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谷中的運氣大師(2)(1 / 1)
之後的五天五夜,我又在反覆嘗試和搜腸刮肚的尋思中飽受身子和腦袋瓜子的雙重痛苦,那感覺就像一個囚徒,被關在一座用焦慮和困惑打造的監牢裡。
第六天早上醒來,我突然感覺頭昏腦脹,額頭燙得像是火上的木炭,肚子難受得讓我食慾全無,直到晚上,我才勉強吃下去兩顆野果,可到了半夜,那個問題又像條馬鞭一樣對我昏昏沉沉的腦袋一陣鞭打,攪得我難受得將那兩顆野果和滿肚子的酸水一併吐了出來。
到底哪裡出了差錯?這問題幾乎在第十天時讓我死去。也就在那晚的後半夜,恍惚中我又看到了草原上那個漢人男子,雙腿半蹲,手臂來回地擺動,等等,他的嘴裡還在緩緩吐氣、吸氣、吐氣。我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按著他的動作和呼吸節奏做了一遍,果然身子一下子來了氣力,雙腿輕盈得像是要飄起來。
難題一解開,我立刻感覺自己得到了重生。之後的幾天,我像條被凍僵的蛇從甦醒中迎來春天一樣,快活得忘乎所以。輕盈的步伐如同一雙翅膀使我在林間自由穿行,樹上的野果成了唾手可得之物,遠處傳來的虎嘯聲也不再令我驚慌失措。但短暫的興奮之後,我立刻意識到這點腿腳的技能根本傷不了虎王,在做這套動作時所感覺到的那一丁點氣根本不能與撞樹後體內湧出的熱氣相提並論,毫無疑問,要想順著這條道兒摸索下去,還是得跑到山頂上去試幾回。
吐氣和吸氣的那套路法一下子為我開啟了一扇大門,需要揣摩的僅僅是做動作時怎麼把那一套用上去。不過這過程還是耗費了我大把的精力,畢竟,撞樹的動作與之前的動作套路大相徑庭,與之相配的呼吸技法也必然另有門道。直到天氣轉寒,樹上的葉子開始紛紛掉落,在反覆練習了一百多遍之後,我終於領悟了其中的訣竅。但對於體內升騰起的那股劇烈的熱氣,我仍然難以把控。
在經過反反覆覆的謹慎嘗試和細緻摸索之後,最終我將擋在自己面前的障礙歸結為兩個問題:一、如何透過動作的調節迅速平息熱氣,以使自己不至於被熱氣所傷。二、如何將熱氣引導至手臂,從而使手部的力量得到飛躍。顯然,在進行任何深入試探之前,我必須先得解決第一個問題。
攻克這個難題的過程頗具戲劇性。和我起初的預判完全相反,無論透過何種動作來試圖掌控熱氣,最終只會對熱氣的上湧推波助瀾,但由於我錯誤地堅信從中必能找到有效的方法,於是幾乎整個冬天我都在苦嘗熱氣升騰又難以平復的挫折。
最難受的不是那熱氣在體內橫衝直撞所帶來的疼痛,而是在嘗試失敗之後躺在平地上在嚴寒中等待熱氣慢慢消退時的失落和無力。直到下過最後一場大雪之後,又一次的失敗使我如同死人一般躺在雪地中,心如死灰的狀態反而奇蹟般地使熱氣急速消退,這才使我領悟到了一點:內心的冰涼才是開啟這把鎖的鑰匙。
於是,在山谷被喜鵲的啼鳴逐漸喚醒之時,透過對心境的修煉以及對身體狀態的反覆探索,(半蹲、下身夯實、上身放鬆、緩慢吐氣、內心陷入極度冰涼的忘我之境,就是這一套方法。)終於使我能夠隨心所欲地迅速平復升騰的熱氣。
苦痛之後等待我的是煎熬,第二個問題才是真正的考驗。在將熱氣提至胸口之後,我嘗試各種所能想到的方法:用石頭狠砸肩部,不行。將白楊樹樹枝的一頭磨尖利後猛刺胳膊根部,不行。倒掛在樹枝上垂下手臂,使其隨身子一起晃動,不行。將胸口卡在大樹的枝丫間,猛力拍打一側的臂膀,不行。身子倒在樹上,用藤蔓在手臂上綁上石頭,往下拖拽手臂,不行。平躺在地上,全身壓上石頭,僅剩雙臂免受重壓,逼迫熱氣往手臂處散開,不行。不停飲水,將全身浸在小溪中,雙臂在水中划動,借用溪流的引導將熱氣輸送到手臂,不行。頭朝下雙臂往下伸直,從大樹樹頂上縱身跳下,使熱氣隨身子往下墜落,從而流入雙臂,不行。
在這反覆的嘗試中,我越來越感覺熱氣受到某種無形的牽制。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重,阻滯在我體內的每個角落,把熱氣重重包圍,將其壓制、阻截、拖住。
終於,在來到這裡的第二個秋天的一個清晨,我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身體被那沉重感徹底佔據,發了瘋一樣跑到小溪邊找了塊鋒利的石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隨著血液從身內流出,跟著溪水一直淌入遠處的湖泊中,一種如釋重負的陶醉感立刻佔滿我的全身。
恍惚中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在死亡邊緣快活地隨風起舞,體內的熱氣噴湧而出,化成虎王和我的兄弟一起在風中舞動。驚詫中,我又將自己從幻覺里拉了回來,撕下一片衣角綁住手腕,立馬擺動手臂升騰起熱氣。
此時熱氣已在我輕盈的身體裡勢不可擋,頃刻間,就像把水燒開時掀了鍋蓋子,熱氣自下而上瞬間直灌到頭頂,又順著雙臂湧至指尖,這迅猛的勢頭剎那間使我以為五臟六腑被燒成了灰燼。
但這次我還是沒有死掉。不過也著實傷得不輕,被熱氣震出的內傷遠比之前的皮肉傷難以癒合。餘下的秋季和之後的整個冬季,我都不得不躲在樹林深處的一處清泉邊靜養。直到天氣轉暖,身體逐漸從虛弱中恢復,我才開始嘗試著升騰體內的熱氣,但胸口處的那道門一旦被開啟之後就再也難以關閉,熱氣一往上升,便如離弦之箭般直鑽頭頂,使我頭痛欲裂。
費盡力氣圈到匹野馬,卻找不到駕馭它的方法,任誰都不會甘心。在經過幾次嘗試、被熱氣震傷、休養、繼續嘗試的反覆磨練後,我在愁苦中迎來了又一個春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