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過去(1 / 1)
無邊的黑暗將姜燕寧吞沒,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幾時幾刻。世界彷彿將她遺棄,沒有人來給她送餐飲,目之所及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耳邊也只有水滴答的聲音。
飢餓將她的腸胃攪在一起,抽搐著的疼痛讓她感覺到自己尚且活在人間。姜燕寧的面色慘白,嘴唇因為久不沾水而乾裂,她早已無力環住自己,倒在地上拼命的蜷縮著,與平日裡那個冷靜高貴的人相去甚遠。
終於,腳步聲再次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久違的光明。
鼻尖經久不散的潮溼味道被飯菜香氣所取代,儘管姜燕寧仍然一動不動,但她的身體十分誠實,寂靜的環境中響起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那人輕笑一聲,字音清楚的落入姜燕寧的耳朵裡
“陸小姐,還想不起來嗎。”
姜燕寧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即使閉著眼睛,眼淚還是從眼角滑落。她剋制不住的發著抖,一聲也不吭。
那人皺了皺眉,這和他預想中的效果不一樣。姜燕寧是該怕的,卻不是這副模樣。
他沉默的審視著蜷縮在地上,髮絲凌亂微微顫抖著的女人,良久。
“好好的看著她,不許跟她說話,等她緩過來了立刻告訴我。”
耳邊的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卻只有嗡鳴。姜燕寧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她想要睜開眼,可眼前卻彷彿蒙著一層白霧,怎麼也驅不散。
霧裡,是她不願回想的曾經。
雄偉的高樓上,一切都顯得渺小。周遭是凌亂擺放著的桌椅,散落著一地的紙張,姜燕寧抬頭看向窗外,一對男女並肩而立,他們的目光隔著千山萬水看向姜燕寧,然後微微向後倒仰。
風吹過紛亂的紙張,拍在姜燕寧的臉上。鋒利的紙邊在她臉上畫出細細的傷痕,她怔怔的看著窗外,忽而嚎啕起來
“爸爸!媽媽!”
再往前走,是破破爛爛的孤兒院。姜燕寧的身邊圍著一圈人,高的矮的,男的女的都有,她一步步的往後退,直到撞上一個高大寬闊的胸膛,她回頭眼神中帶著不安,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對不起。”
不知是誰先動了手,姜燕寧重心不穩的往後一坐,痛瞬間傳遍她的身體。很快,很多隻手都向她伸來,或掐或擰。
“你爸爸是壞人,他犯法了。”
“你也是壞孩子。”
......
姜燕寧只是低聲嗚咽著,小聲的辯駁著
“沒有,我不是,我沒有。”
周遭的人群散開,一雙大手推著她走進黑暗,她瑟瑟的抬頭帶著滿面的驚惶不安,那道聲音居高臨下的傳來
“果然是賤種,滾進去待著不許吃飯。”
黑暗,寂靜,姜燕寧只能抱緊自己。
門開啟,站著一個笑容溫暖的婦人,對著她張開了臂膀,音也柔柔
“好孩子,跟我走吧,以後我就是你的母親。”
門開啟,溫柔的婦人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止不住的咳嗽著,一聲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肺咳出來。
往前走,沉重的大門被人拉開,大腹便便的男人,衣著清涼的女人。菸酒混雜著香水的味道,煙的霧攏在姜燕寧眼前,她在笑。
姜燕寧慢慢的睜開了眼,只有一條縫,是亮的。她的嘴唇翕合,聲音微弱的幾不可聞
“水...給我水。”
一瓢水潑向姜燕寧的臉,打溼她的頭髮。髮絲黏在她蒼白的臉上,姜燕寧顧不得用手去整理髮絲,只是張著嘴任由一點水流進她的嘴裡。
啪、啪、啪。兩掌相和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無比清晰,姜燕寧的胸膛微微起伏,急促的呼吸著大口的空氣,睜開眼看著坐在離她不遠處的人,目光平靜而不見起伏。
“嘖嘖嘖,陸家的小公主也有今天,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行了,別跟我裝蒜。別人不知道我可知道,紀家那小子可是被逼著和你領了證了,你說你不是,哄誰呢。”
姜燕寧垂眸不語,餘光偷偷的打量著周圍。這個籠子的欄杆生鏽,一看便是年頭久遠,籠子外面就是牆,唯一的出口就在那人身後。不等姜燕寧看出個什麼,那人再度輕擊掌,有人捧著飯菜從他身後來
“行了,不用想著怎麼跑,也不要指望誰能來救你——把飯吃了,有筆賬我們該好好的算一算。”
那人並不多停留,轉身離開了逼仄的房間。
所謂飯菜也不過是兩個饅頭和一碗清水而已,姜燕寧伸出手抓起一個,饅頭已經涼透甚至有點黴味,她不在意的大口啃下。
暗處,那人挑了挑眉,步履不再停頓。
紀家的老宅裡,紀老太爺揮手砸碎一個茶碗,正好摔在剛進門的紀瑾然腳邊。看見紀瑾然,老太爺的表情更差,用力敲了敲柺杖,
“兩天了,整整兩天,一點訊息都沒有,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滾,都給我滾出去!”
紀瑾然端過一盞茶遞到老太爺手裡,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紀老太爺將茶盞重重的頓在桌上,舉起柺杖作勢要抽紀瑾然,高高揚起最終也沒捨得打下去。
“滾,你也滾,找不到燕寧別回來。”
紀瑾然動作一頓,轉身又朝外走。老管家忙忙從一邊跑出來,急得直捶腿
“哎呦,我的老爺呀,少爺他兩天都沒有合過眼了,你這......哎呀。”
紀老太爺無力的坐下,一向挺直的腰背也塌了下去,帶著經年的風霜。他看著門,長長的嘆了一聲
“我們欠陸家的這輩子也還不清,要是燕寧那孩子出了什麼事,我怎麼有臉到九泉之下去見我那老朋友。”
紀瑾然踏出紀家老宅,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陽光和煦而他卻渾身冰涼,他抬頭想要直視這刺眼的陽光,最終也只能閉起眼。錢宇楊邁著步子大步跑近
“紀總,有訊息了!”
錢宇楊的聲音裡難掩激動,紀瑾然揉了揉發昏的頭,凝眉疾步走向早在門口挺好的車
“邊走邊說。”
兩天裡,紀瑾然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最終也沒找到那輛車的下落。今天,那輛車終於現身,說是失主報案,而熱心市民在郊外的湖邊發現了這輛車打電話到了交警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