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已經入魔了(1 / 1)

加入書籤

從荊楚到江南,哪裡有熱鬧師妃暄就往哪裡湊。

一路上她去看了固江堤、修水庫,也去看了開山修路,這些地方死的閹奴同樣不少,可她發現自己已經產生不了多少同情心。

也許是她已經更加認同了自己漢人的身份,也許是這幾個月無處不在的思想教育的功勞。

到底是什麼原因,她沒有去考慮,她還有很多地方要走,很多東西要看。

在漢三年年底之時師妃暄到達了吳郡,雖然一路上已經省吃儉用了,可她依然耗光了錢財。

於是她只能繼續開始找工作,這次她沒有再去工廠,那地方兩點一線,對她來說太費時間。

她加入了一個商隊,會計之類的職位商隊中本就有人,而且她也沒文憑,人家也不可能要她,於是她只能憑藉一把子力氣找到了一個搬搬卸卸的工作。

至於護衛,這商隊壓根沒有,他們只在大漢境內行商,根本用不著護衛,而且就算想當對外商隊的護衛,也必須要到官府做登記。

這支商隊是師妃暄特意找到的,因為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日南郡西南新設的幾個郡之一的高棉郡,一路之上要橫插嶺南,走的地方多也是師妃暄加入的主要原因。

商隊進入嶺南後,即使有了心理準備,師妃暄也是一路的震驚,這裡哪還有之前傳說中的蠻荒,道路平整,屋舍儼然,一片片農田,一座座工廠,簡直比江南之地還要繁華富庶。

這裡的百姓更加的強壯健康,對於張峰也更加的狂熱,師妃暄相信,若她說張峰一句不好,如果是在江南會被打殘的話,在這裡絕對會被打死,就算她是宗師修為也沒用。

等到了高棉郡,因為從高棉往南那些大島上還有沒有殺完抓完的生寮,所以師妃暄見到了剛被閹割完運來大漢的閹奴和女奴。

這些黑乎乎的奴隸們大概還沒適應現在的身份,不時就有號哭聲或者嘰哩哇啦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頓皮鞭抽到皮肉上的聲音,對於那些像是咒罵的,直接就被一刀砍了腦袋。

再次看到這些,師妃暄發現自己的內心已經毫無波動。

等商隊交了貨,師妃暄也領到了工錢,這次也有獎金,但也跟其他人一樣只是稍微發了點意思一下,畢竟她也沒比別人多出什麼力。

倒是有個會計在發完工錢後想請她去吃高棉當地的特色美食,師妃暄稍一思索便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哭笑不得的拒絕了他,於是這一天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傷心人。

雖然大漢有不少拋頭露面的女子,但千百年來的習慣讓男人找媳婦時還是更願意找那些安心在家的,或者女軍人,師妃暄沒想到她在大漢也有被人追求的一天,可惜她現在沒這心思。

在領完工錢後,師妃暄沒有跟著商隊一起返回,而是花錢買了票登上了一艘開往夷州的客船。

在船上,她也加入到了同行之人的聊天之中,聽這些人說,海軍已經把夷州南邊那個被陛下命名為呂宋的大島清理乾淨,現在正組織閹奴開荒,應該過不了幾年朝廷就要號召百姓移民了。

還聽說那個呂宋島上,和高棉、安南等幾個新郡一樣,稻米也能一年四熟,師妃暄想到,這大概就是陛下說的為漢人開拓生存空間。

還大海之上航行了有一天時間,第二天早上師妃暄就開始了嘔吐,第一次見識波瀾壯闊大海的她在興奮中暈船了,這東西並不因為她是宗師就能避免。

幸好有幾個昨天一起聊天的女子忙前忙後的照顧她,還用她們自己的方法幫她治療暈船,也不知是她們的方法管用了還是師妃暄自己適應了,到了下午終於不再嘔吐,腦袋也不再暈脹,對那些女子感謝一番後她又加入了聊天吹牛的行列。

在海上走了近半個月,快要到達夷州島時,一支遮天蔽日的艦隊從南而來,師妃暄第一次見到海軍鉅艦那龐大的身影,不禁心神為之所奪。

不多時客船之上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被驚醒的師妃暄向旁邊這些時日交到的朋友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艦隊應該是在南陽某個大島上完成了一次掃蕩,他們這是帶著糧食和閹奴回來了,這些糧食和閹奴都將被用於軍隊和民生。

不由的,師妃暄也加入了歡呼的人群之中,這一刻她不再是佛門慈航靜齋師妃暄,只是漢人師妃暄,在為大漢的強大而歡呼。

在夷州島上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也就到處的甘蔗和製糖廠讓她有些新奇,但這裡現在人還是太少了些。

師妃暄倒是想去高隆海軍基地看看,可惜她的身份根本進不去。

在夷州島待了半個月,本來她還想去平倭島看看,去看看那個被陛下特意指定建造的大公廁,可惜那裡剛被清理趕淨沒多久,也正在組織閹奴開荒挖礦,現在還沒開始移民,也沒民船去那裡,軍艦倒是有,不過她可沒資格上去。

去不了平倭島,師妃暄不得不登上了前往建康的商船,是的,商船,她又沒錢了,不得不再次找了個水手的工作。

時間一天天過去,師妃暄終究還是要回北方的,一年多了,她也該回去了,雖然她現在真的很捨不得離開大漢這個漢人的天國。

她想去向陛下道個別,她感覺陛下應該會見她,可惜等她到江陵找到石之軒後,卻被告知陛下已經再次去巡視了,她只能帶著些許遺憾向北行去。

從大漢去北方需要專門的通行證,這個東西師妃暄沒有,不得以她只能偷偷摸摸的渡過了漢水進入南陽。

一進南陽,師妃暄一年多來的好心情瞬間化為烏有,在這裡她再一次看到了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空洞的漢人百姓。

她試著勸說這些百姓,告訴他們往南走去樊城,到了樊城就有好日子,可那些百姓卻渾身哆嗦著快速遠離,彷彿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這一瞬間師妃暄心中竟有些痛恨佛門道門,痛恨所有把大漢宣揚成地獄,把陛下宣揚成魔鬼的人和勢力,他們為了一己之私真的一點都不顧百姓死活,不給百姓留一點活路。

從南陽到洛陽的路上,她見多了活的不如閹奴的百姓,也見到了依然豪奢無度歌照唱舞照跳的世家大族,還有那些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讓人把餓死佃戶扔進山溝的肥頭大耳的和尚。

如果大漢是淨土,那麼北方就是地獄,漢人百姓的地獄,不過在這地獄的外表披上了一層華麗的外衣。

從南陽到洛陽,師妃暄真正明白了陛下所說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以前她認為只要換個皇帝,換個明君在位,就能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可現在她發現,陛下是對的,某些人,某些群體,確實該徹底的消失,只要他們還在,百姓就永無寧日!

她在大漢聽過人們傳唱的一首詩,據說是陛下假借張養浩之名做所。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山河表裡潼關路。

望西都,意踟躕。

傷心秦漢經行處。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以前她不明白為什麼,興,百姓還會苦,現在她知道了,有這些東西在,不論興亡,百姓皆苦。

進入潼關,師妃暄忽然發現關中之地多了許多披髮左衽的胡人,他們馳騁於官道,路上的漢人在他們肆意的大笑中紛紛閃避。

師妃暄胸中怒意澎湃,強自忍耐,才終是沒有出手擊殺這些該作為閹奴的東西。

等這些胡人遠去之後,師妃暄找行人打問一番,這才得知原來去年年底李淵在突厥的支援下,已經大敗薛舉吞併了隴右之地,並自立為唐王。

之前那些胡人就是突厥人,他們在關中如此肆無忌憚,給他們壯膽的正是關中之主李淵。

這一刻師妃暄忽然對當初勸說陛下的話感到羞愧,這些熟胡終究還是胡人,殺光了才好!

此刻她無比希望陛下能早日北上,好一靖胡塵,還乾坤以朗朗。

漢五年二月初,秦嶺深處,師妃暄望著高聳入雲的帝踏峰許久,終是堅定的踏出腳步,向山頂的慈航靜齋大步而去。

師妃暄進入慈航靜齋,就有一個個看到她的靜齋弟子過來跟她打招呼,有高興的,有激動的,師妃暄也一一回應,但她現在也確實沒太多心情跟他們閒聊,應付幾句就走向了師父的住所。

梵清惠聽到敲門聲,叫了聲‘進’,等見到進來的師妃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對著弟子上下打量一番後開口說道:

“你這一走就是一年多,怎麼黑了這麼多?你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勢力之人?怎麼為師一點都沒聽到你的訊息?”

師妃暄張張嘴剛想說話,梵清惠就打斷了她,繼續說道:“你現在回來正好,若再晚些,說不得為師就要讓人去找你了,過段時間有件大事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做。”

師妃暄只得把想要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開口問道:“師父,要做的是什麼事情?”

梵清惠有些詫異的看了看自己的弟子,以前她可都是先答應下來再說的,不過她也只是詫異了一下便說道:

“為師想讓你和我一起帶著傳國玉璽一起去一趟靜念禪院,屆時我佛門高僧會齊聚於此,舉行一場代天選帝之盛會,為唐王登基稱帝造勢。

也讓天下人知道,我佛門依然強大,並沒有因為南方那群妖魔而一蹶不振,你作為我們靜齋下一代最優秀的弟子,自然也要去讓人認識一下,也結交些人脈。”

梵清惠說的話,讓師妃暄感覺一陣煩躁,但她也不好表現出來,只是問道:“佛門為什麼會選定了李淵?楊廣還活著李淵就要稱帝?”

梵清惠眉頭皺了皺,但還是解釋道:“現在的天下形式,楊廣活著和死了已經沒有多少區別了。

去年年底唐王已經徹底把隴西收入囊中,再加上關中、太原、河東,本就人口眾多,這就是霸業之基。

轄下世家大族也都支援唐王執掌天下,這就沒有了內憂,而唐王得了突厥支援,突厥也不會再過多支援梁師都、劉武周。

唐王手中精兵三十多萬,武力已經具備,所以我們一致認為唐王是最後可能統一北方之人,屆時舉北方之力,南下蕩平南方群魔,還天下以太平,還黎民以安康。”

“還有一點就是,李閥世代親近佛門,現在他們需要佛門幫助,佛門現在給予幫助那是雪中送炭,日後唐王登基必然能讓更多人沐浴在佛法之中。”

梵清惠說的兩眼冒光,師妃暄卻覺得此時的她有些……虛偽,為了佛門就為了佛門,為何要扯上百姓?

“師父,支援李淵真的是為了天下百姓?”

梵清惠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不對,仔細看看師妃暄,凝聲說道:“妃暄,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下山之後,從秦嶺直接去了漢中……”

“誰讓你去漢中的!你下山之前我是怎麼告訴你的?不許去南方!你為什麼不聽!”

師妃暄的話剛開一個頭,就被梵清惠粗暴的打斷。

“張峰他們那些邪魔,最擅長蠱惑人心!你心性修為不足,去那裡做什麼!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梵清惠對著師妃暄不停的吼著,師妃暄低著頭一言不發,等梵清惠吼累了,停下了,師妃暄,繼續接著說道:“我從漢中去了成都……”

這次梵清惠沒有再打斷師妃暄,一直冷冷的盯著她。

師妃暄一直低著頭,把這一年多的經歷說完,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師父冷漠的眼睛說道:“師父,既然是為了天下百姓,弟子認為更應該支援的是大漢,大漢的百姓現在就生活在極樂世界。”

梵清惠依然不說話,還是盯著師妃暄,目光冷的滲人,也讓師妃暄覺得無比陌生。

片刻後梵清惠面無表情的冷聲說道:“你已經入魔了,靜齋之事你不必再過問,去禪房面壁反思吧,過些時日跟我去洛陽,等選帝結束,你就留在靜念禪院,我會請了空大師為你祛除心魔。”

說完便轉過身去背對著師妃暄。

師妃暄突然感覺很可笑,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入魔是就這麼入的。

對著梵清惠行了一禮,師妃暄轉身走出了梵清惠的房間,向著禪房走去。

她剛走出門口,就聽到梵清惠房間內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音,師妃暄頓了一下,繼續邁步向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