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宋飛（1）（1 / 1）
我和牛二跟在李三的身後，走下一條細長的坡道，繞過霧氣瀰漫的忘憂湖。
這時我才見到極樂谷的真身：湖邊一片開闊的平地和大片的樹林。由於冬天的緣故，一切看起來並沒有牛二所說的那般美輪美奐。與生機盎然的美景恰恰相反，展現在我眼前的是一片靜謐與蕭瑟的景象。
林中樹木緊密而生，一眼望去樹影斑駁，深不可測，光禿禿的樹幹上偶有鳥雀停留。平地之上，六座低矮的木屋依湖而建，幾根看上去剛被砍下來的細長樹幹凌亂地堆在木屋西側的空地上，像是幾道傷痕，突兀地刻在蒼白的婦人臉上。
在平地最遠處靠近山壁的地方，一個用木塊壘起的火堆在不斷吐著濃煙。除此之外，開闊的平地上再無他物，牛二所說的彩色野雞也難覓蹤影。
李三將我們帶到最近的一座木屋旁，吩咐我們駐足等候，隨即揹著兩個包袱跑到了第六座木屋中。
“看上去很詭異，這裡肯定發生過大事情。”牛二一路上東張西望，待李三離開後，憂心忡忡地說道。
沒過一會兒，李三便跑出木屋，招呼我們過去。待我們走到第六座木屋旁，從裡邊迎出來一位身材高大的粗獷男子，絡腮鬍，濃眉大眼，皮膚黝黑，舉手投足頗具江湖之士的豪爽氣質。
“哈哈，牛二，你這小子還真行。快進屋談。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在下宋飛。”
“多虧了宋大俠，不然我真趕不回來。”牛二接著我的話說道。
“有勞宋大俠了，在下公孫霸，來來來，坐下談。我這屋子雖然簡陋，但依山傍水，獨具情調。我這兩天正想給它取個名字，碧水居或是雅閒屋，兩位兄弟對此有何高見？”
“世上的問題無非分成兩類，重要的問題和無關緊要的狗屁問題，我看我們還是把時間花在前者上面比較好。現在你先告訴我羊吉他們去哪裡了？”牛二的話使我大吃一驚。
“哎，何必這麼心急，不如先喝點水舒緩舒緩，過會兒我自然會告訴你。你先跟我說說外面的情況，還有，你的同伴李順去哪兒了？這個問題看起來不像狗屁吧？”公孫霸顯得相當和氣，邊說邊把一根細長的木條端到牛二面前，那木條的中間部分已被挖去，裡邊盛滿了水。
“你還真客氣，不過對別人的問題置之不理可不是客氣的做法。”牛二冷冷地推開公孫霸端上前來的水。
“稍安勿躁，牛弟。來，大俠請，這可是上等的泉水，不過木盆笨重了一點。李三那傢伙真是個能人，不但會鑽木取火，還有制木盆的手藝。”公孫霸笑著將木盆端到我面前。
“你再回避我的問題，我只能理解為你在使拖延術，這是編謊話的慣用伎倆。剛才我只是想知道羊吉跑去哪兒了，可現在我開始懷疑羊吉被你幹掉了。要是你再拖延下去，只會加深我的懷疑，畢竟我相信你幹得出這種事。當然，在我見到羊吉之前，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
在牛二說話的當兒，我喝了口水，將木盆端給公孫霸。不料公孫霸兩手一抖，木盆從他手中墜落下來。在即將落地之時，我右腳一抬，將木盆穩住。盆中的水安安分分地伏在裡面，像是乖巧的綿羊。隨後我彎腰用雙手將木盆抬起，端著遞給公孫霸。顯然他在試探我的功力，這種手段十分老套。
“大俠果然好身手，佩服，佩服。”公孫霸放回木盆，轉身對牛二說道：“牛弟，實在不巧，羊吉他們昨日跟隨周大虎往樹林深處探查去了，四五天內恐怕都趕不回來。我只是擔心影響你的情緒，所以想讓你先緩口氣。”
“往哪個方向走的？去了哪些人？這裡還剩下多少人？”牛二立即追問道。
“西南方向，也就是往小山那邊走的。你也知道，前陣子我們都在忙著蓋屋，最近才有工夫做這些事情。就像打仗一樣，扎完營總歸要探查一下週圍的情況。不管多麼危險，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多去幾個人總歸更放心一些。現在這裡除了我，還有李三、衛武、周立、馮雲、陳泰，就這麼幾個兄弟看家。不管怎麼說，牛弟，你必須把外面的情況告訴我。臨走時你是怎麼說的，別忘了，要不要我再跟你重複一遍？”
“我為了兄弟們冒死趕回來，難道你還懷疑我的忠誠？現在我真替李順兄弟感到惋惜，真不值得為你們把命賠上。”
“李順死了？怎麼死的？”
“不管怎麼死的，他都是為兄弟們而死。看來這也是他這輩子幹的最蠢的一件事。還好有天老爺保佑，不然我也得步其後塵。要是我們聰明一點，完全可以在樹林裡晃悠一圈再回來，誰會知道我們在外面幹了什麼。”
“山外是一片樹林？樹林外呢？”
“在我看到羊吉之前，你不會知道樹林外是什麼樣子。儘管畫卷很美，但很可惜，必須在此打住。”
“難道你不相信我剛才說的話？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強人所難。只是我想根據外面的情況，確認一下你們有沒有被人跟蹤的可能。你知道，現在李順變成了宋大俠出現在我面前，這多少讓我有些意外。”
“你放心，我們一路的艱險遠遠超出你的想象。沒人會傻到冒死去跟蹤兩個陌生人。”
“話雖如此，但你至少該告訴我這位宋大俠的來歷，我還真開始懷疑他就是李順那小子變的。”公孫霸把頭轉向我，“宋大俠，寒舍簡陋，真是無以酬謝。不過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我還是想冒犯地請你自我介紹一下，這樣對兄弟們也好交代，免去不必要的猜忌。”
“實在是我不夠知趣，剛才就該主動向公孫大哥說明身份。我乃蜀郡人士，出身草莽，家中三代以捕獵為業，平日甚少遠行，能遇上牛二也是機緣巧合。我雖不是江湖人士，但同樣懷揣一顆俠義之心，一生唯信奉‘普天之下皆兄弟’的信條。所以助牛二於危急，在我看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我鎮定地說道。
“大俠，恕我直言。我不管你是獵人、農夫、強盜、竊賊還是江湖混混，這些對我無關緊要。但你若是雲遊四方的俠客，想到這兒來晃盪一圈，豐富一下閱歷便一走了之，兄弟們是不會答應的。你既然已經來到此地，就必須把‘普天之下’這四個字從你腦袋瓜裡徹底抹去，以後，這塊寶地便是‘普天之下’。我必須跟你說，有時心界太寬廣未必是好事，你懂我的意思嗎？”
“公孫大哥多慮了，我來之前牛二便已跟我交代清楚。實不相瞞，自父母亡故之後，我已了無牽掛，對塵世的喧囂也日益厭倦，只求一處靜謐之所安生，如今能在這一方熱土紮根，實乃夢寐以求之事。”
“你這麼說我便放心了。牛二，現在我替你把畫卷補全，山外是一片樹林對吧？這是你說的。樹林外應該就是艱險之地，這也是你說的。至於是怎樣的艱險之地，看你衣服上的泥土，我自然會推測到那是一大片泥地。這不需要多少智慧，傻瓜都猜得到。但說不定還有一片狼群出沒的荒原，當然也不會達到狼群遍野的程度，那樣你也不會幸運到能趕個來回。顯然，李順就喪生在這處艱險之地中。之後應當就是人煙之地，我當然希望那只是個小村落，有美酒和村婦卻沒有會射箭的漢子。但很可惜，你包袱中那些琳琅滿目的種子，分明告訴我那是個規模不小的集鎮。現在，我只想知道兩個問題：一、那鎮上有沒有官兵？二、那鎮子和外界有何聯絡？”
“我說了，在我見到羊吉之前，一切都無可奉告。不管你換著法子問多少遍，我都是這句話。我也算是很能想的人，不過現在這場景我倒是真沒想到。本來以為我一到極樂谷，便會像凱旋的英雄一樣受到兄弟們夾道歡迎，可現在夾道歡迎換成了審問，英雄變成了受審的人，我只能對此感到很失望。不得不說，當初這鬮抓得也確實晦氣。”牛二滿臉的憤恨表露無遺。
“看來這會兒是我太心急了。不管怎麼說，你是極樂谷的英雄。那麼，這兩天你們就好好休息，我會為你們準備間空屋。你們的伙食會由衛武來安排。宋大俠，以後你就是我們兄弟中的一員，請你放寬心在此住下，如有兄弟膽敢冒犯，你儘管和我說。”
“公孫大哥真乃豪傑，那我們就告辭了。”我說道。
“李三，帶牛二和這位宋大俠到山邊的空屋內住下。衛武他們應該是找吃的去了。你完事後馬上叫他們回山上把守，吩咐兄弟幾個務必警惕，加強防範。”公孫霸對門外的李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