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飛（3）（1 / 1）
我心頭一驚。不知何時，公孫霸已經拿起大刀。山下喊聲一響，他便倏地從石頭上躍起，當面向我砍來。事情來得如同狂風驟雨，我根本來不及拿起身邊的劍，更不可能往道口處閃避。情急之下，我只得奮力往地上一滾，順勢撿起衛武擱在地上的大刀，隨即砍向面前的周立。周立有些猝不及防，不過腰部功力倒是不弱，瞬間扭動身子，往右側滾了開去。我順勢跳上身前的大石。
牛二倒是十分警覺，趕在地上的三人豎起身子之前，便已提起大刀往前跨了一步，旋即便朝近在身旁的馮雲砍了過去。馮雲的功力畢竟在牛二之上，迅疾地屈身一避就躲過了劈來的大刀。牛二已經收不住腳步，順勢又朝陳泰砍去。陳泰剛從地上撿起大刀，一時使不出力來，只得坐在地上提刀勉強一擋，將牛二的一擊擋了回去。最慢緩過神來的是衛武，等身旁亂作一團之後才想到出擊。但由於被我搶了大刀，情急之下，衛武朝牛二使出一個餓虎撲食，但畢竟起身晚了，撲個空之外還擋了公孫霸續擊的道。
“大哥，發生了什麼？”周立從地上爬起來，朝公孫霸喊道。
“沒聽李三喊嗎！他們發現了洞！”公孫霸邊喊邊繞過衛武，準備朝我發動第二擊。
“這怎麼可能？”周立和陳泰同時喊道。
“千真萬確！我在洞口發現了黑衣人的屍體！”李三從山坡上跑上來大喊道。
趁著片刻間隙，我緩了口氣稍作休整。無論如何，我得設法取回落下的寶劍，因為右手握著的那把大刀實在太不順手，更何況，耍刀跟使劍完全是兩套路法，我寧願此時握著的是一根鐵棍。
沒等牛二跳上大石，我又飛身躍到公孫霸之前，迅疾地甩出兩把飛刀。不過，公孫霸顯然早有準備，看準了我甩刀的手勢，極其機敏地用刀一擋。兩把飛刀刺穿了略微生鏽的大刀，卻沒能徹底穿過，硬生生同時卡在大刀之上。我順勢衝到他的身前，但還沒來得及過上一招，其他五人便一同向我撲來，為了避免陷入六人的包圍，我只得迅速後撤。
形勢一下子變得相當危急，因為剛才我還能乘亂從身側的山坡脫身，但被迫一陣後撤之後，我立刻被逼至一處兩邊都是陡峭懸崖的絕境之地。牛二緊跟在我身邊，但僅僅只是腿腳快一點而已，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誰會使劍？”李三從後邊取來我的寶劍大喊。
沒人回應。
“誰會使飛刀？”公孫霸和身旁的陳泰換了把大刀，陳泰從大刀上拔出我的兩把飛刀大喊。
也沒人回應。
面對六人的緊逼，我和牛二難以招架，被逼到山崖邊一塊半身高的大石之前。迫不得已，我們只得跳上大石，危急中我窺到大石後邊還有一小塊低窪的平地。儘管懸崖邊這點地方絕非理想的庇身之所，但身前一下子幾把大刀同時砍來，實在容不得我去思考。情急之下，我猛地一把拽住牛二後背的衣服，拉著他一起跳了下去。周立和李三緊跟著跳上石頭，但由於石面與下邊的那塊地方足有兩人高的落差，這地形顯然難倒了他們。
儘管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不過從聲音判斷，顯然他們正在用大刀砍斷懸崖邊的荊棘。因為據我觀察，只有透過靠近牛二身側長滿荊棘的一處狹窄地方，才可能跑下來。
“牛二，按江湖行道，我得讓你死得明白。知道哪裡出錯了嗎？你沒提到羊吉！你怎麼可能撇得下羊吉？哈哈！”公孫霸喊道。
“這事兒真詭異！”衛武喊道。
“我還沒完全搞明白，真是牛二乾的？”聽上去是馮雲的聲音。
“難道是那幫死人乾的？或是黑衣人自己把自己戳死的？”李三衝馮雲吼道。
“我衝李三使了個眼色他就懂了，你們什麼時候腦子也能開竅！”公孫霸說。
“我一早就說要去看看洞。你們偏不聽。”周立喊。
“你自己偷偷跑去看了？不然他們怎麼找得到？”衛武朝周立喊。
“胡說什麼！別怪到我頭上來。”周立喊。
“所以我說這事真他媽的詭異。”衛武說。
“別吵了！先把這兩隻臭蟲碾死了再說。”公孫霸喊道。
“你們這幫畜生，連共患難的兄弟都殺，我咒你們活不到明天。”牛二大罵。
“可你現在就得死，哈哈！”李三說。
“他們咎由自取。”周立喊。
“對，周大虎早該把那個山洞告訴我們。”這應該是陳泰的聲音。
“那其他兄弟呢？你們下得了手？”牛二喊。
“兄弟？我們哥兒這幾個才是兄弟。”李三說。
“別跟他廢話。”公孫霸說。
“你們兩個下來，來，一起推推看。”衛武喊。
“這石頭太大，我們得一起運功。”馮雲喊。
這當兒，公孫霸已經將大石旁的荊棘叢砍了個精光，隨後沿大石旁狹窄的斜坡衝了下來，但由於山壁一處的凸起，使公孫霸腳下的山道僅留出巴掌大的空檔。無奈之下，公孫霸只能倚著山壁探出半個身位，用大刀朝牛二猛砍，這架勢如同陷在泥潭裡的老虎，伸出爪子一陣撲騰，卻動不了半步。
“周立，你還磨蹭什麼！一起運功啊！”衛武喊。
“等等。我忽然想到個問題。殺了牛二，誰給我們帶去鎮子上啊？”周立喊。
“你還信他編的那套？”公孫霸怒道。
“大家站好，一、二、三，開始運功！”衛武說。
緊急時刻，我將手中的大刀隔著牛二的身子奮力向公孫霸擲去。公孫霸來不及閃身，但依靠過人的臂力，輕易便撥開了飛來的大刀。我無暇理會公孫霸那邊，趕緊舉起雙手死命撐住大石。頃刻間，我感覺心頭一陣震顫，眼前閃現出和春雪在東山上的小溪邊嬉戲的畫面。明媚的陽光映照在春雪的臉上，像晶瑩的甘露灑滿一朵綻開的桃花。記憶裡真有那麼明媚的陽光？可眼前的一切分明這麼明亮，又如此真實，彷彿只要我往前邁一步，就會立刻被消融在這幸福的畫面裡。
“宋大俠，我害了你，只有等下輩子來報了。”牛二悽慘的喊聲猛地灌進我的耳朵。
沒等我反應過來，牛二縱身一躍，朝公孫霸撲了過去。儘管左肩遭到公孫霸劈來的一刀，但牛二的左手還是牢牢拽到了公孫霸的手臂。站在這懸崖峭壁，公孫霸哪經得住這般死命的拖拽，頃刻間被牛二一同拖下了山頂。
奇怪的是，大石對面卻突然沒了動靜。過了一陣子，我才聽到一些像是喉嚨口被堵住時所發出的沉悶的哼哼聲。為了試探對面的情況，我大聲喊道：“你們的大哥被拽下山崖了！難道不過來看看？”
得不到任何回應。大石也紋絲不動。古怪的平靜總能讓人聞到一絲驚悚的氣息。等待須臾之後，我小心翼翼地貼著山壁，繞過凸起的地方，挪到原先公孫霸站立的位置，壯著膽子沿著斜坡繞過大石，這才看到大石背後的一幕：五人捂著胸口，口吐鮮血，臉色慘白，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這駭人的情景著實嚇了我一跳。我立刻跳到一邊，看到在他們身後的一塊大石平滑的石面上，我的寶劍和兩把紅纓飛刀被擱在了正中央。我隨即拿回它們，輕鬆得都省了彎腰的力氣！——運勢這東西，往往說變就變。
這情形倒是不難理解，顯然他們都是被山洞中的運氣之法所害。但其中深藏的玄機實在難以領悟，五人同時因運功而斃命也令人匪夷所思。我無暇去細想這些，不管怎麼說，這運氣之法絕非一般人所能運用。
直到我一口氣跑下山，在山腳下找到牛二已經不成人樣的屍體，我才感到自己難受得喘不過氣來。不過，情勢逼著我很快離開了那塊慘不忍睹的地方。
我立即跑到公孫霸的木屋中取了火石，順便抓了兩把止血草藥，將它們包起來帶在身上。又在南邊的樹林中捕到兩隻野雞——原來野雞都呆在南邊靠近泉水和小溪的地方。在途經出谷的小道時，看到籠罩在忘憂湖湖面之上的濃霧，我才意識到它的詭異之處。像是生了根似的，頑固到連陽光都無法驅散，這濃霧必然暗藏蹊蹺。禁不住好奇心的引誘，我蹲下身子察看湖面細微的變化，驚異地發現湖面在濃霧之下泛出若隱若現的波紋，彷彿受到某種力量的驅使，在給我發來神秘的暗示。我順便拔出飛刀清洗刀身上的血漬。頃刻間，頭腦中掠過一陣眩暈，彷彿中了某種意念的迷咒。身子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拉拽著在往前傾斜。恍惚中，我的耳邊傳來春雪的呼喊聲，我這才清醒過來，擺脫了迷幻之繩的牽引。
這奇異又糟糕的體驗令我驚懼不已，隨後，我頭也不回，飛奔著離開了山谷。
顯然，按原路返回極易受到黑衣人的伏擊。在取回金塊之後，先往南走一段路再往東返回才是明智之舉。無論到了樹林還是沼澤，都不能再走來時那條道了。雖然心中五味雜陳，但是劫後餘生的輕鬆還是令我大感愜意。
我只顧一個勁在山路上飛奔，不去管那耳邊隱約可聞的嘶嘶聲，到底是寒風撫弄灌木叢的聲音，還是遠處極樂谷的悽鳴。這一刻，我很慶幸身後的一切將不再與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