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原是相爭之鷸蚌（1 / 1）
“是誰這麼殘忍，竟把這裡的村民聚而殺之？”驚海島的東使者不明事實真相，只當這些村民無辜可憐，被惡人誅殺，心中不免義憤填膺。
“等等，這是什麼？”西使者從滿是血跡的廣場上，拾起一塊令牌，“這上面刻著……閻羅府之……九殿平等王……是閻羅府！”
驚海島島主納蘭百川差點跳起：“閻羅府？就是殺了龍龜島四大高手的那個閻羅府？！”
西使者回道：“正是。這閻羅府，可真是喪心病狂，不知屠戮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村民到底是為甚。”
東使者說：“你得知道，這世上有一些人，是以殺人為樂。”
“果然是閻羅府，我們一路追蹤至此，為的就是對付他們，不能由著閻羅府繼續為非作歹了，”納蘭百川說道，“西使者，你起草文書，儘快調集驚海島在陸地上的兵力，我要閻羅府血債血償！東使者，你勘查現場，看看能不能獲得新的線索。”
東使者在屍體的現場搜尋，果然有了新發現：廣場之上，飄散著大量“迷神香”這種草木的花粉，所以屍身上，也都沾著這種花粉。倘若兇手是在這裡行兇殺人，那麼兇手的身上，應該也是躲不過沾上這種花粉的。
東使者又在廣場周圍搜尋，登時大喜過望：“島主，透過追蹤‘迷神香’的花粉，可以判斷，兇手應該是往西去了。看來，他們忽視了花粉的問題，致使自己暴露了行蹤。”
納蘭百川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確實可以追蹤兇手看看。不過，眼下我們兵力不足，還是不要與兇手太過接近才是。”
常念君等人，本來打算走武黃山，可是沒想到大理寺會介入他們的行程，不得已，只好捨近求遠，躲開大理寺，繞過武黃山。一番輾轉，終於又北上至少林寺，至此才算是迴歸原計劃路線。
“總算甩掉了大理寺。”巴天虎和郭神相鬆了口氣。
少林寺與大唐頗有淵源，當年還是秦王的太宗皇帝，與反賊鄭帝王世充、夏王竇建德大戰於東都洛陽，戰況膠著，秦王久攻不下。幸得少林十三棍僧相助，攻入鄭軍大營生擒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則，交與秦王。戰局最終轉變，唐軍活捉竇建德、迫降王世充，戰亂平定，這十三名棍僧更是揚名。
“十三棍僧助唐王”，至今仍是少林寺之驕傲。
“哈哈哈，有意思！”常念君坐在貨車上，翻看著這段歷史，覺得這個故事，實在是新奇有趣得很。
慕環真說：“你還有心思看書？閻羅府可是隨時會打過來的啊！”
“放心，如果我是鬼王，我是一定不會在這裡攻打天妖宮的。”常念君說道，他這般高枕無憂，不是沒有道理的。
“為什麼？”慕環真問道。
常念君展開地圖，鋪於腿上，指著少林寺的地形，為慕環真解釋道：“少林寺所處的位置，地勢起伏，欲聚兵而難成群，欲撤軍而無退路。十不能圍；五不能攻；倍不能分；相同的兵力下，主動進攻的一方便會吃虧；若是兵力弱於對方，那進攻時連半點勝算都不會有。試問，鬼王會在這裡駐兵嗎？”
“這樣啊……”慕環真豁然開朗，如撥開雲霧見到青天，“所以就算還有戰事，也不會在少林寺這裡打起來！”
“是的，而且在佛門聖地這裡交戰，少林寺的僧兵未必不會插手，戰局是何走向，根本說不準，鬼王若是想贏，可不會在這裡動手。”常念君又道，接著，又翻起他手中的歷史軼事書。
車隊中段的貨車上，郭神相問巴天虎：“對了，金水鎮小道上的那一戰，你與閻羅府九殿的平等王對上了？”
巴天虎回道：“只一個照面而已，連一招一式都沒有過，平等王便逃了。”
郭神相想起“混沌”祝歡喜與“窮奇”卜夜翔的話，有些心有餘悸，又問：“你可聽‘混沌’和‘窮奇’說過，閻羅府的十殿閻羅，似乎身手不凡，與我們天妖宮的‘四凶護法’都差距不大！”
巴天虎回道：“是的。‘窮奇’對過仵官王，‘混沌’戰過泰山王，戰績分別是一勝一敗。據‘混沌’與‘窮奇’回憶，從他們四人中，任意挑選二人，差距都不過在毫末之間。‘窮奇’和泰山王能贏，還是勝在對手麻痺大意，下次再交手，未必還是會勝。”
郭神相不無擔憂地問：“已知的閻羅，每一個的實力都不遜於我們‘四凶’，可別忘了，天妖宮只有四大護法，閻羅府除去一個死掉的秦廣王，還有九大閻羅……難道我們天妖宮的戰力，真的就比不上閻羅府？”
比起郭神相的緊張憂愁，巴天虎倒是釋然淡定：“就算天妖宮真的比不上閻羅府，那又如何？戰力上的差距，又不會因為你的擔憂，而產生彌補。知曉敵人的強大之後，我們能做的，也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呀，就別想那麼多了！”
郭神相撇嘴：“說你是‘四凶’裡最心大的一個，還真不會冤屈了你。”
巴天虎笑笑：“這個我認。”
有些話，巴天虎沒有對郭神相說，天妖宮與閻羅殿戰力上的差距，常念君也是心知肚明，但此時此刻，他沒有半分猶豫退縮，依舊在沉著冷靜地指揮。
常念君有膽識，有頭腦，亦有抱負。這樣的人，既是一大助力，又是一大危險。
正如先秦之時的商鞅，魏國國相公叔痤對魏惠王說，要麼用他，要麼殺他，不可讓他投奔別處。魏惠王不聽，後來商鞅投奔秦國做事，助秦國強盛興旺，最終一統天下。
想到這裡，巴天虎不禁打個冷戰，一陣毛骨悚然襲上身來：要麼被用，要麼被殺，常念君，又會不會有這樣的一天？
巴天虎不敢再想，他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過了少林寺，便是洛陽城之外的洛河村，這裡將會是天妖宮與閻羅府交鋒的最後一關，只要天妖宮的車隊能過洛河村，便意味著天妖宮贏了。
車隊行至洛河村村內，常念君沒有想到，竟然在這裡，又撞上大理寺的人馬。少卿下車，對常念君等人笑問：“怎麼，別告訴我，其實你們也是要去洛陽！”
原來大理寺此行，目的地也在洛陽，而且選擇的路線，竟與天妖宮的原計劃不謀而合，常念君等人雖然在武黃山、少林寺避開大理寺，但到底無法繞過，去往洛陽的必經之地洛河村。
好在洛陽城已經不遠，不必太過緊張，而且，有大理寺在，閻羅府定不敢輕易出兵圍攻天妖宮。大理寺在這個時候出現，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現在，只要避免在大理寺面前露出破綻，便可萬事大吉，於是常念君回答：“是啊，少卿大人。小人也是打算前往洛陽。”
少卿不解，又問：“既然我們同地又同路，為何你們出了金水鎮之後，不和我們一同西行，反而往南去了？”
常念君回道：“哦，我們商隊與大理寺的最終目的地雖一樣，不過要走的路線卻不盡相同。出了金水鎮，我們商隊必須先往南，到別的村子去分撥貨款。這才繞了遠路，沒有和大理寺一起前往武黃山。”
少卿點點頭：“這樣啊！最近洛陽城外和洛河村這裡匪災鬧得很厲害，也真是虧你們敢來！”
常念君心說：匪災？這和天妖宮所打探到的情報可不一樣，天妖宮可是一早確認過洛河村平和安定，從未聽說還存在匪患。
——還是說，所謂的匪災，其實是閻羅府的鬼眾所致，他們為對付天妖宮而蟄伏此地，故被當地官府誤認為是匪患？
要這麼說的話，也未必不通。如此說來，天妖宮的車隊，在洛河村內與大理寺同行，算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少卿又道：“看來你們是真不知道這裡匪患嚴重，這樣吧，你們跟著我們大理寺走，也好繞開那些兇險之地。再者，若是真的遇上危險，我們大理寺也能保護你們。”
常念君拜了一個深揖：“求之不得。”
此時，驚海島島主納蘭百川，與東西二使，已經在洛河村慢慢跟上天妖宮和大理寺。由於他們只有三個人，躲於草叢之內，易於隱蔽，故天妖宮、大理寺兩方勢力，皆未發現這第三方勢力。
“東使者，你說殺害沐陽村村民的兇手，會是他們嗎？”西使者問道。
東使者回答：“我們是一路追著花粉來到此地，錯不了！看來閻羅府的人，是喬裝成一支商隊，連大理寺的官兵都被他們欺騙了，不知他們是滿手血腥的兇犯！”
原來納蘭百川、東西使者三人調查至此，竟將天妖宮的車隊，當成閻羅府的勢力，他們誤以為血洗沐陽村的人，正是這支車隊。
納蘭百川又道：“驚海島得到情報，閻羅府欲於洛陽城之外駐軍，看來就是他們了！好在我驚海島的戰力，也已經快趕來，我們選擇合適的時機，打閻羅府一個措手不及！”
大理寺將天妖宮的車隊，引向一處平整之地，從這裡，可以遠望到，洛陽城的東城門就在前方。少卿道：“東城門那邊，有大理寺的人馬在例行檢查，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們先去給你們打聲招呼，他們自會放行。”
天妖宮的車隊沒理由不照大理寺的話做，只要他們進入洛陽城，閻羅府勢力再盛，也不敢攻入城內，大舉來犯，天妖宮的任務，也就至此落下帷幕。
東城門的大理寺似乎正在分撥人馬，往常念君他們這邊趕來，領頭的，卻不是方才的少卿大人。
此時的大理寺，衝在最前頭的，是六扇門的兩大捕頭，似是來勢洶洶，與方才和顏悅色的少卿，大相徑庭。
常念君眼前，似是一道電光閃過，忽然冷汗直流：糟糕，他們中計了！他們先前看到的“大理寺”，見到的“少卿大人”，根本就是假的！此時，往他們眼前衝來的大理寺，才是真的！
常念君急忙下令：“全員戒備！”
眼見大理寺越逼越近，領兵的捕快喊道：“天妖宮的人聽著，立刻繳械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聽聞這話，天妖宮之人四座皆驚，他們以為：原來這大理寺，知道他們實非商隊，而是天妖宮裡的妖兵，故特意將他們引誘至此地設伏！
一時間，眾人張皇失措，巴天虎深知天妖宮不可束手就擒，為振奮軍心，急忙下令：“別管他們是誰，敢攔我們的去路，就給我打，往死裡打！”
眼下，已經沒有時間掉頭撤退，眾妖兵唯有聽從巴天虎的命令，與大理寺廝殺在一起。
“嗬！好個天妖宮，竟敢與我們大理寺直接衝突！還真是嫌活得太長了啊！”大理寺一軍中，領兵的捕頭見天妖宮正頑強抵抗，自知要圍攻天妖宮，這些兵力還不夠，便派後方的兵士，前去洛陽城內的六扇門總部繼續調兵，好支援正與天妖宮相殺在一起的大理寺。
陣前，常念君和慕環真亦免不了對敵，其他妖兵正在浴血奮戰，手上毫不留情，唯獨常念君和慕環真二人，卻對大理寺的人只傷不殺。
常念君心中悲哀，此時此刻，他已全然看穿鬼王的全盤計劃，可惜，參透得太晚，大理寺的這些兵力，已經淪為鬼王的一路棋子，就算常念君不殺他們，他們也活不到明天。
此局，已經無解，只能盡力而為。
戰場的後方，早已備好戰力的驚海島，也在蓄勢待發。
“島主你看，大理寺也不護著閻羅府了，反而開始向他們進攻了！”東使者叫道。
他們亦不曉得，先前與天妖宮車隊同行的“大理寺”，才是真正的閻羅軍。閻羅府喬裝成大理寺，將天妖宮車隊引至真正大理寺的所在。
鬼王欲繼續對天妖宮施加打擊，已經不需再費兵卒，只需借大理寺之手，圍攻天妖宮便是。
此時，於天妖宮而言，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這一場仗，在後方觀戰的驚海島亦有意橫插一手，納蘭百川已調集驚海島陸地上一百多人的戰力，雖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上乘的武林高手。
“兄弟們，跟我前去援助大理寺，誅滅閻羅軍！”納蘭百川指揮道。
隨著驚海島的人馬衝入戰場，本與大理寺交戰的天妖宮，開始腹背受敵，他們本已處在劣勢，在交戰中，差距又開始被拉得越來越大。
“捕頭，有一群武林好手前來援助我們大理寺，雖然人數不多，但戰鬥力很強。這下，天妖宮可有的好看了。”
聽了這話，大理寺領兵的捕頭哈哈大笑：“看來，今天這場敗仗，天妖宮是吃定了！”
天妖宮一方勢單力薄，勉強迎戰大理寺和驚海島兩大勢力，三方兵力戰作一團，時間過了許久，地面之上，已是血流成河，戰況，異常慘烈。
常念君和慕環真二人卻依舊是隻傷不殺，但他們這樣戰鬥，比起直接取人性命，只會打得更累。
天妖宮的戰力，已經所剩不多，只存十之一二，常念君、慕環真、郭神相、巴天虎四人，以及少部分的兵力，逐漸被逼至戰場中央，四周已經被大理寺、驚海島圍困起。
不過，戰到現在，大理寺、驚海島雖終於將天妖宮包圍，卻也是損失慘重，整個包圍圈所呈現的，是一種稀稀落落、殘兵敗將之象，若天妖宮想突圍，也並非是不可能。
三方勢力，都已經打得精疲力盡，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奇怪，為何城內的援軍，還沒有趕來？”大理寺的捕頭髮覺事態不妙，這場仗，似乎還存在別的異數。
是的，還有一方勢力，正躲在暗處，伺機而動。那便是“坐山觀虎鬥”的閻羅府。
大理寺派往城內去尋求援助的通訊兵，早已被閻羅府截殺，天妖宮、大理寺、驚海島已經打得三方俱傷，現在，輪到他們閻羅府登場。
為避免天妖宮突圍逃掉，閻羅府於此刻，大肆出兵。
“終於來了……”常念君凝眉，看著此前韜光養晦的鬼眾大軍，排山倒海地向戰場上殺來。天妖宮、大理寺、驚海島，猶如鷸蚌相爭，如今一個也跑不了，都將成為閻羅府這個“漁翁”的手中亡魂。
此刻，大理寺和驚海島目瞪口呆，似乎已經被打懵，他們不知這突然冒出的軍隊，為何會對他們圍而攻之。
敗了，真的要敗了。常念君心中本已萌生出如此想法。
“不，就算要敗，也要儘量提升閻羅府所付出的代價！”常念君打定主意，他要在兵敗如山倒之前，再給閻羅府會心一擊！
常念君之耳邊，迴響起厲青傳授的行兵棋要訣：
“斬龍首，斷龍牙。
先人至，後人發。
蛇形步，七寸打。
地獄門，走鬼峽。”
對，斬龍首，斷龍牙！
“誰想活命，就跟我走！”常念君鼓足心中戰意，如此登高一呼，帶領慕環真、郭神相、巴天虎，還有僅剩的一份兵力，開始豁出性命，嘗試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