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花落有情誰人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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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濟城內的一磚一瓦,花草植被,池塘亭宇,皆像水墨畫似地的靜謐而安詳。

抬眸仰望,星空格外澄淨,月光很淒冷。這一夜的氣氛醞釀的較為古怪,總讓人不忍發寒。

小攤販這裡也快要打烊了,師姐撫摸著香腮,緊盯著蘇元看,眼神中有幾分寵溺。

她很懷念失去的弟弟,若是當年沒有發生意外,弟弟也該和蘇元一個年齡了,論天賦二人也相差無幾,只可惜天命難違,失去的東西回不來了。

“嗝~”

蘇元吃的很香,舔了下嘴唇,意猶未盡的打了個飽嗝,只癱在座位上摸肚子,他這一次竟然吃了九大碗飯!

驚人的飯量讓那小童都傻眼了,彷彿遇到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怪事。

擺滿桌子的菜和湯都留下了乾淨的盤子,光碟行動,絕不浪費,愣是全都填飽在肚子裡了。

一襲冷風傳來,蘇元抱著雙臂,笑的滿意,圓肚皮暖洋洋的,他的眸惺忪起來,然後打了個哈欠,習慣性的想要睡上一覺。

姜紅曦只吃了半碗飯,將菜更貼心的留給了蘇元,問:“師弟,吃飽了嗎?”

“謝謝師姐,我吃足喝飽了。”蘇元嘿嘿一笑,起身準備付錢,卻被小童回絕了,因為師姐早就買了單。

這次試煉非常的豐富,劍法也學了,好菜也吃了。他心裡美滋滋的,更加喜歡這個親切的大姐姐。

二人並肩離開,從冷清的街道中邁入一處田地裡。

這裡長滿了浮翠流丹的薔薇花,即便在黑夜裡也時而搖曳著淡輝,它們開的瀟灑自在,別具一格,為這處田地增添了無窮的豔麗與生機。

環顧四周,已接近濟城的邊界線,此處沒有城牆,唯有古舊的柵欄矗立在鬆軟的土壤裡。置身於此,彷彿有一種看淡紅塵的意境,放棄江湖,歸於平淡的田園生活中。

“哇,好多花啊,和學府後山裡的有部分相似。”蘇元張嘴發出驚歎,吃飽喝足就來觀景,小日子過的簡直不要太美好。

“姐姐,我來祭奠你啊……在很久之前,我憐月姐來到濟城的神機宇試煉,當時這裡還是一片荒寂之地,她卻很喜歡這裡,種上了薔薇花,還說過這裡很清淨,沒有紛爭,沒有廝殺……”

師姐神情黯然,嘴角的角度微微向下。在她的臉上能夠看到難過與不捨,更多的是無可奈何與愧疚。

回顧過往,此時已位於群雄之巔,依舊在追求那登峰造極的劍道,可是左顧右看,曾經陪伴自己的人呢?他們逝於春風,撒於黃土,到頭來也無人銘記,唯有眼前這些花訴說著當年的故事,直到永遠……

或許只有到夜深人靜時,一段段藏匿在內心深處的痛苦回憶才會顯現。

“花憐月師姐嗎……”蘇元抿唇,不笑了。

他蹲下身來撫摸薔薇花的花朵,生長的好是旺盛,花香襲人,十里飄香,讓人流連忘返,心曠神怡。

“嗯。”

姜紅曦輕輕回應了一聲,走在薔薇花群中,這有一條很窄的小路,曾用於方便澆水,免得踩在花根上。

對花憐月來說,花就像她的子嗣一般。

她很愛花,也很愛那個倔強,那個表面上說不愛花的男子。

蘇元緩步跟上去,定身在路的盡頭。映入眼簾,乃是一塊灰色的墓碑,墓碑旁側的花五顏六色,盛開的很鮮豔,朵朵都彷彿在微笑,墓前還有三炷燒盡的香。

“姐姐,你在那邊過的可好。”姜紅曦淚光隱現,用手託著墓碑的邊緣滑動,她輕輕拍掉了一些蓋在上方的灰塵和黑土。

曾經花憐月說過,等有一日離開江湖,找到所愛的人就在這裡建一個小房子,生兒育女,不求多富,只安康便好,過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只要有愛的人在身邊,再苦再難也都知足了。

“花師姐,走好。”蘇元躬身,“師姐,花師姐究竟是什麼原因駕鶴西去的啊?”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被人殺害的,我記得那一日……”

一段失去弟弟的痛苦回憶湧入腦海。

“噗……”

一名衣著白裙的女子踉踉蹌蹌回到了學府內,白裙被鮮血浸的通紅,一道道清晰可見的血壑泛著殷紅的血,某些地方還能看到染紅的白骨……

景象太過滲人,她的臉色一片煞白,牙齒縫裡都擠滿了血液,傷勢重的難以想象,只一路喋血,氣息萎靡,最後用手拍擊在姜紅曦的房門上。

“這麼晚了,誰呀?”姜紅曦挑了挑秀眉,放下手中的竹卷,開啟房門。

“撲通。”

“花姐?你,你這是……你怎麼了,怎麼傷的這麼重?”

花憐月眼神迷離,瞳光暗淡,不停顫抖的手緊緊抓住姜紅曦的手腕。

姜紅曦緊張起來,顧不了那麼多了,趕忙將她摟上了床,然後手忙腳亂的找恢復傷勢的藥丸。年僅十七的她頭一次遇到這種事,自然是心急如焚,急的眼眶都紅了。

“別,別浪,費了,我大限將至,妹妹,你過來。”花憐月遭遇就如她的名字般令人可憐,一向溫柔的她保持著一張笑臉,如今顯得無比憔悴,就如一朵天山雪蓮極近凋零。

“誰打的你?我去找他!”姜紅曦緊蹙眉頭,湊近身來。

鮮血流失速度驚人,很快就染紅了床單與棉被,服用的止血藥根本無濟於事,這種情況除非是神仙降臨,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我此番,回,回學府,路遇。啊……一白髮男子,他的實力很驚人,你不是他的對手。”花憐月遍體鱗傷,絲線般精細的傷口讓人震驚,鮮血如水柱般向外湧。

究竟是誰下這麼毒的手?難道是影花的人嗎?

驀然間,花憐月又吐了口血,看的人很是心疼,他的氣息太微弱了,說話聲跟蜜蜂似的。

“這是我一生所學,我,我死之後,你持之,我相信,噗……以你的實力肯定不會辜負前輩們的期待的。”花憐月的話斷斷續續,喉嚨裡不停的湧出熱血。

她拿出的畢生所學的古籍,古籍沾滿鮮血,噴薄出刺鼻的血腥氣。

其中有的是自創劍技,有的是前代優秀劍客留下的經驗記載。這種東西屬於是無價之寶,不託大的說,若真要說上價格能夠抵的上一座邀月城。

“我,我去找我師父,他一定能救你的,花姐姐你快別說話了,堅持一下。”姜紅曦嘴唇翕動著,淚光瑩瑩的眼睛,如同掩映在流雲裡的月亮,她握著花憐月冰冷的血手顫抖。

花憐月眼皮逐漸耷下,血唇抖動,聲音微弱,用盡最後一身力氣說道:“紅曦,別去,我,我快不行了……日後你若是遇到持白線的男子,趕緊離開……抱歉妹妹,我失信了。”

姜紅曦淚流滿面,痛苦的說不出話來。

花憐月伸出無力的手摸著她的臉頰,然後放下,側過頭仰著天,盯著房梁,這一刻,她笑了,說道:“我痴,何以遇知情人。懂我,念我,待花落時,你可還在觀望,等待?只可嘆,茫茫天地,伴花散盡,歸於塵土,可還能遇有緣人?”

……

說完這一句話,花憐月便安下心來嚥氣了。她臨走時沒有哀嚎,放平了苦色,以平日裡最讓人難以忘懷的微笑代替。

從記憶中回過神來,蘇元聽得很有感觸,該能聯想到當時的淒涼場景。

溫柔的人就這樣離去了,可惜又可嘆,那一日整個學府都掛上了白布,沉浸在悲痛的環境中。

十年以來,姜紅曦永遠都記得那嚥氣前的最後一句話,帶著不捨與失落……花姐姐就跟自己一樣,有所掛念的人,只是不得時日,不可成雙成對。

“從那之後,我每天都在閉關,所謂的劍技不停的磨練,一遍又一遍,廢寢忘食,直到將所學的劍術全部精通我才選擇踏足四域。”姜紅曦也有怊悵若失的一面。

她併攏手指,利用體內的武道之氣灌注出一抹微弱的火星,火星點燃了三炷香,燒的格外火熱,青煙嫋嫋。

蘇元也很嚴肅,一躬再躬,很是尊敬對方,按輩稱呼個前輩都不為過。

原來花憐月師姐離去之時這般惹人惜痛,學府失去人才不說,最主要臨終前還懷著不捨之情,有未了卻的心願。

“該就是你小子吧,還讓我親自出手,豈不聞殺雞焉用牛刀?”就在這時,一聲很雄厚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幹上傳了出來。

“沒錯,僱主要的就是他呢,哎呀,我還懶得出手,不妨讓薛哥哥替我一遭,也免得讓我手上沾上鮮血,哧溜。”接著,一道很妖媚的聲音傳來。

投眸看去,立於樹上有二人。

左側體軀壯碩,如若黑熊,很不標準的國字臉,面色黝黑,殺氣沉重,肩靠一把劈山大斧,藍黑色的衣袍上標記著一朵妖豔的六瓣花朵。

右側這位身軀窄小,看似如女子般嬌弱,長相秀美,顧盼神飛,不是女子更甚女子,一步一動間似弱柳扶風,唯有袖袍下的一把小劍泛著寒光,看得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這人嘴角噙著的一抹森然之笑,在黑夜裡顯得有幾分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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