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雨滂沱情相系(1 / 1)
“到底往哪裡走啊,別走錯了方向,不然走到敵窩子去了如之奈何。”東方明月質疑離開的準確度。
他們雖已暫時步至山下,四野仍被黑壓壓的森林所佔據,散落一地的灌木叢上透著腐朽之氣,好似在說你來錯了地方。
轉眼已相距蔣家數四五里,背後的兩座大山聳立在天地間,如一面天牆般隔絕了北南方。
“先不論其他,離開此地為上策,迷路都好說,只需隨便找個人打聽便是。”蘇元說的很有道理,只要能從賈邢手裡逃脫就是一件大幸事。
路上走走停停,心裡再焦急也得時而放慢腳步,畢竟山林裡還有少許的公孫家人在遊蕩,撞上了就只有搏殺的份兒。
他手攜著東方明月一路向南衝出灌木叢,這裡的蚊蟲多之不盡,在一波波的風浪中拍打著人的臉龐。蘇元嘴臉難看,心中暗誹,這等地方最好一輩子都別來,鳥不拉屎,陰氣作祟。
身後一兩裡開外,賈邢定身於一山頭,他追到半路就發現了東方明月先前丟擲的衣物,俯瞰山下一片迷濛,如九幽的氣在翻騰。
今日饒是在江湖上號稱老奸巨猾的賈大帥都納悶了。
從氣息上辨別蘇元等人最後停留的該是此處,由於先前的謹慎,二人都沒有在逃離過程中留下印記,離譜的像是人間蒸發一樣。
不知情的還誤以為有高人在後方推波助瀾呢。
造化境的武道者但凡脫離目標一次,跟丟氣息,再想尋也是難上加難,只有姜紅曦師姐那種目盡天下的能力方可在短時間內尋到蘇元。
東方明月機智靈敏,丟擲兩個煙霧彈迷惑賈邢,整的賈邢懷疑判斷有誤,揣摩著下巴欲沉思三刻,他向右側移動了幾步,沒多久又尋到了一根捆綁腰間褲子的衣帶,這難道故意留下把柄嗎?
“怪哉,當真有瞬間移動的本事不成?究竟去哪兒了?”賈邢眸光陰冷,向後翻身立足於一峭壁上,他揹負著雙手遙望遠處,如神電般的目光在茂盛的植被裡穿梭來去。
即便是這樣山林裡也死寂沉沉,沒有“活體”移動的痕跡。
他磨了磨牙齒,思索再三後回到了洞窟處,這次被倆小輩糊弄的像一二傻子。
“障眼法?”賈邢猜測,他的想法太超前了,預判了個寂寞。
這廝頭腦清醒,機智過人,的確猜到了蘇元二人故意丟下衣物逃脫,欲使用障眼法來模糊視聽,但結果卻恰恰相反。
蘇元早已逃之夭夭,反觀賈邢還在洞窟裡苦苦尋找,以為少年用了空城計,此時還待在洞裡等待……
“山林稀疏了,我們走的路沒問題!”蘇元驚喜道,說著還回眸看了看。
“他沒有追上來,辦法奏效了,趁機會遠離,被盯上咱倆都麻煩。”東方明月也感到心悸,那股壓制力始終懸在頭頂沒有離去,老實說,賈邢這回的出現儼然是當前二人的噩夢。
清夜,微風吹拂,古枝微展,漸漸已能聞到草木的清香,偶爾還有一兩隻鳥兒自低空掠過,步至林外,涼爽清新的空氣裡沁入了二人的心脾。
這是一條生機之路,將無盡的死氣推回了大山深處。
蘇元躬身向下,手撐在膝蓋上,抬頭時,汗水劃過染土的臉龐,嘴角揚起疲憊的笑容,心底無比暢快。
身旁的東方明月也鬆了口氣,此時已與賈邢相距足足八九里地,早已超出他所能感知的範圍,此行算是上天保佑,逃出了生天。
滴答。
嘩啦。
一陣急雨到來,密集的大雨點在地上濺起一片燥味的塵煙,土地好像綻出了一個個笑窩。
雨水衝散了悶熱,於林中帶來一抹黑夜的純粹,詭譎的氣氛在蔓延。
蘇元用手擋著指甲蓋般大小的雨點,旋即縱身一躍,取下一片厚實的芭蕉葉用來遮雨。
這一次他主動伸手摟著東方明月的肩膀,二人靠的很緊,就連彼此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蘇元又找來一片芭蕉葉嵌在衣領裡,像是翅膀一樣,他開口說道:“這雨倒也怪,說來就來!你把衣服脫掉了,現在冷嗎。”
東方明月右手捏著芭蕉葉的邊角,並搖頭一笑,“不冷,若是不脫我們只有被抓住了,那可不划算。”
他們在黑夜裡一路小跑來到小路上停歇,四周實在太黑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想要行路實屬艱難。
只怪這天氣驟變,急行趕路又不可,只得停下腳步蹲在一塊兒避雨。這一夜狂風呼嘯,冰冷刺骨,秋的涼意浸入人的心底,這對於逃難的人來說感受最深切的莫過於孤獨。
“可惜也沒個時辰,我身上只有劍陪著我。還有……你呢。”東方明月抿唇一笑。
“我就不一樣了,我的包裡還有錢,等到了劍閣我請你吃大餐,這一回隨便你選。”蘇元冷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保持著笑容,話語裡充滿著希望。
“也不知蔣正如何了,都怪我輩無能,要是有能力何懼那人,不僅如此還能想辦法把他們救出來。”說著,蘇元黯然了,心中頗為無奈。
“嗯,沒關係,等到劍閣我就傳信讓我家的一些人來找。”東方明月擦拭臉上的泥土,又說道:“都是小問題,誰還沒個落魄的時期呢?哈哈”她的心態調整的很好,這種時候還想著安慰蘇元。
興許是太過寒冷的緣故,二人默契的運轉起了天罡經文,隨即腹部湧出了一股熱流,淌落於血管筋脈間,就像是置身在溫室裡一樣暖和。
“可惡!難不成真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賈邢惱火的跺腳,氣沖沖的順著山路向下飛射,落腳在樹幹上都有一股真氣使其爆碎。
山林裡發出音爆聲,一棵棵古樹的樹幹都統一斷裂倒塌在地上。他是有些癲狂了,花費了時間不說,還讓獵物給溜走了。
說句難聽的話,能讓一小廝從他的眼皮子下逃脫,簡直是打腫了這張臉。
“你們幾個在走墳嗎?廢物傢伙!”
在路上賈邢指著幾個公孫家的子弟鼻子破口大罵,罵完就像一陣風般劃了過去,嚇得那幾人打了個尿顫,咋賈大帥今兒晚上發瘋了咧?
賈邢的鞋底下劃出一道很深的土溝,這亢渾的內力能將堅硬的石子壓碎,當真應了那句話,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彷彿他就是這雨夜中的一道霹靂之雷,擺盪的身軀如蛇一般於雨霧中攪動。
他一路猛追出了十里開外沒有尋到人,又以半圓形的區域開始尋找,若是廣袤無垠的平原,那想找個目標就便捷多了。
隆隆……
噠噠。
一道滾輪在地上碰撞摩擦的聲音自一條寬闊的黃土路盡頭發出。
這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輕微抖顫,轟隆音如推倒磨盤般震耳,愈發接近後,蘇元聽到了馬蹄的踩踏聲,該是一輛馬車從那裡行來。
濃黑的環境下倏然亮起了兩盞紅燈籠,燈籠裡的光好是明亮。
兩端的植物都染上了一層紅光,光暈飄搖不定,於風中擺盪。定眸看去,領頭的是一匹白馬玩命兒似的向蘇元這方奔行而來。
“是過路的客商嗎?彆著急,我去打問下情況。”蘇元用手擋在腦額前,微微伸手擋在了馬匹前方。
“籲。”趕馬的老者牙齒縫裡塞著根草,痞裡痞氣的像是個混了一輩子江湖的鏢師,他一臉隨意的坐在那裡,看到人後猛地拉住馬栓。
“哎,大半夜的別嚇我,我這條老命要是搭在你身上可就倒黴了!”老頭撇嘴嚷嚷著,取下牙齒縫隙裡的草,唾沫星子直飛。
“大叔,勞煩問一下,能搭個車嗎?”蘇元禮貌的抱拳,作為後輩就得禮到,他象徵性的塞去一兩銀子就當是車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