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雪(1)(1 / 1)
鑑於運用踏雲飛步會消耗我不少內力,直到結束那段荒原路程,開始走山路時我才使出這招神奇的步法。
雖說是山路,可這種人跡絕至的地方不可能有路。要想往前行進,全憑雙腿在錯亂而布的石塊間開闢出路線來,不具備腿腳功力的人根本寸步難行。我想宋飛哥要不是被逼到如此絕境,也不會選擇踏入這個石海。
比起腳下艱險的石路來,更使我為難的是紅色木塊的難以尋覓。
顯然在如何放置木塊的問題上,那些黑衣人動足了腦筋。為了使身後的追兵更易發現目標,他們找來許多中等大小的石塊將其壘起,再在石堆的頂部放置一塊帶凹陷的石塊,將紅色木塊放於其中。
不得不說這是不錯的想法,那些石堆在百步遠的地方便已映入我的眼簾。但隨著山路逐漸變得陡峭,要想堆出穩固的石堆顯然成了難事,想必他們也知道那些鬆散的石堆經不起大風吹拂,於是刻意折了半支箭桿插在石堆中央。
等我幸運地發現一處倒塌的石堆時,箭桿已經歪斜著頹躺在石堆的縫隙中,只露出半截身子。想到他們如此消耗箭支,我心中不禁產生些許得意,這也是山路上唯一的一點快意了。
之後我放棄了尋找箭桿,只是憑著對方向的大致判斷,運用踏雲飛步急速行進,幸運的是,我並沒有偏離目標。
在山路中行至第三日的下午,我終於發現了一個黑衣人的身影,雖然他處在高處,但由於背對著我,並且正在十分投入地俯視遠處的動靜,無疑給了我可乘之機。須臾工夫,我便運用踏雲飛步從遠處奔至離他僅百步遠的一塊大石後邊。
由於大石背後是一片陡峭地帶,使我足以躲避黑衣人的視線。
現在的情勢無疑對我有利,但我並不急於發動突襲,一來,我需要恢復內力,二來,初至此片陌生地帶,在尚未摸清其他黑衣人的行蹤之前,發動突襲未免過於草率。
我凝神屏息,一炷香的工夫,虧蝕的內力已補至盈滿。我將劍和包袱藏在大石後邊。考慮到紅纓飛刀可能會暴露我的身份,我悄悄將紅纓解下。兩把飛刀被暗藏於我的衣袖中,像是兩條匍匐於草叢中等待出擊的獵狗,就差我的一聲號令。
我只感覺心臟撲通亂跳,多年來連我自己都未曾見識過宋氏飛刀在實戰中的威力,甚至連一次狩獵的訓練都未曾有過,此時卻彷彿突然被推至此地,懵懵然便拿起飛刀以命相搏。我必須使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稍作平復之後,我心中有了較為穩妥的策略。
正如爺爺所說,飛刀作為一種暗器,要想在明處使用,唯有出其不意,但首先,要儘量爭取到離目標足夠近的距離。此時,面對如此複雜的情境,我斷不可貿然行事。
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射在大片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泛出明暗交錯的光澤來,不免使人有些雙眼迷離。我把寶劍擱在地上,輕手輕腳地從石塊後走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腳下的石塊並不穩固,沒走幾步,一些小石塊鬆動時的摩擦聲便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那個黑衣人應聲回過頭來。出乎我的意料,黑衣人見到我之後,並未露出凶神惡煞的模樣,與我之前預判的那副兇狠的架勢大相徑庭,在彷彿陷入一種驚惶與迷惑所導致的片刻呆滯之後,立馬露出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像是一個疲乏的夜行者望見燈火一樣兩眼發光,一下子變得精神奕奕。
“姑娘怎會在此地出現?”黑衣人先開了口。
“我的姐妹扭傷了腳,我獨自找食,在此迷了路。”我本想打探幾句,套出他的身份,但生怕引起他的警覺,只是胡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姑娘不必驚慌,能在此相遇也是緣分,我必當獻犬馬之勞。”黑衣人將原先握在手中的劍插入劍鞘中,滿面笑容地迎上來。
“幸好在此能遇見大俠,大俠小心腳下。”說完我便揚起右手,兩把飛刀在我內力的驅使下躡影追風般從袖中飛出。
由於此前疏於防備,又被我的話語誤導,在意識到危險的剎那,黑衣人已經來不及閃避。但畢竟其功力深厚,倏忽之間,只見他急速甩出劍鞘。寶劍在空中並未完全脫鞘而出,僅僅只是露出半個劍身,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出一道白光,連同兩聲幾乎重疊的金屬撞擊聲,一起刺破冬日的寒風。
兩把飛刀得到了截然不同的歸宿。襲向胸口的飛刀重重地被劍鞘擋開,頹然地落在一塊遠處的大石上;另一把飛刀與脫鞘而出的劍刃發生劇烈的碰擦,卻不足以改變飛刀疾行的方向。寶劍咣噹落地,飛刀已經深深地插入黑衣人的咽喉。
但願一切都是一場夢,就算眼前這次突襲實施得毫無瑕疵,也終究是一場血腥殺戮。看著從黑衣人咽喉湧出的鮮血不免使我頭腦眩暈,但我還是成功克服了這種不適,迅速走上前去拿出紅纓系在刀身上。目的很簡單,只要讓那些黑衣人以為面前的慘劇是宋飛哥所為,他們自然會往東邊趕去。
出於謹慎考慮,我還是對屍體的狀況仔細端詳了一番。值得慶幸的是,在屍體從高處摔落之後,已經難以從屍身的姿勢上辨別出攻擊的方位,這無疑省去我不少搬動屍體的工夫。屍首的表情看上去相當痛苦,死前臉上的笑意已經蕩然無存,這也絲毫提供不了任何線索。也許對細節的刻意掩飾反而會弄巧成拙,因此,對於面前這具死屍,我並未做任何手腳。
需要特別留意的是腳下的痕跡。在確定腳底沒有沾到一絲血漬之後,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遠處的大石旁撿起另一把飛刀。幸好此處山石遍佈,石面上的灰土也早被寒風一掃而光,那些黑衣人想要覓得我的腳印,恐怕要跑到幾十裡遠的樹林中去。在這隆冬季節,如此疲於奔命無疑將飽嘗冰風雪雨的犒賞。
出乎意料的是,當我踏上坡頂向前方眺望,竟然發現遠處的平地和山丘上密密麻麻布滿木宅和棚舍,黑壓壓的一片中是一條細長的街巷,猶如肚皮中的一根腸子。
在長途跋涉之後能見到世外小鎮著實讓我喜出望外,如果宋飛哥能夠利用屋宅和人群的庇護,乘機擺脫黑衣人的追擊也並非難事。
時間緊迫,我迅速衝到街巷旁的一處木宅背後。一個農婦正在木宅旁的棚舍中給雞餵食,我用盤纏向農婦換取一套當地款式的粗布衣服,經詢問得知,此地再往西便是沼澤絕境。
我隨即悄悄混入人群中。命案之事一旦經我透露出去,立馬在集市上散佈開來,引起人群的一陣騷動。
不出所料,須臾工夫,三個黑衣男子便從遠處的街巷中竄出,急速奔向鎮外的山坡。當我穿過幾處木屋往東觀望,那幫黑衣人已經飛奔出很長一段距離,行動之迅疾,像是山野間追蹤脫兔的群狼,令人心生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