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番外一:故地桃源之日常(1 / 1)
時近黃昏,桃源村一幢小屋內,兩個穩婆正在一個女人的床前繞拉繞去。“啊啊啊————————!!!”女人痛苦地嘶喊著,“天道問兵你個天殺的!”
“用力,用力啊,常大姐!”兩個穩婆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女人淋漓的汗水已經濡溼她的髮絲,一頭秀髮披散在床,她的腹部雖早已高高隆起,身形卻依然玲瓏有致,她美好的身軀來回微微扭動著,正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誕下自己的孩子。
母愛,真是偉大啊。
這是她與天道問兵的孩子,她必須保他平安健康。
“天道問兵,你個混蛋!你個混蛋……啊啊啊啊——!!!”
穩婆汗如雨下,緊張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常大姐,用力,用力!對對對,用力!注意節奏!”
“啊——————————!!!!!”
女人奮力掙扎著,試圖讓這個孩子順利出生,渾身上下積攢的力勁,似乎都用在了此時。
“出來了,出來了!”穩婆樂得喜不自勝,彷彿是自家的孩子出生一般。
“誒~~~”一聲嬰兒啼哭傳來,女人的孩子終於正式來到這個世界之上。
“是個男孩!可愛極了!”穩婆興奮地高聲喊了出來。
常琉鶯如釋重負地癱倒在床上,口中喃喃說道:“男孩啊,一定是個小混蛋。小混蛋,你可千萬不能像你爹天道問兵那個大混蛋一樣……”話雖如此,但其實她一直思念著她口中那個大混蛋天道問兵,說著,她輕輕合上眼睛,眼角又是流下兩行清澈的淚水。
“大混蛋,我替你生下孩子了。”
次日。
“唐大嬸,掃地呢!”許家的大女兒朱貞怡和其好姐妹苗沚路過唐家門口。
“嗯,掃著呢。你們這是,出門去玩兒?”唐大嬸問道。
“對啊。”朱貞怡回答道。
“記得不要隨便出村,外面的世界可沒有村子裡面好玩。”唐大嬸囑咐道。
“知道啦!”朱貞怡與苗沚兩個女孩應道,苗沚亦不忘補上一句:“唐大嬸你多心了,咱們村子裡的人,誰還不知道不能出村呢!”
兩個女孩不急著趕路,索性就此留下來和唐大嬸聊幾句家常。“哎,對了,苗沚、唐大嬸,你聽說了嗎?”朱貞怡議論道,“就在昨天,常家得了個公子!”
“聽說了,聽說了!”苗沚附和道,“聽說那個小寶寶可愛著呢!”
一旁正掃著地的唐大嬸插進話來:“生了個男孩?這倒是好事!常家媳婦的丈夫這下有後了!”
朱貞怡道:“唐大嬸,你怎麼非要提一嘴‘有後’呢!萬一常大姐得了個女兒,難道就不算常家的後代嗎?”
唐大嬸微笑著輕輕掌了一下嘴:“怪我‘老封建’,該打、該打。其實剛才是有口無心,老婆子我也知道,不管男孩女孩,都是爹孃的心頭肉。對了,說到常家媳婦,那可真是一個堅強的女人,自她來桃源村時,我們就沒見過她的丈夫,但是她孤身一個人呀,可沒把日子過差!”
苗沚則說:“我倒有點好奇,常大姐的丈夫,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苗沚好奇,朱貞怡也是一樣:“像常大姐這麼美、這麼好的人,能配上她的,一定是個才俊少年郎!”
苗沚點點頭:“英雄所見略同!”
唐大嬸持一樣的意見:“小常那麼美,那她的丈夫,絕不可能差到哪兒去!不過啊,有句話不是叫‘天妒英才’嗎?她丈夫說不定就是應驗了這句話!”
“唉——!”說到這裡,三人不禁齊齊發出一聲長久的嘆息。
“對了,”苗沚對朱貞怡說道,“要不,我們今天先去看看常大姐吧?話說她教我弟弟讀書寫字,我還沒當面謝過她呢!”
朱貞怡不能更加同意:“嗯!話說我爹上次不小心中毒,也是她用‘氣功’治好的呢!我也得謝謝她!我們還得帶點補品,她才剛剛生育,還在坐月子呢,我寫包票,她一定用得上!”
所謂“氣功”,說的當是常琉鶯的“九龍化傷經”,一種極為有效的療傷、排毒內功,發源自青龍劍城。常琉鶯對桃源村中之人,不方便透露自己會用武功,因此只道是某種帶有醫療作用的“氣功。”
朱貞怡和苗沚帶了滿滿一籃人參、靈芝、闢火草、雲英蛋……興沖沖地往常琉鶯家趕去。“等等等等等等……”走在半路,朱貞怡忽然叫苦道:“太重了太重了,苗沚,你先提一提!”
“讓你別逞強,你偏不聽!”苗沚輕笑道,“我說你提著這麼多東西,一定承受不了,你就是不聽。好了,把東西給我,我來提!”
朱貞怡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想著,是給常大姐的嘛……就多拿了一點。哪知道會這麼重……”
兩人輪流提著大籃子,好不容易趕到常琉鶯的家。
“常大姐,常大姐!”兩人忙不迭地敲起門來,這大籃子的重量可真不是蓋的,她們兩個姑娘,已經累得汗流浹背。
“來了!”常琉鶯開啟房門,“小朱、小苗,快進來坐吧!”
苗沚提起門前的禮物:“常大姐,這是我和朱貞怡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她握著大籃子,胳膊已經忍不住在打晃,顯然,她是撐不住了。
常琉鶯連忙接過那盞大籃子:“給我就行了,你們進來坐吧!”
苗沚喘著粗氣,忙不迭地進門找座位。而朱貞怡卻注意到,常琉鶯提著的那盞大籃子,懸而又穩,在常琉鶯行走的過程中,未發生半點晃動,似乎是在筆直地平移著——此前,她們二人被累得大汗淋漓,而此時常大姐拎著它,卻似是非常輕鬆。
朱貞怡不知,常琉鶯曾是習武之人,內功極為深厚,這點負擔,實不為重。不過朱貞怡也體會不到這其中的內情,只當常大姐常幹農活,所以把臂彎練得強健有勁兒。
往裡走,是一個小嬰兒,裹著藍白相間的小衣,躺在柔軟的小床中央,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朱貞怡輕聲問道:“常大姐,這是你的孩子嗎?好可愛啊。”
苗沚也說:“我將來生了寶寶,也要這麼可愛!”
常琉鶯笑著點點頭。
朱貞怡問:“常大姐,你給你的寶寶起名字了嗎?”
常琉鶯微笑著回答:“嗯!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念君’,他叫常念君。”
所謂常念君,便是要常常思君、念君之意。
縱使天涯海角,疏桐琉鶯都會常常掛念著她的夫君天道問兵。
銀劍立飛雪,青衫舞火燭。
曉來空拂日,所鍾情何如?
“常念君,好有詩意的名字啊~”苗沚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常大姐,你們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起的名字,可真是好聽!”
常琉鶯與朱貞怡、苗沚聊了許久,兩個姑娘一再感謝常琉鶯於家中有恩,常琉鶯只道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不知不覺,時間已久,小床上的常念君已經睡醒,開始哭鬧起來。
朱貞怡、苗沚連忙起身說:“常大姐,我們就不叨擾了,你好好照顧念君吧!下次來,我們會帶點念君能用的東西!”
“不用,不用。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常琉鶯將兩個姑娘送到門口。
朱貞怡戀戀不捨地回頭望一眼常家的小房子,對苗沚說道:“好捨不得走啊!跟常大姐聊天,可真是開心!”
“是啊,我也有同感,”苗沚說,“不過沒關係,我們以後還會過來的。”
送走朱貞怡和苗沚兩個女孩,常琉鶯這才檢視起那盞大籃子內的物品。她小小吃了一驚:“都是些名貴的好東西,貞怡和苗沚可真捨得。我以後得好好報答她們二人才是。”
常琉鶯與常念君母子二人就這樣在桃源村生活了六年。
六年前我遇到了你,六年後,我又會遇到誰?
是天道問兵,他終於找來了桃源村。
琉鶯撲倒在他的懷裡,淚流不止。
他為了尋找轉生蠱的解藥,不惜以身相試,如今已經和琉鶯一樣,折損了壽命。
但問兵亦帶來一個壞訊息,他的好師妹,琉鶯的好閨蜜,死於吐蕃人之手。“六年了,儘管璟瑜已經替袖英報了仇,但我每日每夜,都活在對袖英的愧疚中。我這個做師兄的,沒能保護好她……”
琉鶯緊緊抱住問兵,問兵的到來和袖英的離世,令她心中悲喜交加。
問兵與琉鶯夫妻二人在家中立了袖英的畫像及牌位,日日供奉。念君曾問:“娘,這個漂亮阿姨是誰啊?”琉鶯撫著他的小腦袋說:“是你爹的親人,也是孃的好姐妹,她在我們的一生之中至關重要,如若不是她,爹和娘也不會走到一起。”
念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雖不清楚其中原委,但他對這位阿姨有種莫名的好感。
琉鶯又道:“你還小,不懂這其中的故事。等你長大了,娘會告訴你,你的這位阿姨有多純真善良。”
念君又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後來,常念君開始跟隨天道問兵讀書識字、強身習武,跟著疏桐琉鶯識材斷物、鑄劍打鐵。這些課程雖然最初是常念君自己要求的,但學習之路痛苦非常,不久後他便開始懈怠、偷懶,因此捱了不少天道問兵和疏桐琉鶯的管教。
後來,他也很慶幸,所幸爹孃二人嚴加約束,他才得以堅持下來。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經受層層歷練,只等最合適的時機,那一把劍便會皎皎於世,那一朵花便會傲然枝頭。
而天道問兵的話,時常縈繞在他的耳畔:“在平時,我和你娘是你的考妣;但到了學藝的時候,我就是大師父,你娘是二師父。我們會拿你當徒弟,你也要拿我們當師父。管教不嚴,為師之惰;學藝不勤,為徒之過。”
在大師父、二師父的錘鍊下,常念君的技藝突飛猛進,尤其是大師父的教導,每一回都是嚴絲合縫、恰如其分。
不知不覺間,他長大了,參差劍法和青龍神威略有大成,已能做到獨當一面。他也終於得知鳳袖英阿姨為他的爹孃做過什麼,不禁心中滿是尊敬與惋惜。他敬重阿姨的為人,亦心痛阿姨的離世。像她這般美好的女孩,或許是不配為人間所收容,故送她去仙閣了吧。
常念君十五歲時,天道問兵會時不時地出村,獲取桃源村之外的訊息。天下動盪,桃源村之地,雖不易尋,但未免就不會被外人找到。況且桃源村之內早有祖訓,如若遇到有困難的外村人前來投奔,不得拒絕。
天道問兵知道,桃源村雖是仙境,但一味與世隔絕也不盡然是好事。在徵求過村長及村民的意見之後,天道問兵就此成為桃源村之內的“桃源使”。所謂“桃源使”,在桃源村之內,有設立過幾人,但由於難以尋找到合適的人選,故“桃源使”一職,常常空缺。如今這個“桃源使”由天道問兵出任,可謂再合適不過。
“桃源使”的使命,在於連線桃源村與外面世界,桃源村之內的生活雖然純粹幸福,但也不能完全不問外事。只有瞭解這個世界,順應這個世界,桃源村才能存在得長久。而天道問兵每次出村,都能帶回外面世界新奇的知識和物件,供桃源村的村民們瞭解桃源村之外的世界。
這天,黃昏時分,天道問兵向疏桐琉鶯說起:“對了,我這次出村去見衷訴,他跟我說,他家的生意做得是越來越好了,正打算盤下一條街呢。”
疏桐琉鶯微微一笑:“多虧了阿琴這個賢內助。衷訴本不愛在生意場拼殺,都是阿琴為他擋下不少事務。”
天道問兵說:“可見男人娶一個好的妻子有多重要。”
疏桐琉鶯“逼問”道:“那你對你的妻子可還滿意?”
天道問兵識趣地說道:“我對我的妻子,那是兩萬分遇上十萬分——十二萬分的滿意。”
疏桐琉鶯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於是拉上天道問兵,往房裡去:“回答得還算不錯。來,我可得獎勵你!”
天道問兵叫苦道:“今天早上……不是剛剛來過嘛!我們兩個起得太晚,還差點耽誤給念君上課……”
疏桐琉鶯白他一眼,可不買賬:“早晚各來一次,對身體好!再說了,給念君生個弟弟或妹妹,也不是什麼壞事。”
天道問兵忙說:“可別!可別!就培養念君一個,我就累得每天心力交瘁,若是再來一個,我可是真的受不了。”
疏桐琉鶯將他的胳膊摟得更緊:“行!那我們注意點!別廢話了,走走走!”
此時,常念君正在鄰居林家做客。
林啟聖仔細觀摩著常念君帶來的那柄長劍,忍不住拿手指在劍刃上來回摩擦,口中喃喃地念念有詞:“好劍啊,好劍,真是好劍啊……”
一旁的林清竹問道:“爹,你在嘟囔什麼呢?”
林啟聖說:“我在感嘆,你常伯母鑄造的這把劍,真是一把好劍啊!”
常念君心中“噗嗤”一聲笑出來,心說:“別看我娘是女子,但她可曾是青龍劍城大弟子,鑄劍之術,世上比她精通之人沒有幾個。只可惜桃源村內材料不多,鑄劍用的原料,還需要我爹從外界帶來。”
林啟聖對常念君說道:“念君,真是謝謝你們一家!你爹從外面帶回材料,你娘又將劍鑄好,你還親自給我送來……你們一家,真是熱心之人!”
林清竹也說:“對啊,常家都是大好人。爹,我早就說了吧,讓你和常家給我和念君定個娃娃親,結果現在我們都長大了,你還……”
林啟聖擺手打斷自己的女兒:“好了好了,若是郎有情妾有意,你們的婚事還不是遲早的事?”
常念君禁不住臉紅了:論武學、詩詞,他還算小有精通,但他對男女之事,卻不諳其中之道。林清竹比他年少十個月,他七歲時,時常會像個大人一樣照看六歲的她,也許從那時起,他便將林清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是純粹的兄妹之情,並無男女之愛。
真是一如當年的爹和袖英阿姨,他們是世間感情最好的兄妹。
林啟聖忽然拿鑰匙開啟一間小櫃,裡面是一本劍譜,他隨即將之遞給念君,說道:“對了念君,這上面是‘朱雀劍法’的劍譜,你拿去吧。就當是我給你爹的謝禮。”
“朱雀劍法”是林啟聖入桃源村之前的成名絕學,與青龍劍城的“青龍劍法”齊名。凡習武之人,皆做不到輕視這兩大劍術。如今,林啟聖卻捨得將這套劍法就此送人。
常念君連忙推辭道:“這我怎麼能拿!林叔叔,別開晚輩的玩笑了!”
林啟聖搖搖頭:“你就拿著吧,這東西在我手中,只是一沓白紙罷了,只有到你爹的手中,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朱雀劍法”在林啟聖這裡,已算是到頭;但到了天道問兵的手中,一定能更加登峰造極。
林氏父女往常念君懷中塞了許久,常念君推辭不過,這才接下。
桃源村內的春意,似乎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