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胡裴初次見妖皇(1 / 1)
他用了三年,不是在遭遇痛苦就是在即將遭遇痛苦的路上,結果他的父親嫌他吸收功力吸收得太慢。
那怎樣才算快呢?
阿龍冥思苦想,用盡一切閒暇的時間去想,想得腦袋都要裂開,還是想不到。
因為根本不會有答案。
他的父親,天妖宮的老宮主,純粹是為了發洩他心中的焦躁,他也知道不可能更快了,但他還是要甩阿龍一耳光,僅僅是因為,他心中不痛快。
有了雄厚的內力,老宮主又要他開始操練武功招式,每天揮拳三千次,推掌三千次,踢腿三千次:然而這些都不算什麼,重點是,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要用力打在堅硬的木樁假人上。第一天練完,他的手腳,便已經血肉模糊。
還有很多刻在血肉裡的回憶,他已不願再想起,那些血淋淋的事實,哪怕至今已經二十四歲,一閉上眼,卻仍然看得見,好似還是發生在昨天。
有時他也想不通,他是怎麼存活到現在的?老天有意留他一口氣,究竟是可憐他,還是折磨他?
老宮主去世以後,阿龍即位,成為新任天妖宮的宮主,也就是如今的妖皇展玉龍。新官上任三把火,展玉龍上臺,直接揪出前任“四凶護法”的把柄,下令將他們四人一一格殺。
前任“四凶護法”,便是從六歲開始,為阿龍傳功的那四人。
刑場上,妖皇展玉龍親自監斬,四個將死之人,破口大罵展玉龍恩將仇報,他們將自己畢生修煉的大半功力都給了展玉龍,卻想不到竟要落得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展玉龍任他們四個咒罵,罵得多難聽,都是懶得回嘴。他知道,如今他的一身功力,大半來自這“四凶護法”,但他並不是無話可說,他知道該怎麼為自己辯駁。
不管這四人給他的東西有多好,都不是給他施加痛苦的理由。一直都是他們在強給,從來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一切不過是強買強賣,這不算恩,而是仇。
想到這裡,展玉龍右手揮下,命令道:“斬!”
劊子手手起刀落,四顆大腦袋落地,滾來滾去。
展玉龍還以為,自己多少會有點傷心,畢竟這“四凶護法”,於他而言,尚有傳功之恩。但他沒有,他沒有一絲哀傷和內疚,他這才發現,自己心底的善意,早已徹底葬送在自己的父親和“四凶護法”手上。
展玉龍流淚了,不為父親,不為“四凶護法”,而是為了自己,他已不是六歲前的自己,他已成為一個心如鐵石、冷血無情的人。
他想起,老宮主臨終前,把他叫到床前,語重心長地對他說:“玉龍,要穩固天妖宮,一定要善待‘四凶護法’。”
展玉龍記得,那個時候,這種感覺實在太過陌生,這莫不是自己的父親第一次,肯掏出心窩對自己講話吧?
展玉龍忽然笑了,他想也不想,便對自己的父親吐出一句:“妄想!”
他看到這位天妖宮的老宮主瞪大眼睛,空洞的眼睛裡,盡是驚恐。很好,父親在恐懼。原來他的父親,也是知道恐懼的。
老宮主撐起自己疲憊的身體,抓住自己兒子的手,哀求他道:“玉龍,你一定要聽我的話!兒子,你一定要聽我的話啊!不然天妖宮是走不長久的!”
展玉龍甩開他的手,趁著抬起的手還沒放下,順便打他一個耳光。
老宮主徹底愣了:“玉龍,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啊!”
展玉龍捧腹大笑:“那我問你,我為什麼不可以這樣?”
“我是你父親啊!”老宮主老淚縱橫。
“可我不是你兒子啊,”展玉龍笑道,“我只是你的工具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爹親一直是愛著你的啊!”老宮主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不,你不是愛我,你只是記得應該說愛我。”展玉龍看著這虛弱的老頭,饒有興趣地說道。
老宮主猶如五雷轟頂,他忽然明白,展玉龍所說是對的。那一剎那,他已想不到任何反擊之語,他唯有哀聲乞求:“玉龍,不要啊!算爹求你了,不要敗壞天妖宮啊!玉龍啊,你回來啊!玉龍,玉龍!……”
展玉龍已漸行漸遠,任憑老宮主在他背後鬼哭狼嚎,看護老宮主病房的守衛,已全數是他的自己人,他們闔了門,將老宮主鎖在閣內。
展玉龍對門前守衛說道:“你們也都聽到了,老宮主神志不清,我想,我得提前繼位了。”
門前守衛紛紛拜倒:“是!少宮主……不,宮主大人!”
展玉龍道:“不必拘於禮數,都起來吧。”
年輕的新宮主要繼位,最大的障礙便是“四凶護法”,在天妖宮裡,除了宮主,權勢最大的便是“四凶護法”。若不是他們四人各懷鬼胎,相互提防,一心想獨吞天妖宮,只怕展玉龍未必能收拾得了他們。
好在老宮主在臥病在床之前,已將功力盡數傳給了展玉龍,展玉龍憑實力震懾整個天妖宮,更是一番強取豪奪,拿到“四凶護法”於天妖宮內貪汙腐敗的證據。
天妖宮不是官府,更不是朝廷,其實貪汙一罪,處罰是可大可小,偏生展玉龍毫不猶豫地便動用極刑:他要的是“四凶護法”的命。
而如今,“四凶護法”人頭落地,展玉龍心情大好,尤其是想到,他的那個好父親若是泉下有知,定是氣得想從棺材中跳出來。
展玉龍從頭組建新任的“四凶護法”,便是如今的“饕餮”郭神相、“檮杌”巴天虎、“混沌”祝歡喜、“窮奇”卜夜翔。
“這便是我想說的故事了。”妖皇展玉龍說道。
聽完這些,常念君和慕環真默不作聲,他們在想,也許妖皇真的不像傳聞中一般惡毒,只是他的善意,已經被他的父親消磨殆盡。
“怎麼,你們不打算說點什麼嗎?”展玉龍問。
慕環真說:“想不到妖皇從小到大的經歷,竟是這般,原來要當妖皇,真是不易。”
常念君則思忖片刻,向展玉龍問道:“妖皇,那你可有想過,試著做回以前的自己?”
聽聞這個問題,展玉龍心中一陣震顫:對呀,他到底還能不能做回以前的自己呢?
展玉龍本想回答,他知道,他雖未必做得到,但他確實是想做的。但話到嘴邊,展玉龍想起,自己這種遍手鮮血、腳踩枯骨的人,難道真的還有退步的餘地?
所以,展玉龍現在的回答是:“等到我敗光天妖宮時,我再考慮這個問題吧。”
展玉龍從未真心要將天妖宮做大做強,天妖宮是他父親的心血,可不是他的。但另一方面,他受盡那些非人的折磨,就是為了能接手天妖宮。故要他現在放棄天妖宮,他也不會情願。他很矛盾,既看不得天妖宮好,亦不想看到天妖宮不好。
這一番話講完,無塵山莊,也是到了。
胡裴正在門前灑水,見馬車上下來三個年輕人,有兩個是他認識的常念君、慕環真,還有一個,觀其服飾,似乎是他們的小僕,他的臉面十分白淨,應當比常念君、慕環真二人年長几歲。
胡裴放下灑水壺,上前打招呼道:“常少俠、慕公子,你們這是又帶了誰人來?”
僕人打扮的展玉龍則對胡裴說道:“胡前輩,其實不是他們帶我來的,而是我把他們二人帶來找你。”
這年輕人,口氣不小,似乎不是什麼僕人。胡裴心中念道,又問:“那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胡前輩你客氣,在下姓展,名玉龍,字攜君。”展玉龍答道。
“展玉龍?”胡裴心頭一頓,莫非就是那個“妖皇”展玉龍?他又問:“那再問,閣下是在何處高就?”
展玉龍毫不避諱地答道:“在下是天妖宮的宮主,也就是傳聞中的‘妖皇’。”
“還真是你,”胡裴臉上的表情頓時不屑起來,“胡某與妖皇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妖皇又為何要挾常少俠和慕公子引路,來我這裡登門造訪?”
胡裴和慕環真一樣,同屬正道棟樑,故胡裴對天妖宮這種半黑不白的勢力,自然是瞧不上眼,他的厭惡,此刻已全然寫在臉上。
常念君和慕環真捏了一把汗,胡裴如此不給面子,與妖皇發生衝突事小,拒絕與天妖宮合作事大。
胡裴不禮貌,展玉龍卻毫不失禮,反而恭維胡裴道:“胡前輩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好有性格。胡前輩,你且聽在下解釋,常少俠、慕公子二人,並非是受我脅迫而來到這裡。而是作為我的盟友,出現在胡前輩的面前。”
胡裴只覺得自己熱血上湧:“什麼?常少俠、慕公子,你們竟和天妖宮的人結盟?你們不知道天妖宮吃人不吐骨頭嗎?和這種魔鬼當盟友,你們是想做什麼啊?”
胡裴這樣說天妖宮,展玉龍依舊沒有生氣,但他與胡裴,的確是沒話可聊,於是求助常、慕二人道:“常少俠、慕公子,看來我與胡前輩,完全是話不投機。只怕胡前輩會不會與我們合作,如今能否說動他,只怕取決於二位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