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抹去仇恨圓破鏡(1 / 1)
夜色如墨,偶有幾顆繁星閃爍,為這墨空平添了一絲色彩。
跟著葉勻來到醫院,才下車,便已經看到寧驍在醫院門口等著她們了。
喬念站在車旁,和寧驍對視了幾秒,卻沒有往前邁一步,見狀,方詩婕抿了抿唇,將喬唸的手握在自己手裡,試圖給她一點勇氣。
喬念勾了唇角,微微點頭,隨著方詩婕朝醫院裡走去。
“寧總。”方詩婕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率先和寧驍打了招呼:“好久不見,我這段時間忙著拍戲,都沒有好好的像你道個謝呢。”
“不用客氣。”寧驍面無表情,輕啟薄唇,卻在將目光轉向喬唸的時候,滿目柔情:“念念,謝謝你能來。”
“應該的。”喬念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寧世博重病,寧驍心裡一定難受,再加上公司裡的事情讓他焦頭爛額,她也不想再給他什麼壓力,至於他們兩個的私事,等這段時間過了,再說吧。
“嘖嘖,這待遇果然不一樣啊……”方詩婕故作吃醋的咂了咂舌:“寧總,咱們還是先去辦正事吧。”
“嗯。”
寧驍點頭,帶著二人來到病房門前,他陪著喬念進去,只留方詩婕和葉勻在門口等著,但不過兩分鐘,寧驍便獨自從裡面走了出來。
方詩婕從椅子上起身,迎過去問道:“怎麼回事?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爺爺說有話和念念單獨談,讓我出來。”寧驍走到牆邊站定,單手抄兜,半倚著牆面。
方詩婕冷哼一聲,站在他對面,刻意壓低了聲音:“你還真是放心啊,真不怕你爺爺再做什麼對喬念不利的事情?”
“不會的。”寧驍十分篤定,環顧了四周沒有一個人的醫院走廊,微微闔上了雙眸:“整個樓層我都安排了自己人守著,現在除了我們四個人以外,就連醫生都不在。這次爺爺叫念念過來,是為了給她道歉的,況且,一個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奄奄一息的老人,他還能做什麼嗎……”
“你放心就行了,反正那是你心尖兒上的人。”方詩婕聳了聳肩,走到一旁坐下,雙腿交疊,手肘撐在膝蓋上,用手掌撐著那張雖然未施粉黛,卻依舊精緻的小臉:“還有件事兒,我今天在你那一大堆財產裡面看到了嵐園之港的房產證,念念也看到了,她反應挺大的,抱著我哭了好久。”
“她知道了?”
寧驍偏頭,目光緊盯著方詩婕:“那她有說什麼嗎?比如搬家之類的話?”
方詩婕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略帶探究的打量著寧驍:“你在害怕啊……”
她挑了挑眉,似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真是難以想象呀,寧氏集團那麼複雜的局面你都能遊刃有餘的應付,怎麼偏偏到了喬念這裡就這麼手足無措呢?”
“能不廢話嗎?”寧驍收回目光,掩下眼底的驚慌之色,又變成了一潭無盡的汪洋,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你既然不想聽我廢話,那就別問我呀!”方詩婕也是飄了,手裡有著喬念這張閨密王牌,好像就真的不把她之前的金主放在眼裡了。
令方詩婕沒想到的是,寧驍竟真的就不理她了,他闔著雙眼,一言不發。
醫院走廊上的燈打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一半的側顏。
雖然方詩婕很經常見寧驍,卻依舊被他這張皮囊給吸引了。
“你說,你要是不當寧家的繼承人,當個明星也不錯,就你這張臉,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少女,這微博粉絲量肯定不比我少。”
聽著方詩婕誇自己,寧驍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還是倚靠在那裡,一動不動。
見寧驍不理她,方詩婕又將目光放在了葉勻身上,朝他眨了眨眼睛,問道:“葉特助,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你家老大真的是人間極品呀。”
葉勻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方小姐這溜鬚拍馬的技術真是厲害,只可惜,他家總裁不發話,他也不敢說什麼呀!
“好啦!”方詩婕低吼一聲,撇了撇嘴:“喬念沒說要搬走,就只是抱著我哭了一會兒,行了吧?”
“嗯。”
寧驍動了動喉結,發出一個音節,在方詩婕看不到的角度,彎起了一抹得意卻不易察覺的笑。
喬念搬了凳子坐在病床前,眼裡積滿了淚水,卻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她坐在這兒的這二十分鐘,寧世博將當初挑她手筋的原因盡數告訴了她,向她道了歉。
寧世博輕聲嘆了口氣,蒼老的眼眸中也藏著一滴熱淚:“我承認,我是自私的,當初為了阿驍,我必須讓你離開宛城,我有兩個兒子,一個自小被拐走,另一個,卻在壯年替我進了監獄,我只有阿驍一個孫子了,我不能讓寧氏集團唯一的接班人因為感情被回掉……”
他的每一句話,都是肺腑之言,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喬念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的往下落著,劃過臉頰,打溼了衣裳。
“所以,你就為了你自己的孫子,為了寧氏集團的未來,不惜毀了我的未來,是嗎?”
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剩下的只有質問:“爺爺,您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在鋼琴上付出了多少您是知道的,您還幫我找過最好的鋼琴老師來教我,您對我那麼好……”
喬念說著,伸手抹了下臉頰上的淚珠,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略顯平淡:“其實,您就算當初不挑斷我的手筋,我也不會成為寧驍的絆腳石……只要他想的,我都會拼盡全力的去支援他。”
寧世博輕輕扇動了下眼簾,又有些費力的睜開,整張臉上都寫著疲憊二字。
“雖然我恨過您,但是後來,我已經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了,我想著,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畢竟在老師和醫生的幫助下,我還是能夠碰鋼琴的。”
喬念起身,緩步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現在,我更想知道我父母的死和雅輝集團破產的真相。”
她說著,雙手搭在欄杆上微微收緊,靜靜的等著寧世博的答案。
“雅輝集團的收購案,我並不是很清楚,當初,我將整個公司都交給安煜打理,月婉在一旁幫襯著,那個時候,我已經很少再過問公司的事了……”
寧世博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至於你父母的死……那個時候,我安排了人跟著他們的車,原本是為了阻止他們去見月婉,沒想到竟然出了意外……我手下的人為了不連累到寧家,也為了給你一個交代,偽造成了被水泥車撞到的情景……後來安煜坐牢,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喬念越聽越糊塗,為什麼寧伯母會這樣對自己的爸媽呢?他們不是大學同學嗎?不是關係很好嗎?
一串又一串的疑問從喬念心裡跳躍出來,卻在剛想再問的時候,被寧世博搶先開了口:“還有、最後一件事……葉曦……”
他聲音極弱,喬念站在視窗,只能看到他蒼白的雙唇在抖動著,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大步跑到他面前,低下頭來,試圖聽清他說的話,但最後傳入耳朵的,只有心電儀器傳來的滴滴聲……
“寧爺爺?”喬念看著剛才還和她說話的寧世博此刻已經閉上了雙眼,不停的叫著他的,似乎想要把他叫醒……
這種驚慌失措,這種無可奈何,她只有在看到爸媽遺體的時候才有過……
外面的寧驍和方詩婕聽到喬唸的聲音,猛然起身,立刻朝著病房跑去,在他衝進病房的那一瞬間,對葉勻大聲喊到:“找醫生來!”
在各位醫生教授進行了一系列的搶救下,寧世博終究還是沒留下,宛城的傳奇人物,在七十四歲高齡的時候,駕鶴歸西。
寧驍站在廊前,雙拳緊握,雙目猩紅,卻沒有一滴眼淚……
方詩婕見他如此,忍不住用手肘搗了搗身邊的喬念,附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去安慰安慰他吧,明明那麼難受,卻硬是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
喬念吸了吸鼻子,伸手將臉上的淚抹掉,依言走到寧驍身邊,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是惘然,終究只是張了張口,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突然,寧驍長臂一伸,將喬念攬入懷中,緊緊的扣住她。
喬念沒有掙脫,寧驍此刻的心情,她明白,五年前,爸媽去世的時候,她也是這樣難過,那個時候,是寧驍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安慰她。
現在,她也放下一切,什麼都不想,就只這樣陪著他,陪著她心裡的寧驍,而不是陪著寧氏集團的總裁。
“念念……”
他輕輕呢喃喬唸的名字,將她越攬越緊,似乎要把喬念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又好像只要他一放手,就什麼都沒了一樣。
方詩婕站在他們身後,緊緊相擁的兩個身影就像是彼此的支柱一般,少了誰,另外一個都會因為失去支撐而倒塌。
寂靜的走廊裡除了幾人的呼吸聲,沒有一絲聲音,寧世博入住後的ICU病房此刻正在被護工打掃著,沒有了生命氣息的ICU,似乎連死神都不願光臨。
“寧總。”
劉護工從病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這是老先生的遺物,我都整理好了……只是,我在老先生的枕頭下,發現了另外一個東西。”
她說著,將臂彎裡夾著的檔案遞給寧驍。
鬆開懷裡的喬念,寧驍伸手接過那份資料夾,還未曾開啟,便透過透明夾中看到了上面的兩個大字。
“遺囑?”喬念輕讀出聲,抬眸看著寧驍。
方詩婕也從一旁走了過來,微微蹙眉。
寧世博昏迷了這麼久,醒來後一向有人貼身照顧著,什麼時候立的遺囑?
“你快開啟看看。”
見寧驍沒有動,方詩婕開口提醒。
開啟第一頁,上面標註的時間是六月份,是列印版,也就是說,寧世博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立好了遺囑!
六月……
那不就是寧安城回到寧家的那段時間嗎?!
粗略的看了一邊遺囑的內容,大致上跟寧世博對寧驍說的話基本一致,只是還有一點,是關於霓虹珠寶股份的分配問題……
霓虹珠寶最大的股東是寧驍,而寧世博手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其中,百分之八轉讓給寧安城,剩下百分之七,轉給寧驍。
還未等到眾人有所反應,便從資料夾裡掉出來一張紙,落在地上。
喬念最先看到,她彎下腰去撿,卻發現上面的字並非和檔案上的一樣是列印出來的,而是手寫出來的。
她將這張紙遞給寧驍,伸手攬住他的手臂:“阿驍,這可能是寧爺爺自己寫的,你看這字型有些抖動,應該是在他住院後,親筆寫下來的。”
寧驍點頭,十分贊同喬唸的說法。
三人一同看著信封,不約而同的在心裡默讀……
“阿驍,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應該是看到了我的遺囑……爺爺到底還是偏心了,你奶奶生前,最疼愛安城和安煜,安煜在監獄裡無法出來相見,我身邊,也只剩下安城一個兒子,霓虹珠寶是你奶奶的心血,就算我知道,安城不會好好的珍惜它,可我還是將股份的大半給了他……”
“這百分之八的股份不多,可也算你奶奶留給安城的東西……你手中本就有百分之二十,是霓虹珠寶最大的股東,多百分之一或少百分之一,都無傷大雅。”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如何啟口,只能這樣告訴你……我對安城多有偏愛,可畢竟是分離了三四十年後才換來幾個月的相處,但是,就算是我的兒子,他也不可以做出任何對寧家不利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他威脅到了寧家,你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寧家,保住我花費了一生心血才打下的寧氏集團!”
到這裡,信上的內容寧驍已經一字不落的讀在了心裡。
他忽然覺得,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瞭解過這個爺爺,從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