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蒼鷹(1 / 1)

加入書籤

在沼澤中享用午餐真是別有一番情趣。我和青龍、黑虎坐在厚實的布毯上,享用著美酒和野雞肉,旁邊,鐵鍋架在木架上,熱水中白花花的雞肉香氣四溢,底下的細柴在火中劈啪作響。

“我敢斷言那肯定是個極品美人兒。聽過一個詞嗎?‘蛇蠍美人’。我給她一個綽號:‘飛刀美人’,我已經能夠想象她是什麼樣子!”我端著酒杯說道。

“別扯了,腳印就在這裡,你倒是說說從哪裡看得出來這是美人兒留下的腳印。據我所知,孔雀和野雞的腳印也沒多大區別,更別說是醜野雞和漂亮野雞的腳印了。說到底,你從腳印裡能看出的一切,無非就是‘那是一隻野雞’。”青龍指著布毯旁‘飛刀美人’留下的腳印,舉手投足間都是一副大師兄的做派。

“能夠近身偷襲烏鴉的女人,應當有幾分姿色。”黑虎淡淡地說道。

“這只是推測。從技術角度講,醜八怪只要編些謊言,同樣能夠接近烏鴉,畢竟醜八怪也是女人,而女人往往能夠使人放鬆警惕。”

“青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你要招個女徒弟,你會找個醜八怪嗎?難道你不希望她的皮膚嫩一點,臉蛋圓一點,眼睛大一點,腰身細一點,最好再跟你的夢中戀人長得像一點?人家宋老頭也是男人,男人的想法難道你不懂?”

“可能是他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呢?誰知道。其實討論這個沒什麼意思。我倒一直想問你,我們包圍宋老頭那會兒,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這次你不要再回避這個問題。”

“說實話吧,我跑到林子裡解手去了。”我說。

“解手?在那節骨眼上你跑去解手?”

“哈哈,解手!你總是讓人刮目相看!”黑虎插了一句。

“人有三急,這由不得我。如果在洞房花燭夜和新娘纏綿的那一刻,你突然來了感覺,你不還是得下床去先把這事給解決了。”

“你不懂,不是單單這一件事,很多事都牽涉到這個問題:你需要提升一下作為一名劍客的素養。憑我們的功力,其實足以一統江湖,缺的就是這一丁點兒碎末,這一丁點兒碎末就是你的素養。”青龍從手中的雞胸肉上撕了條細小的肉絲,捏在手指間,在我面前捻了捻。

“我只是做了正常人該做的事,你倒說說看我該怎麼做。”

“我問你個問題,三個人站在你面前:拿棍棒的美人、拿弓箭的美人、拿劍的男子,你先除掉哪個?”

“那還用說!刀劍無情,必須先把拿劍的除掉。”

“那如果是拿劍的美人和拿棍棒的男子呢?”

“我懂你的意思,大家都是男人。如果你和美人還有男子一同被困在洞中,必須要踢一個出去,你會踢哪個?”

“這根本是兩碼事。我要說的是,在有素養的頂尖高手眼中,他的對手根本沒有男女之分。這就是你和他們之間的差距。你還記得那次在天山上的比武嗎?不管風吹得多厲害,天纏大師和地斗大師都能紋絲不動地站在山頂,可你自始至終都在瑟瑟發抖,恨不得立馬打完回家。正是你缺的那點素養,導致我們最終惜敗。要說武功,我們哪點比不過他們?”

“那是因為他們穿的衣服多,我還比你們少穿了一件中衣。”

“說來說去你總能找到理由,你為何不想想怎麼就你一個老出岔子?”青龍轉向黑虎:“黑虎,我給你三次解手的機會,第一次:在去青石村的半路上,大夥兒都停下來,解手的解手,歇息的歇息。第二次:大夥兒在青石村外休整待發,期間周老爺還喊了聲:‘馬上準備行動,大家要解手的解解乾淨。’第三次:我們暗地裡緊鑼密鼓地包圍了宋老頭的宅子,個個屏息凝神,就待發起進攻。你給我說說你會選哪次。”

“也許是第一次,不急的話會等到第二次,應該不會是第三次,更不會一蹲就是半個時辰。”黑虎眯著眼睛,歪頭擺出一副賤賤的思考狀後說道。

“我說了我是突然來感覺的,何況我當時在鬧便秘。不管怎麼說,我所有的過錯也僅僅是在不合適的時點去拉了泡屎。老虎在捕食的時候感覺來了也會拉屎,不是嗎?現在我倒想聽聽兩位師兄在我拉屎的當兒都幹了哪些事蹟。一網打下去竟然漏了兩條魚,老烏龜還是自我了斷的,最重要的是,宋氏秘籍連個影兒也沒見到就化為灰燼了。兩位師兄難道也跑開拉屎去了?”

“那不是老烏龜,而是隻老狐狸,懂嗎?一隻身懷絕技的老狐狸,還鐵了心要尋死,你說我們能拿他怎麼辦?”青龍從火堆裡拿了根燃燒的細柴,點著地上的布毯:“我現在要把這布毯燒了,你能阻止得了我嗎?”

“你瘋了嗎!”我跳起來,瞪著青龍。黑虎也站了起來,青龍還神情淡定地坐著,拿著火把,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

幸好底下的草地相當潮溼,火焰只燒掉了布毯的一個邊角便熄滅了。我和黑虎重新坐到布毯上。青龍若無其事地看著我們,對我倆的舉止發出訕笑。

“我不是責怪你們,我感興趣的是你們當時做了什麼,說來聽聽又何妨。”我說。

“黑虎,你跟他說說他蹲在林子裡的那半個時辰我們幹了什麼。”

“好吧。蒼鷹,我來告訴你,在你拉屎時我們幹了什麼。大概在你拉出第一根硬條時,宋老頭的宅子著起了火。我們三個立馬跳進圍牆,這時宋老頭已經把手在後門,左手還拿著火把,火把邊上是堆木柴,木柴上面就是百聞不如一見的宋氏秘籍。這種情形之下,我們當然不敢貿然攻擊,於是便站在原地勸宋老頭放下火把。但宋老頭始終面無表情,我們懷疑這老傢伙耳朵不好,於是站在原地用手比劃,示意他放下火把便可免於一死。但老傢伙仍然像塊石頭一樣紋絲不動。眼看著裡屋已經陷入一片火海,我們決定上前發起攻擊。這時你的第二根硬條大概也快拉出來了。奇怪的是,那老烏龜突然開口說話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就這麼自言自語了一句。你知道這句話有多無恥嗎?這該死的老烏龜活了一大把年紀,真要被他熬成一隻老鱉了,塵世早已容不下他,可他還是要死皮賴臉地活著。要是我們不來,過個一兩年他就幸福安詳地善終了;我們來了,也只不過是從枯藤上摘了個老瓜。無論如何,他這輩子都賺大了,可偏偏還要在臨死前來這麼一句。‘我錯了,我錯了,我一直在等你們來殺我,這是我應得的。你們怎麼還不來?那我就幸福快樂地繼續活下去吧。’沒有比來這一套更無恥的,他早該自我了斷,他該說的是:‘你們不用來了,老子自己搞定。’,這才算真漢子!——我扯遠了。然後我朝他怒喝道:‘是的。’接著,我們……”

“等等,等等。你僅僅說了聲‘是的’?青龍、赤狐和烏鴉都沒發聲,就你說了聲‘是的’?”

“別打斷我。你沒感受過那老頭的氣場,有時不是你想罵就能罵出口的。接著,我們立馬上前攻擊。那老烏龜果然不是吃素的,瞬間便從右手袖子管中滑出三把飛刀捏在手中,面不改色,眼睛眨都不眨,手臂也毫無動作。我們一下子怔住了,你也知道這種江湖極品老烏龜只要沒進棺材,深藏的內力足以發動強悍的奮力一擊,類似的情況我們也不是沒見識過。於是我們在原地又站了一陣。”

“很明顯,他只是想拖延時間。”

“你聽我再講下去。眼看著火焰已經極其逼近老烏龜和他身邊的秘籍,情急之下,我們飛身挑劍,發動冒死一擊。對了,這當口,你大概已經拉出最後一根硬條,正悠哉悠哉呢……”

“別再把我扯進去,我沒拉得那麼多。”

“這邊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當我們飛身衝到他的面前,劍鋒已經逼近他的身體,老傢伙突然瞬間躍起,在空中翻了個身,但手腳的動作進行得極快,我們根本無法看清。剎那間,三把飛刀豎直向上飛起,迅疾之勢猶如三道閃電,木柴也跟著嗖嗖亂飛。待我們用劍擋開木柴,在門前倉促站定,老傢伙早就和那本秘籍一同消失在熊熊火焰中。此時,某人差不多已經提上褲子,正輕輕鬆鬆趕過來,可能嘴裡還哼著小曲吧。”

“不管怎麼說,這只是個意外。哪個獵人能預料到會碰上只尋死的狐狸?況且,我不去拉這泡屎,難道就能讓那老狐狸回心轉意?還不是多了個站樁的而已?”我辯解道。

“我說了多少遍。不是單單這件事,這牽涉到你的素養問題,你懂嗎!好了,關於你拉屎這件事我們不再討論。來,把剩下的這點酒喝完了我們就起程。”青龍拎起身旁的酒袋,給我們的酒杯斟滿酒。

“青龍,難道你不想談談那兩條漏網之魚嗎?我想聽聽你的高見。”我端著酒杯問道。

“那不是漏網之魚,而是兩隻嗡嗡亂飛的蒼蠅。”黑虎插了一句。

“要不是那些村民趕來瞎摻和,哭天喊地的不甚其擾,逼得周老爺草草收兵回府,我們本可以等火熄滅了再探查一番。據我推測,那老狐狸拖延時間,就是想讓裡屋燒成灰燼,滅了他兩個徒弟的線索。這就是那兩條魚僥倖逃脫的原因。當然,最可恨的是周老爺家的探子,只顧著領賞,如此重要的情報都會遺漏。回頭我要捅他三刀。”

“你不用說這些,當時我已經趕回來了。”

“那你想聽什麼高見?我的高見就是要切斷那兩個耍飛刀的脖子,像他們對待周老爺和烏鴉那樣鮮血四濺,讓宋氏飛刀永遠成為江湖中曾經的傳說。這就是我的高見,還能有什麼高見?”

“不要動怒。你聽我說,依如今的形勢,赤狐可能在前方遭遇他們兩個的前後夾擊,而且看腳印,明顯還有一個當地人給那個飛刀小子帶路。顯然他們更熟悉前方的地形,我們極有可能會在沼澤深處遭他們埋伏,這可不是先前的局面了。青龍你對此怎麼看?”

“赤狐可不是烏鴉,我看他一個人就能把他們解決了。”黑虎又插了一句。

“不管怎樣,他們遭遇我們之時,便是他們的死期。這一點毋庸置疑。”青龍放下酒袋,抓起木盤中最後一塊雞肉,放入嘴中。

“這倒是,天底下也沒多少人是我們的對手。只是……”

“只是什麼?”

“我只是覺得殺了飛刀美人有點可惜。能迷倒烏鴉的人肯定姿色不凡,我已經能想象她的樣子。青龍,你說這點上面還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說了多少遍,難道還要我重複一遍嗎?素養,你缺的就是素養。到時你就負責對付那個帶路的當地人。我和黑虎對付他們兩個綽綽有餘了,你完工了就在旁邊看著,好好學學如何提高你的素養。”

“我跟你打賭,飛刀美人的姿色不會超過王二爺家的大女兒。烏鴉是太久沒見到過女人了。”黑虎對我說道。

“那等見到她,你會大吃一驚的。”我說。

“憑你這素養,幸好我沒派你去埋伏,不然你會比烏鴉死得更快。”青龍說。

“那她必須得是一個既會耍神刀又美得讓我神魂顛倒的極品飛刀美人,我可不像烏鴉那麼好糊弄的。”

“我是說,只要是個女人朝你走來,你的脖子只會比烏鴉伸得更長,所以你會比他死得更快。”

“他的命本來就是給女人準備的。如果哪天蒼鷹被一個江湖美女蛇剁成八塊,我一點都不感到奇怪,這叫死得其所。”黑虎說。

“哈哈,來,乾了這杯之後,把那幾個慢吞吞的牛馬宰了。我們儘快去送‘飛刀小子’和‘飛刀美人’上路。我賭他們是一對完美的醜八怪,像野雞和野鴨一樣,不但醜,還生命短暫。現實往往就是這麼殘酷。”青龍抬起酒杯說道。

我們三人將各自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後,我拿起身邊的劍走到不遠處那四個盤地歇息的當地人面前。

“這太陽不錯,是嗎?如果你們當時多扛些酒,也許還能多享受兩天的太陽。可惜酒這麼快喝完了,真是很遺憾。不過對於你們的付出,我還是要表示感謝。”剛說完我就利索地將他們解決了。

青龍和黑虎已經撿起武器,站了起來。隨後,我們全速向沼澤深處進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