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進破廟(1 / 1)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岷江之上,一葉扁舟艱難的逆流而上,一襲青衫的張峰盤坐船頭,瑤琴橫膝,十指翻飛間怪異的音符飛出,低沉的嗓音唱出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曲子。
一曲終了,侍立一旁的祝玉妍適時開口:“少爺這是什麼曲子,我以前從沒聽過,曲調怪異,但詞寫的很不錯,是出自哪個大家之手嗎?”
船尾用力搖著漿的船伕鄙視的看了眼二人,詞好不好他不知道,但這曲子哪是曲調怪異,簡直不堪入耳,看著也是大家出來的公子,怎麼就不知道請一個好一些的先生好好學學,彈得狗屁不通還要出來丟人現眼。
張峰可不知道有人在心中罵他,聽到祝玉妍的反應,心中多少有些失望,祝玉妍終究不是黃蓉、李莫愁那樣品味特殊的人,說出這話大概也是怕他尷尬,不過他還是說道:
“這曲子叫什麼我也記不清了,你就叫他‘滾滾長江東逝水’吧,寫詞的確實是個大家,好像叫楊慎,他寫出詞,有人改編成了我剛才唱的曲子,又被用在了漢末三國那段歷史的演義上。”
身在巴蜀,越來越接近成都,唱著這首歌,想到漢末三國,張峰不由有些感慨。
不管三國之時有多麼的人才輩出將星璀璨,但就是那百十年的割據動亂,相互征伐,使得漢人十室九空生民塗炭,使得門閥世家迅速做大,九品中正制也應運而生。
更重要的是在這百十年中,人口的銳減,門閥的坐大,思想的禁錮,抽去了漢人的脊樑骨,從東漢之時雖遠必誅,一漢當五胡,淪為了西晉之時的兩腳羊,任蠻夷斧鉞加身而不敢反抗。
直到今日幾百年時間過去,北方仍然是腥羶一片,熟胡甚至胡人高居廟堂,劃中原之地而居,奴役漢人百姓。
這一切的起始就是漢末三國,在張峰看來,那些三國英豪皆是民族罪人,之後那些漢人世家更是殺之而不可惜。
旁邊的祝玉妍見張峰好像忽然心情不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可想了想也沒想到自己哪裡說錯,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有張巖在或許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可現在船上除了一個船伕就他們兩人,自從二十多天前收服了陰癸派,留下張巖在飛馬牧場處理陰癸派的事情,他們就出發入蜀,隨行的另外五名錦衣衛也先一步翻山越嶺去了成都。
現在只剩祝玉妍,看著張峰情緒不佳,她只能轉移話題開口小聲問道:“少爺,這次到了成都先去獨尊堡嗎?”
張峰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長出口氣,把琴放到一邊,站起身說道:“先去獨尊堡吧,據錦衣衛的訊息,獨尊堡雖然建立沒幾年,但發展迅猛,隱約有與川幫、巴盟三足鼎立劃分巴蜀地下勢力的意思。”
“不過相較其他兩家,獨尊堡崛起時間短,高層基本都是解家本族之人,且基本都居於獨尊堡內,不像其他兩家那樣分散,比較好處理,等解決了獨尊堡再想辦法解決另外兩家。”
見張峰說起正事又恢復了往日風采,祝玉妍也算放下了心。
“那對於獨尊堡也想陰癸派那樣處理?”
張峰搖搖頭道:“陰癸派的人雖然壞是壞了些,但基本每個人都算人才,而且多是宗門培養師父代傳,少有出身世家大族之人,錢財可能不少但陰癸派東躲西藏這麼多年也沒什麼土地資源,我可以破例讓他們提前加入錦衣衛。”
“但獨尊堡不同,據我所知除了解暉沒什麼特別出眾之人,而且解家和他們手下的各頭目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這樣的人都是要清理的,我不會再往麾下收。”
“他們包括川幫,以及江南荊楚等地現在被掌控的勢力都一樣,在嶺南北上後,那些普通幫眾頭目可以在改造教育完成後可以像普通百姓一樣正常生活,甚至表現優異的可以被吸納入軍中、錦衣衛、治安所,但這些世家大族的人還是別活了。
畢竟被奪了土地、財產、私奴隱戶,不能再作威作福,即使嘴上不說,心中也必然懷恨,我若出兵必然準備充足,不需要再委曲求全用他們來治理地方,我不想麾下養著一批恨我入骨的人,哪怕他們可能到死都不敢做什麼。”
祝玉妍半晌無言,她再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心狠手辣,這利用完了再殺,而且一殺最起碼就是十數萬人,這簡直就是惡魔。
不過從那些被解放出來的隱戶私奴,以及常年被壓迫欺凌得黔首百姓來看,好像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這人又是萬家生佛。
祝玉妍甩甩頭不再想這些,委婉的提醒道:“解暉這人我也瞭解過,幾年時間把獨尊堡發展到現在得程度絕對算是梟雄人物,這樣的人應該不好控制吧?”
她曾經拿自己和解暉做過比較,比較的結果讓她很尷尬,她發現無論是手腕還是魄力都不如解暉,也就是運氣好直接繼承了陰癸派,要讓她處在解暉這一位置她肯定沒解暉做的好。
而且從獨尊堡的名字就能看出解暉這人絕不是甘州居於人下之人,想要這樣的人屈服太難了,而且就算屈服了,以後反噬的可能性也很大。
“這些我知道。”
張峰向著北方看了看。
“解暉我也沒打算留,不僅是你說的這些,據我瞭解,他還是梵清惠的舔狗,跟你養的那隻不一樣,他是很忠誠的那種,我感覺哪怕我把劍架在他脖子上,有一天梵清惠讓他咬我,估計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張嘴撲上來,這樣的人比你說的梟雄更可怕,所以還是殺了的好。”
什麼叫我養的那隻,我養什麼了,我就沒養!
祝玉妍狠狠瞪了張峰的後背一眼,等張峰迴頭,她又趕緊咧嘴笑道:“少爺英明,還是殺了讓錦衣衛直接控制比較好。”
就在這時“噗通”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從船尾傳來,二人轉頭看去,之見那船伕早已進入水中,潛在水下正在奮力遊向岸邊。
“我們說話聲音夠小了,你說你偷聽個什麼勁。”
他們早就察覺的船伕的悄悄靠近,不過誰都沒理會,有人要作死,誰也擋不住。
一邊說著,張峰一指彈出,三四丈外江水開始泛紅。
祝玉妍有些不解船伕的行為,開口問道:“這人是獨尊堡的人?不然為何偷聽說話,還聽完獨尊堡的事情後立刻逃跑?”
張峰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是,就算是也最多是個外圍成員,畢竟這人年紀老大還沒一點拳腳功夫,獨尊堡不可能招收這樣的人,當然,也可能是受過獨尊堡的恩惠想去報信,或者單純的害怕被滅口。”
“但不管是那種情況,都能看出獨尊堡發展的確實不錯,對附近的影響力很大。”
“對了,現在划船的人沒了,你會不會划船?”
祝玉妍一邊搖頭一邊說道:“我從來沒劃過船,不過要劃也沒問題。”
畢竟是宗師高手,劃個船還是輕鬆的。
“算了,咱們還是直接上岸,慢慢走吧。”
反正距離成都應該也不算遠了,但具體位置還要問問。
現在小船距離東岸岸邊也就六七丈的距離,兩人輕輕一躍也就上了岸。
這裡位於成都平原之上,河岸不遠處就是阡陌縱橫的農田,因為天還沒到正午,農田之中許多瘦骨嶙峋的農夫農婦忙碌著,臉上沒有任何即將收穫喜悅,而是麻木一片。
不過看著腰間插著木棒鐵尺,在田間來回巡視的家丁,這些農夫農婦們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他們連佃戶都不是,而是某家的私奴,幹最多的活,能吃多少飯完全看主家心情。
張峰同情他們,但也沒有去管。
沒法管,這些人就沒有官方戶籍,即使殺了這些家丁,殺了他們的主家,也無濟於事,這些人接下來的命運不過是被其他家族當做貨物一樣瓜分,繼續現在這樣的生活。
就算運氣好點,被官府收攏,那麼作為沒有戶籍的野人,要麼被官府安排去屯田,要麼直接殺頭了事。
即使運氣再好點,僥倖被被需要增加人口的官府安置為民,沒有土地,沒有房舍,沒有種子農具,什麼都沒有的他們唯一活下去的辦法就是再次賣身為奴,如此一來不過是從可以被隨便殺戮的奴僕變成了被殺戮之後對方玩付出些微代價的奴僕。
張峰要想解救他們,除非把他們帶回嶺南,或者現在就帶著嶺南大軍佔了巴蜀,清理了這裡得世家豪強,但顯然這兩點都不現實。
所以他現在也只能選擇無視,希望他們能活的久一點,能等到自己出兵。
在掏了幾個大錢之後張峰從一名家丁口中得到了成都所在方位,接著也沒停留,兩人就從田間小路穿過繼續向東走去。
又走了不短的距離就看到一個大大的莊園,莊園附近還有不少低矮的棚戶,這應該就是那些農夫農婦的主家所用來管理這大片田地的農莊。
在走不遠好像是出了農莊的範圍,這裡得田地明顯沒有之前那些整齊,但田裡的農夫體格明顯要比之前的壯一些,臉色也好不少,應該是自耕農,或者佃了部分土地的自耕農,純粹的佃戶在官府和地主的雙重盤剝下比剛才那些人也好不了多少。
又走不遠就看到一個不算太大的村莊,這裡大概就是之前田裡農夫的家。
張峰二人也沒有在村莊停留,又花錢跟村口曬太陽的四十多歲老頭打聽了一下,然後就沿著村莊向成都方向的道路繼續前行。
繼續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剛過午時天忽然黑了下來,呼呼的大風吹起滿地塵土。
看著天色祝玉妍不由的開口說道:“少爺,這馬上要下雨了,咱們走快點?說不定前面就有個村莊廟宇什麼的。”
“慢慢走吧,咱們又淋不病,你也沒化妝也不怕花了臉,著什麼急。”
現在只要不是天上下刀子,張峰都不會進路邊的破廟,上個世界的經歷告訴他一進破廟準有麻煩事。
祝玉妍翻了個白眼,她發現自從沒了錦衣衛跟著,張峰也不再像以前那麼時刻保持威嚴,但說話越來越氣人,你還對他不能打不能罵。
又走一段路,已經開始有豆大的雨滴落了下來,遠方一個掛著酒幡的小店露出了身形。
“少爺,前邊有個酒店去不去?”
祝玉妍滿眼期待,她實在是不想雨中趕路,張峰可以身上騰起灰色真氣擋住雨滴一兩個時辰都沒事,她可做不到,她那可憐的真氣撐不了多久就見底了。
“行,正好也餓了,找點東西吃去。”
只要不是破廟張峰都無所謂,至於路旁的野店躲黑店,他倒是一點不怕,再黑夢黑的過旁邊這個前魔門宗主?
什麼在飯菜裡下藥,融合的功法多了,他還沒發現有什麼常規毒藥對他管用的,至於特殊的,他到現在還沒見過特殊的毒藥。
別說是他,就是祝玉妍都不怕這些宵小手段,前陰癸派宗主要是能被一個小小野店害了,那她這三十多年真就白活了。
二人剛到小店門口就有一個小老頭跑出來把他們迎了進去。
店不大,也就八張桌子,門口兩邊一邊四張桌子,大概是因為要下大雨的緣故,此時店裡已經坐了三波人。
一對武者打扮的年輕夫婦坐在門口右側裡面角落的一桌,桌上酒菜已經吃的差不多,看來已經來了不短時間。
右側剩下三張桌子被十六個統一服飾,身配刀劍的武者所佔據,看他們的打扮很可能是某家鏢局的。
他們倒是沒有吃店裡得食物,給了店家三十個大錢全是佔地費後,就啃著自帶的乾糧肉乾,喝著自帶飲水,看樣子也都是老江湖,張峰二人進店時他們還偷偷的觀察了一下。
第三波,是五個披頭散髮一身短打,渾身腱子肉的寮人,張峰二人進來時他們正用鳥語嘰裡咕嚕的說著話,張峰二人都不懂鳥語,因此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張峰二人進來,他們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繼續嘰裡咕嚕。
張峰二人走到左邊最裡面的角落坐了下來,點了一些酒菜,就讓小老頭去準備,這時外面的大雨也終於噼裡啪啦的砸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