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段故事妖皇講（1 / 1）
若論胡裴最驕人的戰績，當屬當年的百花谷一役，胡裴率領四幫會龍頭，打入據險而守的焚天襲雷教內部，成功瓦解焚天襲雷教於百花谷內的勢力，這一戰，至今被奉為典中之典。
常念君亦聽說過當年的百花谷一戰是何種情形，他沉吟片刻，說道：“若是能請到胡前輩來幫忙，也是好的。”
“常少俠、慕公子，不知你們所說的‘胡前輩’，又是哪位？”妖皇問道。
“是胡裴，曾經是四幫會龍頭的總幫主，妖皇可聽說過？”慕環真問道。
“當然！”胡裴這個“江湖活傳說”，妖皇也是如雷貫耳，他亦覺得，若有胡裴助陣，那情勢定會對他們更為有利。
聊到這裡，常念君、慕環真起身，打算前往無塵山莊去請胡裴，妖皇展玉龍忙道：“兩位少俠，不妨帶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這位震古爍今的前輩，會是什麼樣子。”
常念君、慕環真對視一眼：“沒問題。”
妖皇傳令，要下屬為他們備馬車，他與常念君、慕環真向外走去，不想在半路撞上“四凶護法”之一的“饕餮”郭神相。
妖皇心中慶幸，幸虧是“饕餮”，換做是“四凶護法”的另外三個，可不會同意他離開天妖宮。見妖皇欲出門，“饕餮”郭神相忙問：“妖皇，您這是，要出宮嗎？”
妖皇“噓”了一聲，又在郭神相的腦門上“梆”地敲了一下，小聲道：“小點聲啊！我出個宮容易嗎！”
“饕餮”郭神相立刻壓低音量，向妖皇道：“那妖皇，您要出宮，不妨帶上屬下啊……”
展玉龍道：“別白日做夢了，你留在天妖宮好好做事，我去去就回，還有啊，不準把我出去的事跟別人說啊，‘檮杌’也不行！”
“是，是。”“饕餮”郭神相道。
和郭神相打好招呼，展玉龍又對常念君、慕環真招手道：“兩位，我們走吧。”
馬車的車輪在“咕嚕咕嚕”地轉動，車廂夠寬敞，容得下常念君、慕環真、展玉龍三人。
常念君、慕環真與展玉龍互不相識，故這一路上，三人本是沉默無言，不想展玉龍主動搭話道：“常少俠，我聽說，你在凌劍山莊今年的門派大比中，本有機會奪魁，不想遭小人暗算，與冠軍失之交臂，真的是這樣嗎？”
常念君對這件事不甚看重，只是隨口應道：“是這樣的。”
慕環真卻忍不住替他辯白，對展玉龍說：“他雖遭人暗算，但其實沒有中招，只要他願意，一樣可以上臺比試。他之所以沒有奪冠，還是因為對冠軍沒有半分興趣。”
展玉龍笑道：“原來是這樣，能給我講一講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嗎？”
慕環真還沒說話，常念君便答：“沒問題。”
聽完常念君智鬥齊東一事，展玉龍臉上笑意更濃：“這個故事，既不留手，又不薄情，我喜歡。”倏然間，展玉龍臉上的笑消失，又說：“常少俠，我忽然有點好奇，你從小到大，是如何成長起來的。”
“讀書識字習武，全憑師父教導。”常念君答道。
“是嘛……你可真是有個好師父啊，”常念君和慕環真，看不出展玉龍此刻有多羨慕常念君，只聽他沉默半晌，忽然又道，“常少俠、慕公子，你們不妨聽聽接下來我說的這個故事。”
常念君和慕環真面對妖皇，沒有拒絕的餘地，唯有聽他完完整整地講下去。
從前有一個小孩子，剛滿六歲，這六年來，是他最快樂的時光，天真爛漫，無憂無慮，那時在他眼裡，若是世上真的有仙界，怕是也不過如此吧。
他能和僕人們的小孩一起玩耍嬉戲，還和他們成了朋友，可以分享彼此的玩具的那種。午飯的甜點吃不完，他會叮囑僕人不要扔掉，可以偷偷包好給他們的小孩吃，做飯的阿婆、清潔的阿姐、做勞力的阿叔，他都會分一些給他們。僕人自是千恩萬謝，而他的朋友們，則吃到了平時吃不到的美味。
“阿龍，謝謝你啊。”
看著自己的朋友們的那些笑臉，阿龍的心中，是比喝了蜜還要甜。
他聽做飯的阿婆給他講過形形色色的故事，故事的最後，都會加一句發人深省的道理。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阿婆有說：“人的快樂，有時是來自別人的快樂的。”
那時他深信，他做的這些，得到的是這世上真正的快樂。
他想減輕做清潔的阿姐的工作，便將家裡的抽屜泡在水裡，以為這樣，抽屜就不會髒了。
阿姐看到以後，急忙將水裡的抽屜拎了出來，原來，這些抽屜都是木製的，一旦長時間泡在水裡，必然會變形。
阿姐跟阿龍解釋過以後，阿龍“哇”地一聲哭了，不是因為阿姐說他做得不對，而是他不僅沒有幫上阿姐，還給阿姐添了麻煩。
但是阿姐不會怪他，還很感謝他，阿姐說，這輩子可以照顧他這樣為他人著想的少爺，是她三生有幸。阿龍這才不哭了，並要阿姐告訴他該怎樣做清潔，他一定不會再做錯了。
他還偷著將自己的零花錢送給做勞力的阿叔，阿叔當然是不肯收，他的薪資已經夠高了，不該再無功而受祿。
阿龍對阿叔說，他力氣小，幫不了阿叔做活，所以他才用這樣的方式彌補做勞力的阿叔。
阿叔知道阿龍是一片好意，於是便沒有再推辭。
後來，阿叔的大兒子出了事，阿叔不得已離開了這裡，臨走時，阿叔給了阿龍一個小包裹，對阿龍說，包裹裡有他重要的東西，等他走了以後，過兩個時辰才可以開啟。
阿叔走後，阿龍終於等滿了兩個時辰，他開啟包裹，發現裡面，是他給過阿叔的所有零錢。
阿龍忍不住落下淚來，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那些銅錢上。
那時他覺得，這個世上，都是像阿叔這麼好的人。
可惜夢終是會醒的，或者說，是好夢到了盡頭，開始了躲不開的噩夢。
他久而不見的父親，忽然來接他，對他說：“你已經享受了六年的童年，該為接我的位子做準備了。”
第一次聽這話時，他還不不懂，何謂“接位子”，只以為，他的父親，肯定不會害他。
那時他還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幾乎素未謀面的大哥慘死，他的快樂生活，還不至於這麼快結束。
那是他第一次來天妖宮。
僅僅是第一次，他就被人灌下大量根本無法下嚥的草藥；僅僅是第一次，他就被人摁在能灼破人皮膚的藥池裡泡了三天三夜。直到喝完草藥、泡完藥池，他才聽說，這叫“內服外敷”，可以將他的身體，煉製成一個快速吸納內力的“藥爐”。
阿龍躺在床上，他感覺皮膚在皸裂爆開，內臟在撕心裂肺，痛得他幾乎想自殺。
可是他現在連自殺都做不到，他一動也不敢動，稍微一動，便會痛得要了命一樣。
——這是一個六歲的小孩所能忍受得了的嗎？
他就這樣躺了一天，原以為事情可以到此結束，不想，父親的四名部下走了進來。
他們要為剛剛成為藥爐的阿龍傳功。
他們分別抓住阿龍的一隻手或一隻腳，將自己的內勁，往阿龍體內逼入。
四道燙得像火的氣流像一條毒蛇一樣鑽入阿龍的體內，夜空之下，傳來了阿龍慘絕人寰的哭叫。
阿龍不知已經過了多久，父親的四名手下終於傳輸完了功力。他不知他們是何時走的，因他痛得早已失去了意識。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會從人人豔羨的仙界，墮到這樣的地獄呢？
可是事情遠沒有結束，每當他身上的疼痛稍微有點消散，他會被再次灌藥、泡湯，然後再次傳功，阿龍一次又一次地在痛苦中昏死過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害我？他可是我的父親啊！
阿龍禁不住地淚流滿面，他想不通，為什麼他的父親會這樣對他。
又是一次傳功，阿龍再次痛得意識模糊，迷迷糊糊地，他忽然聽到父親的聲音。
原來父親想來看看他的情況。
阿龍聽到父親問：“他的情況怎麼樣？”
父親的屬下答：“他很痛苦，不過應該挺得住。”
父親說道：“只要傳不死，就往死裡傳。”
這句話，讓阿龍的心徹底冷了。
原來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好人的，至少，還存在像他父親這樣的人。
屬下又問：“宮主，我們這樣做，會不會操之過急了？”
父親說：“急？這也算急？我訓練他大哥的時候，可是從四歲就開始了！要不是他大哥為了天妖宮英勇殉職，我至於找回這個不爭氣的來？”
阿龍歪在床上，雖然還半醒著，但不敢動一下。原來，他在父親心中，只是個“不爭氣的”。
後來，又是灌藥、泡湯、傳功，不知持續了多少個輪迴，不知昏死了多少次，他終於成為了一個世上罕見的內力深厚之人。那時，他只有九歲，可是這三年過得，比度日如年還要漫長。他每時每刻，都在擔心，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他再次見到父親時，父親甩手給他一個耳光，罵道：“慢，太慢了！你這個不爭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