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春雪(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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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的夜晚,我終於來到樹林邊緣。往樹林外望去是一片遼闊的山地,綿延的高山橫亙在視野的邊緣,直到消逝在遠方的黑暗中。天邊,北斗星在閃著微光,為我指明大致的方向。

我用踏雲飛步拼命地飛奔,任由內力急劇消耗,直至嚴重虧蝕。任何緣由都已不能使我停留一刻。我知道只要見到宋飛哥,所有危險都將煙消雲散,所有無助、感傷、苦痛和淒涼都將消解在宋飛哥溫暖的懷抱裡。

不知跑了多久,一團若隱若現的火光忽然像夢中的賜予之物一般出現在遠方。我拼命朝它奔去,好一陣子,寒風似乎已將它吹滅,可是最終它又倔強地在風中露出腦袋。再靠近一些,我看到它那熠熠生輝的臉上正露出友善的笑容,火苗時不時地往上躥,像是正在向我招手。

我將所剩無幾的那點力氣從體內深處掏出來,將它們完全分配到兩條腿上。那兩條腿那麼忠實於我,儘管身子開始不自然地搖晃,嘴裡大口喘著粗氣,連眼皮也被疲倦攪得快要抬不起來,它們卻仍然聽從心的意念,堅持往那火光處不停前行,直至耗盡最後一絲氣力。

離火光越來越近,我甚至能看到那光亮在化解我身前的黑暗,感覺到那火光的溫暖在穿越重重寒風之後,仍能觸控到我的面頰。僅僅差不多還剩二十步、十步、五步,心的意念告訴我,我正在接近一個誓言、一個永恆的港灣、一個終點和一個新的起點。

奇怪的是,我不大記得清接下來的畫面,也許沉重的疲憊壓碎了恍惚中刻下的記憶,也許是幸福太過濃烈,以至於所有清晰的畫面都被融化在了濃稠的甜蜜裡。我能清楚地記得的,只有那火光裡宋飛哥溫馨的面容和那一晚我躺在宋飛哥懷裡所做的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化成霧氣,在空中飄了起來,與層層迷霧糾纏在一起,但我還是穿透了它們的阻礙,往東邊飄了很遠的距離,直到在一處遍地鮮花、鳥兒啾啁的地方我才停下。在那裡,我看到了宋飛哥高大的身影。他的笑容是那麼真切,如同在往昔的歲月裡無數次對我綻放的那樣。我急著飄到他的跟前,傾聽他用渾厚的聲音所說的誓言:“這一次我不會再失去你。如同我對你的愛戀跨越我們生命的長度,我的身軀和靈魂也會同樣長久地守護著你。”話音剛落,便天地變幻。隨即,我清晰地看到,在遙遠的某個春日的午後,我們在親密無間地相守一生後幸福地擁抱在一起,我化作了一棵松樹,聖潔而長壽,宋飛哥化作了一塊磐石,堅定而永久地守護在我的身旁。在往後如水般流逝的歲月裡,宋飛哥用細膩的呼吸向我訴說衷腸、用幽淡的氣息引我進入奇幻的夢境,而我,追隨夢境中的指引,徜徉於愛的綺麗世界中。斗轉星移,石爛松枯,伴著幸福的記憶和對往事的追念,我們逐漸化作了粘稠的泥土,徹底地溶合在了一起。

由於在我陷入睡夢之後,宋飛哥便熄滅了火堆,而且近處的灌木叢和我們背後低矮的石壁也多少起到點遮擋的作用,我們得以安穩地度過後半夜。

天還矇矇亮,我便從睡夢中醒來。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在黑衣人趕來前練成雌雄劍法,足夠的休整使我內力充盈。當我拿起寶劍,感覺彷彿又回到了從青石村出發時意氣風發的狀態。天邊,朝陽正從山地背後探出腦袋。早春的氣息已經悄悄潛入清晨的微風裡,使風中隱含著一絲柔和的暖意,看著晨曦中宋飛哥剛毅又溫暖的面龐,我知道這個辛酸的冬季已隨孤單一同遠去。

練雌雄劍需要重新磨合,不可能一蹴而就。須臾間,那三個黑衣人卻已進入我們的視野,行進速度之快猶如疾風過崗,想必他們也是儲備了一晚上的體力。面對如此緊急的狀況,我們只能孤注一擲,寄希望於尚未練就的雌雄劍法能夠在實戰中顯效。

“見鬼!這是我最不願看到的一幕!”蒼鷹在離我們幾十步遠的地方大喊。

“飛刀小子!想活命就告訴我赤狐的下落!”青龍來勢洶洶。從他手中遠遠射來的箭幾乎和這句喊話同時到達。

“什麼赤狐?”宋飛哥躲開兇悍的來箭,和我一同上前迎擊,不給他們再次彎弓搭箭的機會。

“別裝蒜了,就是被你幹掉的那個赤狐!難道我會關心哪隻長毛的赤狐!”青龍大吼,一邊用長劍擋開宋飛哥凌厲的一擊。

“他還沒死!不過要是我死了,他也活不了!”沒等他們站定,宋飛哥和我立即使出雌雄劍法中的第一招。雌雄雙劍劃破清晨的寒風,將黎明中淡淡的星光割成零落的碎片。碎片黏在銀色的劍身之上,瞬間化作清冽的寒光直射出來。

“見鬼!這是什麼招式!”黑虎已經方寸大亂。

“難道宋氏秘籍中還有這一手!”青龍顯然也只能疲於應付。

“你們閃開!”蒼鷹看準我們攻擊的間隙,猛地往旁邊一躍,隨即鬆開手中的劍,在雙腳著地之前便已彎弓搭箭。剎那間,那支箭猶如疾風般從宋飛哥的身側飛來。

由於宋飛哥正全力向身前的青龍刺去,根本無暇顧及瞬息間身側的變化。情急之下,我朝來箭的方向使出一個魚躍飛身,試圖用劍將其撥開,但倉促中我已無力做到如此精準。那支箭輕而易舉地鑽過我的攔截。出於無奈之下的補救,我只能順勢在空中朝面前的蒼鷹甩出兩把飛刀。當我的身子落地之時,我只能接受一個糟糕的結果:宋飛哥的左臂上插著那支凶煞一般的箭。儘管蒼鷹的左肩上同樣插著一把紅纓飛刀,可是這場交換能否不要發生?

形勢急轉直下。本來我們的雌雄劍法就欠缺火候,此時宋飛哥的箭傷已使我們無力再和他們纏鬥下去。趁著青龍和黑虎應聲後撤,我們立即轉身奔逃。裝著止血藥的包袱就在我們身後不遠處,宋飛哥一個箭步奔上前去,但當他剛提起包袱,兩支箭就乘風而來。其中一支正好射穿包袱,使裡面的草藥散落一地。我們根本無暇撿拾,因為青龍和黑虎已經跟著箭殺到我們身後。

“殺了我,你們將永遠不會知道赤狐的下落!”宋飛哥大喊。與此同時,兩把紅纓飛刀已在他的手中蓄勢待發。不過,我們都明瞭,在他們有所防備的情況下當面甩出飛刀,毫無勝算可言。何況這又是宋飛哥身上僅剩的兩把,怎能輕易出擊。

青龍和黑虎當然不會知曉這些,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對赤狐安危的顧慮和對紅纓飛刀的畏懼顯然使他們的腿腳一時有些發僵。這時,蒼鷹已經從他們身後跟上來,一邊哀叫著,一邊往傷口上塗抹自帶的膏藥,根本沒工夫抬頭看我們一眼。

我們無暇再給他飛去一刀,因為青龍和黑虎的猶疑對我們彌足珍貴。利用這片刻間的工夫,在內力的驅使下我們在山路上急速飛奔。風聲簌簌地在我們耳邊低吟,猶如淒厲的急弦之音。一眨眼的工夫我們已經奔出好幾十步遠。儘管這不足以令我們擺脫黑衣人的追擊,卻已經能夠穩妥地讓我們避開弓箭的威脅。

之後,是一段長長的充滿艱辛的路程,彷彿之前一切的延續,只是我們相互依附的逃亡取代了孤單的跋涉,宋飛哥的臂傷和身後黑衣人的追擊使我心頭的痛楚變得更加深切。

幸好那包袱中的草藥並非僅存之物,按宋飛哥所說,西邊一處叫做極樂谷的地方還有不少草藥可用。但我們必須用盡所有內力,儘快甩開那三個始終在我們視野裡緊緊跟隨的惡煞,只是宋飛哥的臉上已經虛汗淋漓,左臂的箭傷使他疼痛不已,也讓我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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