都和你一樣,讓人見過就無法忘記。他看到有人停下,就跑過去向人們介紹他箱子裡的東西,結果人們都被他嚇跑了。”
“歐,我可憐的族人”羅馬尼聽著聽著,眼睛有些溼了。
“我當時覺得他可憐,就帶著他吃了些東西,他吃東西的時候教了我一些你們的語言,就是我說過很簡單的幾句。吃完東西,我們要分開了,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圓筒要送給我,不過看到他對那個圓筒戀戀不捨的樣子,我知道那個東西對他很重要,就拒絕了,後來就不知道他到哪兒去了,唉,真希望他平安無事。”陽天意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歐,上帝啊,陽公子,你真是個好心人,我的族人遇到你一定是上帝的安排。你說的圓筒是這樣的圓筒嗎?”羅馬尼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兩端鑲著水晶片的黃金色圓筒。
“樣子是一樣的,不過圓筒的顏色不對,這個東西叫什麼?這也是你們故鄉的東西嗎?”陽天意假裝問道。
“這個東西在我們那裡叫魔鏡,透過它你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你試試”羅馬尼說著將魔鏡遞到了陽天意手上。
“喔?那可真是太神奇了”陽天意一臉“驚訝”,舉起圓筒在內室掃視了一圈。
“如果你在山林或者曠野你就會發現,魔鏡的神奇遠不止如此。以後你有很多機會去發現。”羅馬尼看到陽天意拿到魔鏡後的驚喜表情,頗感自豪。
“羅先生,難不成這魔鏡到處都可以買到嗎?”陽天意“傻傻”的問道。
“哈哈,怎麼會呢?魔鏡只有我的家鄉才會有,我的意思是,我決定把它送給你”羅馬尼以為陽天意誤解了自己的意思,連忙解釋。
“那怎麼好意思呢?不行,不行。”陽天意嘴上說著,手裡卻沒有什麼動作,其實進門的時候,陽天意就瞄上這個望遠鏡了,只是礙於面子,不好開口。
“陽公子,請你一定要收下,這是我對陽公子幫助過我族人的一點心意。”羅馬尼真誠的說道。
“這!好吧,既然羅先生這麼說,我就不推辭了,今後如果我再遇到羅先生的族人,一定告訴他,天都城天水街鴻運珠寶有一個羅馬尼羅先生。”望遠鏡對陽天意來說,作用不大,但是用在刺探情報和戰場上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陽天意決定收下望遠鏡,在必要的時候幫助羅馬尼找到他的族人,如果真的可以遇到的話。
羅馬尼見陽天意收下魔鏡,心中也是歡喜,他希望陽天意會給他帶來好訊息。接下來,兩人又聊起那個遙遠的國度的風土人情,羅馬尼發現這個神奇的年輕人,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能很快理解,並且可以搭上幾句。
雨來得快,去的也快,陽天意告別了意猶未盡的羅馬尼。
連寶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街道兩旁的屋簷滴滴答答的滴著水珠,濺起一圈圈漣漪。腳下的石板,明亮而乾淨,沒有血跡,沒有創痕,洪山、獨孤無情、殤,也都不見了,在雨水的沖刷下,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