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手妙棋火龍王(1 / 1)
李璟瑜恍然大悟:“副總將,你還真是懂得推己及人。”
常念君臉上的愧色加重:“李前輩,晚輩得跟你交個底。此番北上,兇險萬分,閻羅府有八成可能會在半路截殺我們。也就是說,我們極有可能還未趕到左道門,就已經死在路上……”
李璟瑜不憂反笑:“我懂了,你之所以不帶你們‘新五秀’和林隊長來,也是不想讓他們捲入險境是嗎?”
常念君心中有愧:“是的,在這件事上,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不過,把他們留下,也是為了公事。萬一常念君中途戰死,至少總部中還有人能延續我的意志,繼續和閻羅府對抗。”
李璟瑜摸了摸常念君的頭:“說什麼傻話呢!只要我李璟瑜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死!不然,你讓我以後還有何臉面見問兵!”
聽罷李璟瑜的肺腑之言,常念君想哭:“對不起,李前輩,念君甚至一直沒來得及叫你一聲‘璟瑜阿姨’……”
李璟瑜道:“胡說什麼呢!你以為我重視你,是因為問兵嗎?雖然有這個成分,但也只有一半,至於另一半,是因為你的確值得璟瑜阿姨疼!所以,別說傻話了,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把總將領和範安適救出來!”
李璟瑜向來對範安適充滿反感。李璟瑜還在龍武軍時,範安適所帶領的神策軍就經常與龍武軍搶功,甚至把龍武軍的功勞據為己有;後來,範安適統領龍武軍,把龍武軍治理得烏煙瘴氣,全然不似李璟瑜還在龍武軍時的樣子;到了如今,範安適與武林義軍聯手對抗反賊,除非有足夠的戰功能誘惑到範安適,否則範安適向來是吝於出兵;範安適的本事也不怎麼樣,論作戰指揮的水平,比唐天朔還只低不高……
凡此種種,像李璟瑜這般愛憎分明的人,又怎麼會不討厭?
常念君也是討厭範安適的,他對範安適這個人,是能避則避,遇上軍務上的會面,一般是由唐天朔出席。
但是現在,卻是常念君和李璟瑜二人前去救他,世上的有些事,也不知是太巧還是太不巧。
範安適若是完了,龍武軍和神策軍未必能在短期內找到領導者,很容易在軍中引起動亂。所以,常念君和李璟瑜,暫時還不想他死。
唐天朔此刻被押在閻羅軍中,他被戴上“縛龍鎖”,功力施展不出。他吃了不知多長時間的鞭刑,但面對楚江王楚槐的問話,半個字都沒有吐露。
楚江王楚槐欲揮鞭再打,如同在戰場上,他用“帚掃千雪”鞭擊唐天朔一樣,一旁的閻羅王急忙阻止他:“好了楚江王,現在唐天朔的內力使不出來,你再這麼打,他真的會死的!”
楚江王楚槐想起,卞城王還不想要唐天朔的命,於是只得罷手。
“白尺素是不是還在山上?”楚江王楚槐問。
“嗯,應該是的。我們打掃戰場時,並沒有發現疑似白尺素的屍體。”閻羅王回答。
“哼,等這一戰打完,我要將白尺素千刀萬剮!就算鬼王不同意也要!”楚江王楚槐怒聲道。
閻羅王被楚江王的這話嚇了一跳:“楚江王……你這話是認真的嗎?若是鬼王真的不同意,你也要……?”
楚江王楚槐忙說:“我一時嘴快,隨口說說的!我又怎麼敢忤逆鬼王的意思!”
楚江王楚槐沒有注意到,此時的閻羅王似乎若有所思。
常念君和李璟瑜,正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左道門,常念君的擔憂不無道理。鬼王早已安排八殿都市王扼守在必經之地,只要都市王能完成鬼王交待的任務,常念君便會死在半路。
鬼王這次的胃口很大,他不僅要唐天朔和範安適死,還要常念君死。所以,鬼王才肯放走那個通訊兵,只要常念君敢來,鬼王就能讓常念君死。
從武林義軍攻打玄都鎮開始,他就已經列好延續至今的計劃。現在,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常念君和李璟瑜帶領軍隊,疾速趕往左道門,而楓言原無疑是必經之路。此時正值秋季,楓言原內的大片楓樹樹林,都已經紅了,而且,是火紅火紅的,一眼望去,彷彿披著無邊無際的赤霞,煞是好看。
金秋送爽,碩果累累,本是個令人愉悅的季節。但常念君始終是開心不起來。
雖然不知閻羅軍會從什麼地方殺出,但至少不會出現在楓言原。這一路上能夠設伏的地方有很多,楓言原地勢平坦,不好藏兵,加上此地草木茂盛,不易行動,顯然不是個適合伏擊的地方。
常念君的部隊,數以萬計,要透過此地,也需要一定時間。
“璟瑜阿姨,若是這次我們能平安歸去,你想做什麼?”常念君忍不住問李璟瑜。
李璟瑜的臉上,又是懷念,又是遺憾:“我嘛,想回家看看自己的一雙兒女,說來慚愧,我和尺素所生的大兒子、二女兒,幾乎都有點不認識我和尺素了。我每次一見這兩個孩子,他們就長高一大截;再見一次,就又長高一大截……他們一直跟隨爺爺奶奶生活,偶爾見一次自己的父母,不等我們一起吃一頓團圓飯,我和尺素就要匆匆離去……對他們來說,他們的親人,或許只有爺爺奶奶。我和尺素,都不是合格的父母。”
常念君聽後,不禁默然,李璟瑜和白尺素為天下安定而奔波,卻無法給自己的兒女一個溫暖的家。
李璟瑜又道:“即使如此,我們的大兒子、二女兒,也只是在小時候,對我們這對不合格的父母有所怨言,後來,他們長大了,懂得了父母的無奈,也知道父母做的是足夠有意義的事,於是,他們也就原諒了自己的爹孃。”
常念君輕嘆:“璟瑜阿姨,你和白將軍作為父母,確實不及格;但作為將領,你們二人是難得地偉大。而且,你們誕下的這對兄妹,也是一對偉大的兒女。”
“不錯,他們真是一對好孩子,”李璟瑜的臉上已帶上無比的驕傲,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那麼,念君,你爹和你娘,待你又如何?”
常念君略一思考,回答說:“他們普通得很,就是普通的爹孃而已!”
李璟瑜掩口失笑:“這倒也對!”
兩人之間的閒聊,緩和了緊張凝重的氛圍,常念君、李璟瑜都感受到鬆快。這種來之不易的寧靜,不會持續太長時間,過了楓言原,他們十有八九會遭到閻羅府的打擊。
就在這時,常念君忽然發覺事態有異,他深深地吸了兩口氣,神色頓時焦灼起來:“李前輩,你有沒有聞到一種氣味?”
李璟瑜仔細一嗅:“好像真的有什麼氣味……這是什麼味道呢?既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本的味道……”
常念君猛然醒悟,他的腦中如同遭受一道晴天霹靂:“油,這是油!”
李璟瑜先是不解:“為何會有油味……”突然間,她也明白了:“是閻羅府!”
沒錯,是閻羅府,他們在楓言原的邊緣和內部灑下不少燃油,一經點燃,用油布置在楓言原各處的引線,就會相繼燃燒起來,最後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整片楓言原都會燃燒在這片大火之中,直至將一切焚燒殆盡。
待常念君嗅到燃油味,八殿都市王費杉,已經派人將楓言原四角的燃油點燃。常念君,已經可以遙望見火勢。
整個楓言原的邊緣,都已經燃起大火,常念君與李璟瑜所帶領的整支軍隊,已經被完全困在火焰之內。火圈正在逐步縮小,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撲救的地步。
“報告副總將、李將軍,北面已經被大火徹底包圍!”
“報告副總將,南面應該沒有生路。”
“報告副總將,西面都是火!”
“報告副總將、李將軍,東面本來就沒有通路,而且那裡現在都是火……”
常念君派出的騎兵部隊,經過仔細搜尋,都沒有發現哪裡有火焰的缺口。鬼王為了置常念君於死地,特意佈置一個完美的火場。
現在尋找出口,無疑是晚了。在常念君發現周圍有燃油存在時,他們就已經來不及退走。
火焰距離常念君的部隊,還有一定距離,可是常念君似是已經感受到燒灼,他的額頭及滿身都是大汗,而且分不清哪是冷汗,哪是熱汗。
常念君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鬼王,不出重兵,不打伏擊,亦不等他過楓言原,就要索命。
大火包圍整片楓言原,八殿都市王費杉只需要耐心去等,常念君等人自會被大火活活燒死。
都市王費杉總算鬆一口氣,他總覺得常念君是自己的剋星。自己的運氣向來很旺,但是對上常念君的時候,卻吃了癟。因此,他不想常念君活,他要常念君死。他想要常念君的命,已經很久。
如今,都市王費杉的心願,就快完成。
不論如何,常念君都是一代名將,生命之最後,讓這十二萬人的軍隊為他殉命,來一場名符其實的“火葬”,也算是風光了。
此時,青在山上,有人來向白尺素報告:“白將軍,軍中的周隊長因為脫水而倒下了……”
白尺素忙說:“快帶我過去!”
見周隊長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白尺素拿出一隻水囊,將囊中水給周隊長灌下,周隊長忍不住,立刻捧起水囊大口喝了起來,直至喝了個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末了,周隊長不好意思地說:“白將軍,我把自己的水都分給兄弟們了,以為自己扛得住,沒想到,最先倒下的是我自己……白將軍,還有水嗎?我想留點給我們隊的兄弟。”
白尺素搖頭:“那是我最後一囊水了……”
守在周圍的眾兵員,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白尺素在心中呼喊:常念君啊常念君!你到底什麼時候能來?!
身在青在山的他們,又豈能得知,常念君的處境比他們更危險。肆虐的火焰,即將奪走他們的性命。一旦常念君的部隊葬身火海,那青在山上這批唐軍的日子,也所剩無多。
常念君這次,還能死裡逃生嗎?
火焰在不停吞沒著樹林草木,滾滾長煙不停翻湧,都市王費杉死死盯著這片大火,滿眼的火光已染紅他的瞳孔。
鬼王之所以採用這種方法來截殺常念君,一是因為火燒平原,絕對是直接有效;二是因為,在圍逼青在山的同時,閻羅府的兵力,確實已不怎麼寬裕。
鬼王自唐軍攻陷玄都鎮開始,就想到要用“火龍王”來燒死常念君。
一來,這樣做有絕對的保證,任他常念君武功再高、輕功再好,難道就不怕炙熱大火?自然間的力量屬於天道,天道降下的東西,人類是抗衡不了的。
二來,鬼王的確已經分不出足夠的兵力。要圍困住青在山上的四十萬唐軍,無疑需要相當數量的軍力,如此,如若要鬼王再分出重兵去截殺常念君,那無疑是捉襟見肘。
常念君的帶兵能力有目共睹,想用常規的方法截殺他,絕對需要投入大量軍力,閻羅府正值沒有餘裕之時,故想做到這件事,便很困難。
於是鬼王便想到這個“妙招”,只要派人馬提前灑好燃油,等常念君大軍進入楓言原之後,再從楓言原的四角點火。這樣,也不需動用多少的人手,便可計成,動用一百人已是綽綽有餘。
因為風向是西北風,所以這把火,燒不到閻羅府。
當然,暗夜使“唐築”,也是功不可沒。沒有他向鬼王報告唐天朔的北伐打算,鬼王的這番大計,很難成功。
而常念君,即將敗在這把火上。
火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近,李璟瑜忙問常念君:“念君,我們該怎麼辦?”
常念君只得先下令道:“全軍將溼布圍在口鼻處,避免火災來臨時,吸入火焰帶來的煙塵!否則,人還沒觸到火,就已經被嗆死了!”
李璟瑜知道,常念君這樣做,只是能延緩死亡的時間,她又附耳問道:“你跟璟瑜阿姨交個底,你現在還有辦法出去嗎?”
常念君只得小聲實話實說:“璟瑜阿姨,念君這一次,真的一籌莫展了……”
李璟瑜忙說:“好孩子,你彆著急。再仔細想想,我們還有時間。”
李璟瑜雖表面在安撫著常念君,心中卻已經是一團亂麻。
她以後,見不到自己的一雙兒女;但很快,就能見到白尺素了。——因為他們被燒死之後,白尺素也要被困死,不久之後,他們夫妻二人就要地府相見。
李璟瑜絕望之際,不禁哀嘆:天道問兵,我沒用,我連念君都保不住!
常念君還在努力保持鎮定,他知道,他是一軍之將,誰都可以亂,他不可以。不知為何,他想起他與天道問兵之間的事。
“師父,你不是說,你是天道嗎?那,什麼才是‘天道’?”小時候的常念君向天道問兵問道。
“人間的事你都還沒弄明白,倒研究起‘天道’來了!”天道問兵說,順手點了一下他的小腦袋,“‘天道’包含的東西太多了,我一時也說不明白。或者,你可以說,‘天道’這東西,或許無處不在,又或許從不存在。”
“為什麼?”常念君不解地問。
天道問兵笑著說:“天道能夠影響人世間的一切事物,然而,天道從不會直接影響,它會先建立一定的規則,當你邁入這個規則內,天道才會影響到你。”
小念君搖頭:“我聽不懂……”
天道問兵解釋道:“就好比說,天道要一個壞人死,並不會令他直接暴斃而亡,而是憑藉著當地的法律,令這個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又好比說,天道要讓人間生火,並不會讓火憑空冒出,而是在人間擁有燃料後,用燃料來打火,當人間要讓火燃燒,就不得不犧牲燃料。這些都是規則。”
“當人間要讓火燃燒,就不得不犧牲燃料。”
“當人間要讓火燃燒,就不得不犧牲燃料。”
……
這句話在常念君腦海中不停迴旋,他隱隱感覺到,也許他會有辦法應對眼前的一切了!終於,那最後一層窗戶紙被戳破,常念君已知道該怎麼應對眼前的火災!
幸好火焰距離全軍還有一段距離,現在應對,應該還來得及!
常念君連忙下令:“不想被燒死,就照我說的做!全軍散開,圍成一個大圓圈,然後把面前的花草樹木,全部砍倒或挖掉,直至露出地皮!我們的任務,是讓空白的地皮,形成一個大圓環,這個大圓環越寬越好!只要我們躲在圓環之內,那這片火,就燒不到我們!”
李璟瑜雖然相信常念君,但她不懂這個中的緣由:“念君,你這是在做什麼?”
常念君回答:“璟瑜阿姨,等到這片火燒過來的時候,你自然就會明白這是為何。”
眾軍素來相信常念君,於是便熱火朝天、如火如荼地除草伐木起來。常念君直系部隊中的兵員,武藝優異的人比例很高,因此這一圈空白的“圓環”,形成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