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玉扇（1 / 1）
“孩子，不要擔心，我沒事的”，王允知道這孩子的心思，知道他無法面對，所以就勸道：“我身體很強壯，而且在這裡，也用不了什麼武功，你也不要太過擔心”。
“嗯”，林文鑫點了點頭，可是心裡的傷痛卻一點也沒有減少，甚至還增加了不少。這怎麼可能不擔心嘛，就這麼一個師傅，如今全是自己，害得師傅變成這樣。
爬在師傅的背上，他不想起來，就這樣靜靜的，什麼也不想說。像是在感受這溫暖，也像是在體驗找回的親情，更像是要記住這一刻，記住這一份溫和、美好。
半響，二人就這待著，時不時還有抽泣聲，那就是林文鑫的傷感。王允並不阻止，而是靜靜的守候著，看著。
迷霧撤開，卻變得更為清晰，給人一種清晰的畫面感。那麼美好，但是卻帶著傷痛。環境也一樣，原本的好太過了，總會新鮮，卻不能留下太久。不想失去，但是又不得不失去。
現在，一幕瞭然，天下盡在眼前。對面的山頭很清新，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樹葉在微風吹動下，嘩嘩作響。蟲鳴鳥叫，也配合著奏樂，一切皆是那麼融洽，那麼美好。
可惜，這麼美的環境，二人卻都沒有心思去欣賞。王允還偶爾瞄幾眼，林文鑫根本就沒那個心情。
“孩子，扶我回去”，累了，也老了，沒有了功力，身體也瞬間變得虛弱了許多。這不是王允走不動，而是為了能和這孩子多親切一些，時間不多了，現在的每一分鐘，都是那麼重要。
“嗯”，林文鑫擦乾淚水，原本堅強包裝的外表，被打破，現在只剩下擔憂和難受。回去，對，是該回去了，我要好好照顧師傅，好好報答他。不再想報仇，也不再想要出山，也不想入武林，現在只想陪著師傅，好好的過日子。
本來一個好好的孩子，為什麼要有那麼多傷感呢，為什麼要被那仇恨沖刷自己的心靈呢？一切都過去了，無法挽回，報仇又如何？不報仇又如何？回不到以前。如今，能把握住的只有現在，只有僅僅殘留下來的這份愛，這份由師傅代替的愛。
很小心的扶著師傅，二人慢慢的走著，誰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一片寂靜，卻一次次被那無情的風將那無奈的樹葉吹的嘩嘩作響，像是在培養情調，又像是在挑戰著二人的底線。
來到房間，林文鑫小心的把王允扶到床上，躺了下來。他累了，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他也不想打擾他。
“師傅，你好好休息”，林文鑫輕輕的走出去，卻不帶一點聲音，深怕打擾到師傅的休息。
“你就在這陪陪我，我們好好聊聊”，這孩子遲早要走，美好的時光已經來到盡頭，晚霞已帶黃光，不久了，所以每分每秒，對王允來說都很重要。
“嗯”，林文鑫點了點頭，走到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鑫兒，記住，一切要心平氣和，不要急躁。你是第一次出江湖，對於江湖上的事情，都不瞭解，凡是都得耐心體會”，好多事情，都沒有交代，他好想交代清楚，可是偏偏卻不知道怎麼說，一句句都是重複來重複去。
“師傅，徒兒哪也不去，我要陪著師傅，和師傅在一起”。林文鑫不想離去，他要陪著師傅，就在這裡，在這隻有二人的地方上。他為他做的太多太多，讓他欠下太多，導致一輩子也無法彌補，現在只能盡情的去彌補一切。
“孩子，聽我說，你還是要出去的。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別說你父母還是那樣一位俠士，就是一位十惡不赦之人，你如今也不能不管”，王允深嘆一口氣，只把所有的疲憊都吐了出來。他真的想，想幫這孩子承擔一切，可是卻不能。
“師傅，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報不報仇又有什麼用呢。人已經死了，就是報仇，我爹孃也回不來了。現在我只想呆在師傅身邊，靜靜的陪著師傅”，林文鑫哪也不想去，也不願去。什麼大仇，如今卻因為這個，把自己身邊僅剩的親人也都給害了，還要害多少人才夠呢。“而且，我連仇人都不知道，如今，人海茫茫，我上哪去找仇人呢？”。
仇，他並沒有忘記，但是卻不想提起。也許時間久了，自己不去想，或許一切就都會淡忘，一切都會變得模糊。
“孩子，陪師傅的日子還長，你現在要下山去，先把你的大仇報了，以後再回來陪我”，不能讓這孩子呆在這裡，他嘴裡這麼說，可是心裡卻不那麼想。這仇恨會黏著他，讓他痛苦一輩子。王允作為師傅，不想看到這孩子變成那樣，變得那麼痛苦。
“師傅，我！”，想走，卻不能走，師傅時日不多了，叫自己怎麼忍心離開呢。現在要想辦法彌補，讓他開心過完最後的日子。
“好了，你明天就離開，也去江湖闖蕩一番。師傅幫不了你了，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
“你還記得，你曾經答應我什麼嗎？”。
“記得，全部都記得”。
“那你現在長大了，可以不聽話了麼？”。
“師傅，我”，想說什麼，可是，林文鑫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你去那箱子裡，把裡面那把扇子拿給過來”，王允指著牆邊的一個紅色小箱子。
“嗯”，林文鑫輕輕的點了點頭，依照王允所指的，走了過去。到牆邊，開啟那紅色箱子，一看，有一把透明如玉，卻又如寶石做成的玉扇，好好的放在箱子裡面。
林文鑫拿了出來，這玉扇很輕，卻還是比一般的扇子要重一些。看了看，卻是那麼新鮮，武林當中有這麼一把寶扇嗎？怎麼從來沒聽師傅提起過。
沒有開啟，林文鑫把玉扇拿到床邊，恭敬的遞給王允。
王允接過玉扇，打了開來，扇子畫著一條巨龍。好久沒有開啟，一切都是那麼新鮮，像是剛剛見到一樣，眼睛緊緊的盯住，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一眨眼之間，玉扇就會消失一般。
“這是創派祖師身邊的遺物，後來他過世了，這把扇子就被流傳了下來，漸漸地變成了我們門派的掌門信物。我從接到這把扇子之後不久，便決定歸隱江湖，從此，這把扇子就一直被我放著。如今這把扇子歸你了，你要好好保管”。不捨也得舍，王允把玉扇遞給林文鑫。
林文鑫並沒有接，而是一下子跪在地上。不敢接，也不能接，接了就表示自己以後就是掌門人了，然而師傅呢，他又是什麼？
王允看了看，只見林文鑫站著，一動不動。他知道，這孩子想的什麼，卻只能傻傻的看著。不知道說什麼，那索性就不說，二人就這樣呆了半響。
“林文鑫接扇”，瞬間一片寧靜，卻還是被王允最先打破，把這份僵持變為了強逼。
林文鑫跪在地上，把手伸了出去。不想接，可是如今還能怎麼辦？師傅沒有武功了，現在這掌門人的位置也只能傳給自己了。
王允把扇子放在林文鑫的手上，心裡卻是說不出的舒暢，像是把巨大的石頭放下了一般。吸了一口氣，原來沒有那麼多責任是那麼舒服，原來把一切都放下是那麼舒暢。
“林文鑫為逍遙派第二十八代掌門人”，王允說道：“第二十七代掌門人，王允從此不問派中任何事情”。其實逍遙派本就是一個人，也沒有什麼事情，想做什麼就是什麼，沒人會管，也沒人能管。
接過玉扇，猶如一顆巨石，壓住身子一般，弄得林文鑫透不過氣來。是啊，是掌門了，師傅將掌門的位置傳給自己了。
“徒兒接扇”，林文鑫說道：“以後鋤強扶弱，不違祖訓”。
“鑫兒，快起來”，王允沒有起身，而是在床上，伸出手，示意叫林文鑫起來。他想躺著，不想起身。
他不想起來，或者說太多的歉疚，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償還。失去的太多，讓他幼小的心受到嚴重的打擊，可如今，這份愛到了，可是卻被愛的太過了，讓他覺得虧欠了太多太多。
“鑫兒，快起來”，見林文鑫還沒有起身，王允又喊了一句。任然一樣，躺在床上，沒有起身。
林文鑫點了點頭，靜靜的站了起來，卻是那麼慢，那麼無力。第一次覺得自己變得那麼孤獨，以前，雖然失去了父母，可是卻多了一個師傅。可如今，自己就要變為一個人了，那種孤獨，那種從沒有過的寂寞，瞬間涼透了整個腦子。
“鑫兒，坐下”，王允還沒說完，還有太多太多的話，需要交代，需要囑咐。時間不等人，今天過去，明天這孩子就要離開，現在不囑咐幾句，以後還能說什麼呢？
林文鑫走到凳子上坐了下去，任然是那麼輕，那麼輕。身上沒有力氣，似乎所有的力氣都憑空消失了一般。無奈，他只能儘量的做好，做得更輕。
又一陣聊天，一陣勸告，一陣解說，一陣威逼，林文鑫總算答應了。雖然答應的很勉強，也很無力，可是他還是答應了。
“鑫兒，此去路上要小心，凡是都留個心眼”，他不擔心林文鑫會被人欺騙，但是卻擔心這孩子會做什麼衝動的事情。太聰明，你要想欺騙他，那簡直是在老虎頭上拔毛，自找苦吃。
“孩兒明白”，囑託了半天，林文鑫仍然耐心的聽著，受教著，絲毫沒有半點的不敬。
“今天晚上，你做飯，順便也去把你的東西整理好”，要離開，那自然有很多要帶的東西，自然也要整理一番。王允已經交到的差不多了，那剩下的時間，他不想再耽擱他。而且現在，他也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什麼也不想做。
“是，師傅”，林文鑫靜靜的站了起來，走了開去，沒有帶走一片雲彩。心情依然那麼沉重，心裡還是那麼難受，苦澀的生活，讓他嚐盡人生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