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宋飛(5)(1 / 1)
形勢看起來不錯。既然解決了心腹大患,我也沒必要在此地多作逗留,往東邊返回是當務之急。
“宋大俠,來,我們把這屍體藏起來,這費不了多少工夫。”
我點頭答應。考慮到黑衣人的屍體可能被公孫霸他們發現,這顯然是個穩妥的做法。四處探查之後,我們決定將它搬到遠處靠近山壁的一大片藤蔓地帶中去。當我們搬到一半,李三洪亮的呼叫聲再一次響起:“聽到了嗎?你追殺的人已經往東返回,限你一個時辰內從樹林裡出來,我們給你放行,不然就是與我們為敵。”
“真是副好嗓子,可惜死人是聽不到了。”牛二說。
待我們抬著屍體走近一看,才知這片常青藤已被黑衣人動過手腳。沿著山壁生長的一片藤蔓被砍了下來,山壁上露出一個碩大的洞口,洞口處堆著幾塊大石。顯然這些大石原先被人用來封住山洞,之後又被黑衣人推倒了幾塊,從而造出了一個缺口。除此之外,地上的大片藤蔓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什麼鬼地方?”牛二的目光掃到山壁角落裡的一塊空地,顯然那塊空地剛才被黑衣人挖掘過。牛二立即拔出身上的刀,踩著藤蔓跳了過去。
我在洞口探查片刻後,立馬翻身從缺口處鑽進洞中。山洞內陰暗潮溼,但藉著從洞口漏進的光亮,我仍能大致看清洞內的情形。儘管地上空無一物,但洞壁上的刻圖著實嚇了我一跳。
我湊近細看了一番,壁圖分成六幅,第一幅刻的是一人正身而立,雙腿分開,雙臂平舉的姿勢,一條細長的箭頭指向張開的嘴巴,顯然是示意深吸氣。之後的五幅圖動作逐漸複雜,運氣方法也令人費解,有的是反向的雙箭頭,有的是彎曲的箭頭,第六幅則是一個首尾相接的環形箭頭,圓環之上又接著一個指向胸口的長箭頭。
我試著根據壁圖的示意做了一番動作,感覺體內立刻蒸騰起來。一股暖流自太白穴升起,到四滿穴向兩邊繞過中脘後在膻中匯攏,走勢正好與箭頭的指示相符。但動作做至第五幅之後,我便感覺暖流化作一股混沌之氣並有急劇膨脹之勢。
萬般難受之下,我只得收手,立刻放棄第六幅畫所示的動作。片刻沉思之後,我感覺自己剛才確實過於心急,按照常理,此等上乘的運氣之法只能漸進而為,每步動作都得緩慢引導真氣上移,只有待暖流中的侵身之氣消解七分之後,尚可步入下一個招式。
於此推算,整個過程至少也得花上十天的工夫。隨後,我走近壁圖仔細察看,儘管石面上佈滿青苔,整個壁圖被洞內的溼氣嚴重侵蝕,顯得相當久遠,但細節處仍能看出刻圖之人遒勁的指間功力。
毫無疑問,這山洞內曾住過一位絕世高人,這麼看來,洞口那些野獸的枯骨也就不足為奇了。事情已經相當清晰,武學大師臨終之時將一套運氣絕學刻於世間。這種故事聽起來頗為神奇,竟然還真能親身撞見,不管怎麼說也是樁幸事。
來不及再做探查,洞外,忽然傳來牛二的一聲慘叫。我應聲出洞,看到牛二正在幾十步開外的地方拉扯藤蔓。
“羊弟……”牛二唸叨著,臉色蒼白地癱坐到地上。
我躍到他的身邊。藤蔓被撩開處,五具腐爛的屍體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看刀傷,都是從背後和側面動刀,應當是遭熟人暗算。”
“腐爛成這樣不可能是黑衣人所為,那幫畜生!”
“還真下得了手。你們可是一路逃難過來的。”
“你不瞭解,都是些習慣了殺人越貨的傢伙。洞裡有什麼?”
“沒什麼東西,只是壁上刻著些圖。”
“那幫畜生殺完人還刻圖留念?”
“是習武示意圖,看上去相當久遠了,可能上百年前有高人在此住過。”
“武功秘籍?怪不得那幫畜生功力大增。”
“只是運氣之法,不過五六個人確實難以對付。”
“宋大俠,來,幫我把羊弟埋了吧。”
“一個時辰。”我忽然想到李三的喊話。
“什麼?”
“一個時辰後他們就會到樹林裡來。你忘了李三的喊話?”
“那我們得趕緊走。”牛二深情地看了一眼羊吉的屍體,不情願地蓋上藤蔓,“羊弟,委屈你再躺幾天,等我報完仇再回來安葬你。”
“我得離開這兒。”我說,一邊和牛二朝來時的山道跑去。
“對,事不宜遲。等等,你是說離開極樂谷?”
“難道我還要在這裡陪他們玩捉迷藏?”
“玩計謀,宋大俠,我們得靠計謀除掉那些人渣。就當是小弟求你。”
“很抱歉,我只有一條命,這條命不是拿來玩計謀的。”
“那我就一個人去和他們拼命,洞裡刻的那些招式怎麼練?你快告訴我,好歹我也要拉上個人渣一同走黃泉道。”
“那可不是速成法。你兩年前在哪兒?”
“什麼?”
“我問你,你兩年前在哪兒?”
“在牛王山上。”
“那你就回到牛王山逍遙自在去,這兩年的遭遇就當是場夢。”
“宋大俠,我辦不到。”牛二放緩腳步,表情嚴肅地說,“當我在雪山上快餓死的時候,是羊吉把他省下來的最後一塊兔肉給了我。我這輩子只結拜過這麼一個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詞也只說過一次。現在我的結拜兄弟被一群臭狗屎的人渣像割韭菜一樣了結了性命,要是我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我和他們有什麼區別?只要想到那幫畜生還在這裡逍遙快活,我的下半輩子只會活在惡夢裡。所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死,這是唯一可能的結局。”
牛二相當激動,兩眼泛著淚光,眼淚幾乎要從他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我答應幫你。”我沉思片刻後說,“不過你得想出一套策略來,這麼去等於送死。”
容不得耽擱,我加快步子,並且比之前跑得更快。牛二一掃愁容,痛痛快快地跟了上來。
直到我們穿過隱藏在幾棵松樹之後的狹長山道,牛二才開口說話:“看來我們得編一套謊話,讓他們相信才行。”
“聽著,牛二,我好不容易擺脫追擊,我的娘子還在東邊等著我,該死的,我卻還得在這裡玩計謀。要是不能速戰速決,我可不能保證一直玩到底。”我心情煩躁,恨不得一口氣跑回蟠龍鎮外的林子裡去,可又像是被一根繩子拴住般無法脫身。
“宋大俠,我會銘記你的恩德。如果……”
“別說這些沒用的,我只想聽你的計謀。”
“當務之急,我們先得把他們穩住,可千萬不能讓他們跑到樹林中去探查。”
“編謊話,穩住,然後擊殺對不對?這我也會說。故事不知道怎麼編時都是這麼一筆帶過的。”
牛二笑了笑。
“看樣子你有了計謀。”我說。
接著牛二花了一炷香工夫,細緻地說出他的計謀。
“看來得把‘擊殺’改成‘分而擊之’。”我說。
“幹掉三人之後,我們埋伏在山外,另外三個必然也會出谷。”
“不錯的主意。演得好,有七分勝算。”
之後,我們一邊趕路一邊討論實施計謀的細節。隨著兩邊的山壁逐漸豁開,山道在我們腳下變得越來越寬,猶如一條金色的通天大道。我們踏著石面上的陽光,往遠處更明亮的地方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