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時候了斷了(1 / 1)
盛妍沿著街邊慢慢走,路過一家舊書店,櫥窗裡擺著幾本醫學古籍,她停下腳步看了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師兄替實驗室的同事詢問,問她之前整理的基因序列資料是否方便共享。
盛妍回覆“晚上發你”,指尖敲在螢幕上,有種久違的踏實感。
原來拋開那些紛擾,專注於自己想做的事,日子可以這麼簡單。
接下來的三天,盛妍過得規律而平靜。
三日後的傍晚,程方煜的車駛進別墅庭院時,天邊正浮著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他剛結束為期四天的歐洲出差,下了飛機沒回公司,徑直回了這裡。
司機開啟車門,他彎腰下車,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二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真切裡面的動靜。
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雙熟悉的米色平底鞋,鞋邊放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是盛妍慣用的那個,程方煜的腳步頓了頓,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阿姨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擦碗布:“程總回來了?晚飯剛做好,熱乎著呢。”
“她在樓上?”
程方煜脫下外套,隨手遞給阿姨,聲音有些沙啞。
“太太這個時間大概在書房呢。”
阿姨接過外套,疊好放在臂彎裡。
“太太這幾天都沒出門,不是把自己埋在書房就是在臥室。”
程方煜換鞋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阿姨。
“那她還有沒有提到別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突兀,一股煩躁的情緒包裹著。
阿姨愣了下,老實回答:“沒呢,盛小姐這幾天話不多,但看著和之前不太不一樣了,每天都是到了時間就睡。”
程方煜的眉頭倏地皺緊。
沒問起他?甚至連他夜不歸宿都毫不在意?
他想起出差前在停車場的爭執,她那些要離開的話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這幾天他在國外,會議間隙總忍不住翻看手機,也不知道是期待是多一點還是害怕多一點。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比談判桌上遇到僵局時還要憋悶。
他原以為,她至少會像從前那樣,哪怕是賭氣,也該對他的行蹤多些關注,可現在看來,她是真的打算徹底劃清界限了。
“先生?您先吃飯還是……”
阿姨見他站在原地不動,小聲問道。
“不用,我先上樓。”
程方煜擺擺手,轉身往樓梯走去,腳步踩在實木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到二樓轉角時,他下意識地朝書房的方向瞥了一眼,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隱約能看到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以及一支握在纖細手指間的鋼筆。
盛妍正低頭寫著什麼,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連帶著平日裡略顯疏離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暈。
她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外面的動靜,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輕響。
程方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握著鋼筆的手上。
那雙手從前總愛牽著他的袖子,無論是在宴會上還是在家裡,只要他在身邊,她的指尖就會不自覺地靠近。
可現在,那雙手正專注地寫著什麼,指尖甚至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彷彿在勾勒一個與他無關的未來。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他想推開門進去,想問問她這幾天到底在忙些什麼,想質問她是不是真的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離開,可腳像灌了鉛似的,怎麼也邁不開。
書房裡的鋼筆聲忽然停了,盛妍似乎寫累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個檔案袋上。
那是律師事務所送過來的正式離婚協議,她早上剛簽收,還沒來得及拆開。
程方煜的目光也跟著落在那個檔案袋上,心臟猛地一縮。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平靜,她的不聞不問,根本不是不在意,而是早已做好了準備。
準備著……徹底離開程家,離開他。
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程方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虛掩的門,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
指節叩門的力道失了控,木門“吱呀”一聲撞開,氣流掀動書桌上筆記本的頁角。盛妍握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水在米白紙上洇出墨點,像顆突兀的痣。
她抬眸時睫毛還帶著書寫的微顫,看清門口的人,眼底驚嚇迅速褪去,只剩層薄冰似的平靜。
“你回來了。”
她把鋼筆擱在筆架上,指尖撫平被吹亂的紙頁,“正好,我委託律師起草了協議,和之前談的沒出入,如果你今晚有空……”
程方煜站在門口,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喉結線條緊繃,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落在桌角米黃色檔案袋上,封口的律師事務所燙金logo在暖燈下泛著冷光。
“沒空。”
兩個字淬了冰,砸得空氣發顫。
盛妍看著他眉峰處擰起的深溝,把“明天也可以”嚥了回去,重新拿起鋼筆:“那你先休息,我不打擾了。”
“你就這麼急?急著投向下一個男人?”
程方煜的聲音突然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筆尖在紙上劃出道淺痕,盛妍沒回頭:“相比起來,你和喬小姐更急一些不是麼?更何況這本來就和別人無關。”
“和別人無關?”
程方煜猛地往前走兩步,實木地板發出悶響,“當初你不知道用什麼法子讓奶奶做靠山,現在說和別人無關?”
盛妍豁然轉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道刺耳聲響:“程方煜,當初…就當我是我錯了,可你如今也有了喜歡的人,我們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四個字像針,狠狠扎程序方煜的太陽穴,他想碰她的肩膀,指尖卻在半空停住,轉身時帶倒了走廊的青瓷花瓶,“哐當”一聲脆響,碎片混著清水濺在地毯上。
“程總!”
樓下阿姨探頭上望,程方煜沒回頭,快步下樓,玄關鑰匙串碰撞出刺耳的叮噹聲。
“不用等我吃飯。”
他摔門而去,力道震得牆上掛畫都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