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羊腸小道不平常（1 / 1）
常念君回答：“緊張，反而令我無法思考。我這只是在讓自己強作淡定，好保持清醒的頭腦。”
慕環真又問：“你不讓雲姑娘和你一起來，是不是覺得，這趟洛陽之行，只怕是兇險非常？”
“是，”常念君仰望天空，“若不是攔不住你，我希望連你也不要介入此事。”
“那你又為什麼要介入？妖皇給你的那點好處，斷不可能把你收買。就算他能對付閻羅府，但他值得你為他這般效力嗎？”慕環真問道。
“小點聲，別被‘饕餮’和‘檮杌’聽到，”常念君說，“我不是在為妖皇效力，就算他有要求，我也不會盡數答應。閻羅府勢力龐大，沒有天妖宮的助力，我們沒辦法贏。說得好聽點，我與妖皇是在合作；說得難聽些，我和妖皇，只是相互利用的關係。”
“你就一定要對付閻羅府嗎？我還是主張去長安，避開天妖宮與閻羅府的明爭暗鬥、爾虞我詐，被捲入其中，實在算不得什麼好事。”慕環真不無擔憂地說。
常念君不是沒有認真考慮過此事：“等過了這關，我會考慮向妖皇辭行，如果順利，那你就帶著嫂夫人，我和你，一起去長安，過安穩的日子。”
“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個徒弟了？你也得帶上她啊！”慕環真提醒道。
“嗯……那就帶上。”常念君方才還真把徒弟孟莊蝶給忘了。
“忘思鈴呢？你要勸她和你一起去長安嗎？”慕環真問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不，我沒這個打算，”常念君有考慮過，他說“我和忘思鈴又不比你和嫂夫人，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以後不如不見，免得我忘不了她。”
見常念君欲斷情，慕環真心知這未必是壞事：“長安也有很多好女孩，到時候，一定遇得上。”
常念君和慕環真行車隊前頭，“饕餮”郭神相和“檮杌”巴天虎行車隊中間。郭神相忍不住對巴天虎抱怨：“妖皇打的什麼主意？要我們兩個天妖宮的老護法，聽常念君一個小輩的！”
“檮杌”巴天虎倒毫不介意，他說：“誰的主意好就聽誰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還不懂？再說了，妖皇表面是給了常念君文書，要我們聽他的指揮，實際上，他就是個軍師。衝鋒陷陣的功勞，還是你我的。你說你何必因為這個鬱結於心？”
“老巴，還是你看得開。”郭神相撇撇嘴。
巴天虎與常念君也是朋友，故他有意維護常念君，表面上說常念君“就是個軍師”這樣的話，實際上是明貶暗捧，只要郭神相願意聽常念君的話，便已足夠。
蟬鳴聒噪，烈日當空，只是趕路，在這盛夏天，是十分無聊。而常念君深知，這短暫的無聊，又有多珍貴。
雖然珍貴，但無聊的時光，也難免煎熬。
既然要與鬼王爭鬥，那他常念君，不得不贏。
金水鎮已經不遠，閻羅府，極有可能就在金水鎮設伏，來到金水鎮，相當於來闖沿途之行的第一關。
常念君跳下馬車，由車隊頭來到車隊中，笑著對郭神相、巴天虎說道：“郭護法、巴護法，前面就是金水鎮，閻羅府很可能在那裡與我們爆發衝突，所以就全靠你們率領天妖宮計程車兵保護貨物的安全了。”
巴天虎跳下車，來到常念君面前，抱拳說道：“常少俠抬舉我們了，要如何用兵，還要聽從常少俠的指揮。”
常念君回道：“我就是出謀劃策的，軍師一個而已。真正能抗衡閻羅府的，還是兩位護法。”
想不到，這個常念君，也不是什麼狂傲之人，他也說自己只是個“軍師”，竟與“檮杌”的說辭一致。郭神相的這肚子不痛快，從這裡便開始化解。
雲修月坐在丐幫的鳳陽分壇，出神地笑著，她在回想，自己與常念君的種種過往。常念君這次臨行，告訴過她，等他回來，他打算試著放下忘思鈴，結束他對忘思鈴一廂情願的感情。
“那你……還會喜歡別人嗎？”雲修月問他。
“會的吧，等我忘記忘思鈴，便一定會有新的開始。”常念君這樣回答她。
為這一句話，雲修月願意等。她來到花神小廟，對著花神拜了三拜。忽然，一束大風經過小廟，揚起雲修月的衣裙，吹進繽紛的花瓣。
雲修月那銀鈴一般的聲音響起：“年年歲歲，願月殘缺；日日夜夜，換君平安。”
常念君一行車隊，挺入金水鎮，常念君要隨行的妖兵提高警惕，時刻注意周圍人的動向，危險，隨時會到來。
金水鎮內，正在舉辦“迎金神”的活動，可謂是鑼鼓震天，萬人空巷。
主街上，兩旁的青壯年正奮力敲打著一隻只紅色的大鼓，鼓槌落鼓聲振聾發聵，生怕敲打的鼓聲，“送金神”會聽不見。
五六歲的小孩子排成四排，由大人引領獻舞，他們扮成可愛的貔貅模樣，在主街上表演著各種童真童趣的動作。
村裡年老的長輩，則會在主街上宣讀賀詞，為“送金神”誦經，確保“送金神”來年會再次為大家送來金銀財寶。
如此熱鬧的盛會，天妖宮的車隊自然無法從主街透過，只好沿著支路繼續行進。
“送金神”在金水鎮的人氣似乎很高，家家戶戶都在“迎金神”，故即使是支路，也不怎麼通暢。天妖宮的車隊慢悠悠地行進，把車趕到客棧時，天已經暗了。
“你說閻羅府的人，會出現在金水鎮嗎？尤其是天黑以後。”慕環真問常念君。
常念君回道：“我只能說，這個難說。但如果我是鬼王，那我多半會在金水鎮設伏，因為這裡，四通八達，有駐兵所需的場所，亦有適合奇襲的平地，的確是個設伏的好地方。不過現在看來，鬼王會在這裡動手的可能性不大，金水鎮正在‘迎金神’，若是在這裡開戰，誤傷百姓事小，影響戰局事大。”
“等等，誤傷百姓，也算是小事嗎？”慕環真不喜歡常念君的這種語氣。
常念君解釋說：“不好意思，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是以鬼王的態度在揣測這件事。我想對鬼王來說，死多少百姓他不會在意，他會在意的是，街頭一亂，這仗還不知會打成什麼樣子。”
慕環真道：“說起來，這鬼王我們還沒見過，不過，他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常念君笑笑：“究竟有沒有見過，還不知道呢。”
正說著，“檮杌”巴天虎來到車隊前頭，向常念君問道：“常少俠，前方就是客棧了。天妖宮的車隊走了一天，今晚是不是也該投宿了？”
常念君說道：“是的。勞煩巴護法下令，馬車就在客棧旁邊停下，我們去客棧住一晚。不過，得讓部分人值夜班，通宵守護我們的貨物才是。至於是誰擔此重任，我常念君指使不動，得勞煩兩位護法調兵遣將。”
巴天虎點點頭：“常少俠，你安排得真是滴水不漏啊。這次的任務，妖皇安排的，本就是你排兵佈陣，我和‘饕餮’衝鋒陷陣。我這就去和‘饕餮’商量具體事宜。”
常念君又說：“巴護法，天妖宮的妖兵趕車趕了一路，肯定是疲累了，這可是敵人進攻的最佳時機。我們若是麻痺大意，很有可能就要敗在此地。”
“常少俠提醒得是……這樣吧，我挑足夠的精兵強將，帶頭守夜，一有異常情況，馬上發訊號彈。我相信，只要敵方的兵力不是壓倒性的優勢，就搶不走我們貨物。”巴天虎回道。
“嗯，那今晚就不必憂愁了，”常念君盤算道，“閻羅府兵力再旺盛，也不至於能在金水鎮佈置壓倒性的兵力，就算佈置得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集中起來攻於一點。不過巴護法，常念君說是這樣說，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夜深人靜，天妖宮值夜班的妖兵守在貨物旁，“饕餮”郭神相和“檮杌”巴天虎都沒睡，與他們一樣照看著這批貨款。
“老郭，你咋這麼有精神？我是真有點困了。”巴天虎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一想到我是為天妖宮效力，我便一點也不困了。”郭神相回道。
“等等，別做大動作，你慢慢看向西南那邊……是不是有個人影？”巴天虎警覺起來。
“太模糊了，只看到一片黑影，看不出是靜物還是活物。”郭神相輕聲說道。
“我方才看到，那邊有黑影移動，十之八九就是有人。”巴天虎說道。
“你看著有多少人？”郭神相問道。
“就一個。”巴天虎回答。
“一個人能捲起多大風浪？我們還怕他不成？”郭神相不以為然。
“就怕這一人雖是導火線，卻能引起燒人的大火。”巴天虎說道。
“那我派兩個人去那裡看看？”郭神相問。
“不了，這樣做，反而會暴露我們的行動。我們只管守護好貨物便是，只要貨物能平安抵達洛陽，便是我們贏。”巴天虎回答。
“哼，鬼王會讓我們贏嗎……”郭神相心裡不踏實。
黑暗之中，閻羅府的平等王悄悄抽身離開，金水鎮裡的牛棚，正有兩名判官等在那裡。見平等王回來，兩名判官連忙起身行禮。
他們雖然只是兩名職位在十殿閻羅之下的判官，卻關係到平等王以後在閻羅府的晉升之路。因為，他們是監軍，平等王最終表現如何，他們二人會考核評定之後，送往鬼王那裡。
平等王說：“‘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你們都起來吧。你們的平等王無能，夜太暗，打探不到軍情，所以沒帶回來什麼好的情報。”
聽了這話，兩名判官更是長拜不起，其中一名道：“平等王大人言重了，您身先士卒，孤身犯險打探訊息，實屬對鬼王忠肝義膽。一時不順，算不得要緊。與天妖宮過招，不急於此一時。”
平等王之所以如此積極，還是因為他想戴罪立功，他上次被常念君算計，害鬼王丟失地獄宮，這次，他要拿常念君的人頭為自己邀功。
想到這裡，平等王的眼睛血紅，但他深知，常念君詭計多端，武功也是不弱，要對付他，切不可心急，還得從長計議。
“不知道都市王那邊安排得怎麼樣。”平等王心說。
雞叫三聲，天已透亮，郭神相和巴天虎打了個哈欠，不是因為太過疲乏，而是因為太過枯燥——這一晚，竟整夜相安無事。
至少這家客棧，還沒有成為天妖宮與閻羅府之間的戰場。
天妖宮之車隊收拾整理，準備繼續趕路。
“前面的車隊停下，大理寺例行檢查！”
“大理寺？”“饕餮”郭神相和“檮杌”巴天虎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怎麼偏偏就在這裡碰上對頭大理寺？
眼看大理寺的衙役一步一步地靠近，巴天虎急忙來到常念君身邊，小聲問道：“常少俠，你說該怎麼辦？”
常念君道：“運送貨物而已，他們能查出什麼來？不用害怕。”
巴天虎又道：“常少俠你不知道，妖皇得到訊息，大理寺已盯上天妖宮。我怕他們出現在這裡，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意為難我們。”
“是嗎……”常念君一時也沒什麼好辦法，“那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好在車上沒有任何的違禁物品，都是準備運送到洛陽的貨物和錢財而已，大理寺查不出什麼。幸虧常念君一行人這一趟，護送的只是貨款，倘若是禁藥“登太虛”，那事態可就嚴重了。
“嗯，東西是沒什麼問題，”大理寺的少卿做著記錄，“不過車隊所載的錢財金額巨大，你們老實告訴我們，你們是做什麼的？”
常念君答：“我們是商隊，為好幾個東家辦事，生意比較雜，藥物、木料、食材等方面都有涉獵。車上的貨款，是發往好幾個地方結賬用的，堆在一起，所以看著比較多。”
為了方便行動，天妖宮確實將這支車隊偽裝成了商隊的模樣，但畢竟不是真正的商隊，如果大理寺要仔細盤查，難免不會被發現破綻。
“等會兒，等會兒！”另一名衙役有了新發現，“車上的東西是沒啥問題，但是我們剛剛開啟的這隻箱子，裡面竟是一箱的武器！”
天妖宮與閻羅府，少不了火拼，又怎麼可能不帶武器？金屬鐵器又沒辦法隱藏，只要大理寺有意去搜，便不可能發現不了。
少卿神色凝重，臉上已現懷疑之色，厲聲問道：“這一箱武器，又是怎麼回事？”
“嗨！”常念君故作不以為意狀，“官爺，你說我們帶著這麼一大筆銀子，不僱幾個鏢師隨行怎麼成？這些武器，是鏢師們的啊！他們這些走鏢的，得對付那些個綠林好漢，能不帶些武器嗎？”
少卿臉上的疑色緩和不少：“你的意思是，你們這群人裡，還有鏢師？”
“有！”常念君回道，“為了掩人耳目，我們給鏢師換上了商隊裡統一的衣服。不過他們的功夫，可掩藏不住，來，巴鏢頭，郭鏢頭，打套拳給官爺看看。”
郭神相與巴天虎急忙上前，郭神相打了一套鐵線拳，巴天虎則打了一套五形拳，身為“四凶護法”，他們二人本就功力深厚，展示點真功夫，不過小菜一碟。
少卿點點頭，似是信以為真，於是對常念君說：“嗯，是那麼個意思。既然是合法良民，你去跟我們去登記一下，就可以離開了。”
如此，大理寺的人便沒有再糾纏，天妖宮的車隊，得以繼續行進。
路上，“檮杌”巴天虎對“饕餮”郭神相說：“怎麼樣，常念君這人，很是精明吧。說我們車隊中，有一些人是鏢師，這招兒可高明得很。”
“饕餮”郭神相撇撇嘴：“不就是隨口撒個謊嗎？能有多高明？”
“檮杌”巴天虎又道：“他這個謊，可圓了不少事。遠的不說，先說近的，首先，便是替我們帶這麼多的武器，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再者，我們車隊中萬一有人偽裝不當，露了破綻，他常念君可以說，這個人是鏢師，所以看起來不像是我們商隊的人。還有，再加上你我又打了套鏢局裡的功夫，這大理寺的人不就相信我們真的是商隊了嗎？
“無中生理，此高明一。掩護破綻，此高明二。巧取信任，此高明三。老郭，妖皇喜歡常念君不是沒有道理的，你還是學著點吧！”
“饕餮”郭神相聽罷，撇嘴道：“也罷，論動腦子，確實不是我擅長的領域。”
金水鎮的“迎金神”大會還未結束，道路依舊是不怎麼暢通，天妖宮的車隊七繞八拐，最終來到一條人跡罕至的小道上。
這裡比起主街，障礙的確是少，但到底太過窄小，行路同樣不怎麼方便。
這時，只聽常念君忍不住吟道：“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慕環真見他這副忙中偷閒的樣子，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陽光掠過常念君眼前，突然之間，他似是想到極為關鍵的一點，不禁打個寒戰。
適合奇襲的平原之地，鬼王卻並沒有發動進攻，那他會不會是算準天妖宮會路過此地，故是在這條羊腸小道上設了伏擊？
這裡地形複雜，一旦交火，閻羅府攻是易攻，退卻也是難退，但把這裡當做戰場的優點，在於戰鬥過程中，不會牽扯到平民百姓，可以足夠準確地掌握戰局。
還有，這裡是易攻難退，對交戰雙方來說皆是如此，鬼王很有可能偏偏不在合適的地點設伏，而是打算在天妖宮意想不到的地方襲擊，好來一招出其不意。此地難退，若是鬼王有必勝的把握，那他選擇此地開戰，甚是高明。
鬼王甚至有可能直接全力進攻，在金水鎮的小道上發動決戰，於此一戰定出勝負。
“不好！”常念君汗如雨下，急忙吩咐下去，“全員進入戒備狀態！通知郭護法和巴護法，前來我這輛貨車上議事！”
天妖宮的車隊，立刻將武器分發下去，特意放慢行進速度，觀察周圍是否有敵人出沒。
常念君、慕環真、郭神相、巴天虎上了同一輛車，研討起戰術，四人一臉凝重，壓抑的氣氛，似將周圍的空間充溢。
不待他們商討結束，作戰號角突然被吹響，妖兵急呼：“有敵人！有敵人！”
“閻羅府終於來了。”四人跳下貨車，準備迎敵。
行走在如此小道半途，便無法探查兵線的總體格局，常念君只能從戰況上來判斷閻羅府的進軍情況。身著黑衣的鬼眾，正從前後兩面夾擊而來。
“郭護法向南，巴護法向北，你們是我軍中的最強戰力，一定要殺敵方一個片甲不留，這樣，我軍才不會固縮一處，便有辦法打破僵局！”常念君對郭神相、巴天虎下令道。
郭神相、巴天虎照做，兩人朝一前一後兩個方向殺去，鬼眾在他們二人的衝擊之下，進攻的步調，暫緩下來。
然而，敵人卻不是隻在前後，道路兩側的高丘之上，早已等待許久的九殿平等王飛身而下，直接進攻常念君、慕環真二人。
“這鬼王，果然是算到我們會走這一條路！”常念君心中不禁自責，他到底還是醒悟得太晚。
金水鎮的“迎金神”盛會確有其事，但會擋路的，可不只是當地百姓。鬼王以閻羅府的鬼眾，喬裝成“迎金神”的常人，故意擁堵道路，天妖宮若是追求行進速度，那這條小道，遲早會成必經之路。
如今，閻羅府已將散佈金水鎮內外的鬼眾統一整合，在此地奇襲、夾擊天妖宮。這一局，常念君終究是算得慢上一步。
與平等王之戰已是避無可避，儘管勝算不大，常念君、慕環真二人唯有選擇提劍應戰。欲對戰“十殿閻羅”，僅僅靠戰力疊加可不夠，眼下，正是試試新招的好時機。
這新招，也是由常念君從師父那裡學來，名為“陰陽合招”，最適合兩個默契之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