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油味火焰散迷香(1 / 1)
閻羅王道:“沒死,就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鬼王說:“你和楚江王兩個閻羅竟敢正面抵擋白尺素、李璟瑜的二人聯手,嫌命長了?楚江王沒死,應該是用了‘玄武甲’吧?”
閻羅王道:“鬼王神機妙算,確實如此。”
鬼王又道:“你把你和楚江王的兵權交還給本座,就下去歇著吧。”
閻羅王道:“是,鬼王。”
閻羅王在想,事態並不算壞,鬼王未曾因戰敗譴責他和楚江王半句,而且語氣還有些輕描淡寫,似是對這個結果,早已有心理準備。
閻羅府的攻山之戰,告一段落;然而極北武林聯軍的伐鬼之戰,則是剛剛開始。
極北武林聯軍剛剛守城成功,士氣大振,白尺素與李璟瑜打算趁熱打鐵,率領極北武林聯軍主力,在龍武軍、神策軍的支援下,直取太原,一雪當初太原兵敗之恥辱。
極北武林聯軍的這番動向,鬼王早已料到,他已將剩餘兵力收縮至太原,現在已輪到閻羅府來打守城戰。
鬼王料到平原之地,擋不住勇猛的極北武林聯軍,便沒有於太原與極北天山之間佈置太多兵力。這一次,輪到南下的極北武林聯軍一路長驅直入,很快,白尺素、李璟瑜二人帶領的先鋒軍力,便打到太原城關之下。
鬼王只委派“十殿閻羅”中的一個,六殿卞城王王變生守城,鬼王千叮嚀萬囑咐,只管高掛免戰牌,閉關不出便是,切不可因一時衝動,置太原於危險之中。
六殿卞城王王變生道:“鬼王放心,不論白尺素怎樣叫罵,我只當他滿嘴放屁。”
六殿卞城王王變生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理智到有些可怕,例如他和徐盛妍的婚姻,就只是各取所需罷,他甚至對徐盛妍說,若是無聊,大可以偷個漢子玩兒。
話雖如此,徐盛妍對王變生還是畢恭畢敬,從未做什麼越矩的事。她越來越覺得王變生可怕,好似王變生只是個由肉體組成的機關人,沒有人必備的情緒一樣。雖然王變生允許她找男人,但徐盛妍沒有這麼做,她怕王變生來日翻臉不認人,那自己的下場,還不知有多慘。
正是因為六殿卞城王王變生的那種超乎常人的理智,使得鬼王很喜歡用卞城王做事,不為別的,鬼王對卞城王的行動,往往是瞭如指掌,因為他總是能如機械一般理智做事,使得鬼王很好預測他的動作,也使得任務的結果往往可以恰如其分。
這一點,六殿卞城王與三殿宋帝王是迥然相異,因為三殿宋帝王有時會超額完成任務。鬼王固然喜歡宋帝王的才能,卻又忌憚他的才能。
而對於卞城王,鬼王沒有這份忌憚。
一連三日,太原城門處,皆是掛起免戰牌。任憑城下的白尺素怎麼叫陣,六殿卞城王王變生都不為所動,只管閉關不出,任憑白尺素罵過千百句“縮頭烏龜”、“鼠膽小人”。
武林義軍這邊,常念君接到了馮翔從北方遞來的密報,他了解到,現在北方的戰況,可以被概括如下:
不久之前,鬼王曾發動史上最大規模的攻城戰,但還是被打退,致使閻羅府元氣大傷,被極北武林聯軍反逼,已攻至太原。
太原那邊,閻羅軍一直避而不戰,如今閻羅府、極北武林聯軍雙方正僵持著。龍武軍、神策軍選擇跟在極北武林聯軍的後方,為前線輸送糧草、戰備,如今的極北武林聯軍,已不會再受軍備一事的限制,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如今極北武林聯軍後方,還有一部分軍隊尚未趕至太原,等到主力大軍全部到位,興許就輪到極北武林聯軍發動攻城戰。
整合下來,北方那邊似乎都是喜訊。極北天山得守,太原被圍,閻羅府的處境,似乎很不好過。
只是有一點令常念君不太明白:鬼王近期所發動的那次最大規模的攻城戰,到底是因為別無他法,故孤注一擲;還是以舍換得,而另有所圖?
馮翔發回的情報,已經儘可能地詳細記述北方戰況,但內容仍有一定侷限,不足以令他常念君作出最準確的判斷。
倘若常念君能親身去北方瞧瞧看看,瞭解閻羅府與極北武林聯軍的具體軍力,那或許能夠識破鬼王之真正動機。可是現在,他只能專心專力地攻取天妖宮所侵佔的豪州,實在是分身乏術。
常念君思索許久,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便給馮翔回信,示意北方戰局可能有古怪,及時彙報軍情的同時,記得也要注意安全。
馮翔接到常念君信件的時候,眼淚不禁滾了下來。昔日他曾經百般算計常念君,怎麼也不會想到,今時常念君卻提醒他注意安全。原來他與這位常將軍,差的不僅僅是將才能力,更是心胸氣度。
太原的守備也算完善,白尺素在大軍主力全部到位之前,沒有必要急於強攻,畢竟閻羅府就是前車之鑑,強攻不成,反受其傷,白尺素可不會犯跟鬼王一樣的錯誤。
十八地獄,鬼王正坐在鬼虯椅上,轉生臺下,是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兩大閻羅,他們身後,是二十名判官。除此之外,還有兩千名無常鬼正等在殿外,等候調遣。
鬼王道:“這件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知道嗎?”
八殿都市王和九殿平等王應道:“是,鬼王!”
鬼王心說,成立的這“十殿閻羅”,還真是不夠用啊!
一殿秦廣王身死,也正因如此,閻羅府跟常念君結下樑子。
二殿楚江王重傷,正在二殿修養。
三殿宋帝王鎮守銀龍口,也來不及把他調回來。
四殿仵官王因為謀反,被鬼王自己親手殺死。
五殿閻羅王還有別的事務,不適合被調動。
六殿卞城王守衛太原。
七殿泰山王正在銀龍口輔助宋帝王。
十殿轉輪王負責籌備軍用物資。
掐算許久,鬼王只有八殿都市王和九殿平等王兩大閻羅可以呼叫。這次行動至關重要,因此只出動兩大閻羅還是令鬼王不太放心,鬼王覺得可以呼叫的人手,還是太少了。
唉,秦廣王啊秦廣王,你怎麼就死得這麼早呢!鬼王心中嘆道。
六轉輪迴象,十殿閻羅王。
地獄有獨尊,出入鬼無常。
兩大閻羅、二十名判官、兩千無常鬼。——鬼王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龍武軍中,範安適召來唐築,問道:“唐老弟,你對現在的戰局有何見解?”
唐築眉頭一皺,似是在沉思,略一思索,說道:“我感覺極北武林聯軍和我們龍武軍,以及神策軍的戰略方向沒有問題,此時正是趁閻羅府虛弱時給它一記迎頭痛擊的機會。”
範安適問:“你也這麼覺得?不錯,跟我想到一處了。”
唐築卻心說:“你若是能跟我想到一處,那才奇怪。”
武林義軍在常念君的帶領下,全速南下,兵至豪州,只要再行軍不出三日,便能進入天妖宮所統治的地界。
妖皇深知,閻羅府在銀龍口的勢力,尚不成氣候,不足為懼。真正可怕的,還是這支代表大唐而來的武林義軍。
與武林義軍之戰,事關天妖宮之生死存亡,妖皇親自掛帥,封“饕餮”郭神相與“檮杌”巴天虎為兩大副帥,調集多名統領、妖將,率大量妖兵,整支大軍浩浩蕩蕩地前往豪州北部。
一路上,妖皇展玉龍臉色凝重,好似是在沉思什麼。見妖皇有些異常,跟隨其身旁的“饕餮”郭神相和“檮杌”巴天虎二人,自是不敢多言。
展玉龍是在想,他為何要為了天妖宮這般緊張?是因為他是天妖宮的妖皇嗎?
可惜他這個妖皇,對天妖宮可沒什麼感情。天妖宮,只是他從他那個,從未讓他感覺到父愛的父親那邊,繼承來的而已。他對天妖宮的感情裡,有愛嗎?他從來不認為有,他覺得他對天妖宮印象最深的感情,就是恨。
因為天妖宮,他的童年過得慘絕人寰。
因為天妖宮,他的世界由絢麗多彩變得昏天暗地,他險些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做一個好人的。
因為天妖宮,他算計死給了自己生命的父親,以及舊時曾傳他大半功力的老“四凶”護法,儘管時至今日,他不曾有過半分愧疚。
但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到底不是他想要的。
展玉龍感覺到,他一直在逃避本心,因為他已沒辦法面對原本的自己。所以他才每天換不同的衣服,扮成不同的角色。當他看到鏡中的映像,不似真正的自己,他的內心,這才獲得一種解脫。
這一切,都是源自這個大而無當的天妖宮。
毫無疑問,妖皇展玉龍對天妖宮這個地方是喜歡不起來的,哪怕現在的天妖宮,已經由展玉龍親自執掌,也是一樣。
他恨天妖宮上下,大到統領,小至妖兵,都在使盡渾身解數侵吞公款,儘管天妖宮的“公款”,也是來得不乾不淨。
他也恨天妖宮內部之人為了名利和全力,削減腦袋往上爬,妖兵想要當百夫長,百夫長想要當妖將,妖將想要當統領,統領嫉妒“四凶”護法的地位。為此,天妖宮中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他似乎從來沒在天妖宮中見過一個知足而常樂的人。
他也恨天妖宮這樣的地方,要與閻羅府這樣的黑暗組織競爭,與唐百聲這樣的老混蛋合作,還要與收容流氓敗類的極聖宗交易。好似他妖皇展玉龍,已置身於汙泥之中,甚至都接觸不到一個乾淨的人。
哦對了,他也不是從來沒遇到過一個乾淨的人。
至少,他曾經認識過常念君、慕環真二人,常念君如賢者般智慧乾淨,而慕環真如孩童般無瑕純真,曾經的他們,也算得上他展玉龍的朋友,能與他們做朋友,是他展玉龍的榮幸。可惜現在雖是再見之時,但他們已經是戰場上的敵人。
妖皇展玉龍不知自己是否是後悔,或許在常念君、慕環真二人向他辭行,欲和天妖宮劃清界限的時候,他真的該殺了他們兩個。
如果那樣做了,至少今日來攻天妖宮的,不會是他們兩個。
昔時為友,今日為敵,上天可真是愛捉弄人。
那麼,自己又為何哪怕對昔日好友刀戈相向,也要保全天妖宮呢?
妖皇展玉龍考慮不明白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保護天妖宮,他只是無法對天妖宮的覆滅袖手旁觀。
這到底是一種什麼心理?
妖皇展玉龍想不出答案。
冥思苦想許久,他沒有受到一丁點兒啟發,於是便草草為自己找個理由:大概是他不想輸吧。
旭日東昇,萬里無雲,太原處。
李璟瑜向白尺素彙報道:“再過十日,我軍主力一定能全部到齊。而且糧草也在順利輸送中,龍武軍、神策軍正在負責這件事。範安適雖然行軍打仗一般,但留在主軍後方押運糧草,倒是善長。”
白尺素笑道:“夫人,你這樣說,是在諷刺範安適的部隊經常躲在戰地後面,避重就輕嗎?”
李璟瑜也笑了:“被夫君看出來了。”
太原雖一直避戰不出,但絕對不是長久之計,只要極北武林聯軍兵力到齊,閻羅府是保不住太原的。
夜已至深,萬籟俱寂,負責押送糧草的龍武軍、神策軍處。
這些天,龍武、神策範氏二軍一直在拼命地趕路,可謂是披星戴月、馬不停蹄,把他們累得是腰痠背痛,現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晚。
這樣的苦,他們龍武軍、神策軍可很少吃。太原不久後也要到了,今晚,他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
沒想到就是這一晚,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著火了!快救火啊!”
一聲聲焦急的、嘶啞的叫喊將營帳內的龍武、神策士兵吵了起來。
有閻羅府的人殺入軍中,將軍隊所儲存的糧草一一燒著,滾滾濃煙中,還飄散出濃烈的油味和迷香,潑油無疑會令火燃得更旺,迷香則會迷倒救火的人。顯然,這夥閻羅府的賊人是早有預謀。
一簇簇竄天的熊熊大火將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燒得亮如白晝,這可是大軍的糧草,極北武林聯軍要用來攻取太原的糧草啊!
原來,鬼王所派出的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二十名判官、兩千名無常鬼,就是為了將極北武林聯軍所需要的糧草盡數燒燬。只要沒了糧草,任極北武林聯軍兵力再強,也沒辦法攻下太原城。
作為統領的範安適昨晚也沒閒著,他親自趕赴火海救火,一桶接一桶的水往火焰上澆,這些糧草原本都是他的東西,是他借給白尺素來換取戰功的,他可不能讓它們被白白燒掉!
天亮時分,火已經熄了,可惜龍武軍、神策軍所押送的糧草,已經被燒得所剩無幾。
更可惡的是,那些放火的閻羅府賊人,也沒被抓到。
當糧草剩餘數量的訊息傳進範安適的耳朵,他腿腳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完了,白尺素和李璟瑜只怕是要殺了我!”
軍中一個小卒陪著小心問:“範統領,現在該怎麼辦?”
範安適忍不住罵道:“滾!!!”
除了跟白尺素實話實說,還能怎麼辦?
當白尺素得知,三十萬大軍的糧草,被燒得百不存一,他也差點癱倒。現在,他拿什麼打太原?白尺素捶胸頓足道:“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
到了此時,李璟瑜倒是十分冷靜:“不,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白尺素忙問:“怎麼,娘子有辦法?”
李璟瑜道:“你先派人清點一下,我們這邊現在還剩多少糧草。”
白尺素道:“現在清點又有何用?只靠這些,甚至都撐不到大軍匯合!”
李璟瑜揪了一下白尺素的臉頰,說:“夫君,你哪裡都好,就是有時容易鑽牛角尖!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全部的兵力到位呢?既然糧草真的不夠了,那我們就不等了,直接攻入太原,掠奪太原城內的物資,以戰養戰。兵法有云:‘重地則掠。’”
白尺素如夢方醒,可是又有些猶豫:“眼下後方的軍隊還沒有趕來,我們現在真的攻得下太原嗎?”
李璟瑜道:“根據我對太原的評估,全軍出擊,必然能在最小的傷亡損失下將之拿下;但若是隻憑現在的二十萬兵力,應該也有七成把握,只不過,傷亡也會不可避免地更為嚴重。但是戰爭歷來就是如此,不可能會沒有流血犧牲。”
白尺素道:“原來如此!娘子這麼一說,我心中亮堂了,眼下也唯有疾速攻城,才能化解當前的危機。”
範安適丟了糧草,一時急火攻心,胸口發疼,他根本沒想到還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需要調查:就算燒燬糧草的賊人準備充分,他們又是如何打探到範氏二軍行至何處的?還有,那天晚上他們的動作極快,還沒引起多大的警戒就成功放起火,那他們是怎麼在龐大的大軍佇列中,迅速且精準地找到糧草的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