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熟胡也是胡（1 / 1）
“篤篤篤”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在下師妃暄，不知秦國公李世民可在房中？”
師妃暄這話說的毫無遮掩，不僅李世民幾人和一直偷聽的張峰聽的清楚，就連張崎也聽到了。
張峰和張崎對視一眼，心中納悶，不是說梵清惠親自主持選帝嗎，怎麼來的是師妃暄？
難道她在大漢待了一年多，真就沒對她產生一點影響？難道真的死也要為佛門盡忠了？那可就真枉費了自己一片惜才之意。
張峰眉頭皺起的時候，李世民也趕緊整理衣冠，臉上掛上和煦的笑容，朗聲說道:“師仙子請進，世民就在房間。”
師妃暄這個慈航靜齋內定的下一任齋主，李世民自然是知道的，她來做什麼，李世民自認也是清楚。
可以說他來洛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這一刻，本以為來的會是梵清惠，但師妃暄來也說的過去。
說話之時他也帶著眾人起身等待。
話音落下，房門被開啟，一身白衣，身背長劍，眼神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的師妃暄走了進來。
這次來洛陽她只是個擺設，一個用來顯示慈航靜齋下一代依然優秀的擺設。
等到選帝結束她就會被關進靜念禪院的鎮魔塔靜誦佛經，心魔祛除不了將無法再出來。
然而她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自己的‘心魔’這輩子都沒有祛除的可能，也就是說自己會被永遠的關下去。
她這次能來找各方勢力代表問話，也是她回到靜齋後唯一一次單獨行動，她師父也是允許了的，佛門早就做好了選擇，但為示公正，和各方勢力接觸也是必然的，今天她不來也會有別人來，或者她師父親自來。
但既然只是走個過場的事情，她提出想要見一見這些人，她師父在問了她所想要問的問題後，便目露冷淡嘆息著同意了。
師妃暄要問的也不復雜，只是她所看到的想到的。
從大漢回來的一路上，眼神麻木空洞的漢人百姓，成群結隊骨瘦如柴的流民，路邊不時出現的殘破屍體，這些都讓已經認清自己漢人身份的她覺得心痛。
而那隨處可見趾高氣揚的胡人，更是讓她覺得噁心，尤其是在看到他們欺辱漢人百姓而無人過問時更是心中悲憤。
北方以後誰當家她不關心，她只想問問北方這些人傑，對這些會如何處理。
先是環視一圈，師妃暄對李世民拱手道:“師妃暄見過秦國公。”
“師仙子萬不可如此多禮，稱呼在下世民即可。”一邊說著，右手虛引，“仙子快請入座。”
“國公自坐便是”師妃暄搖搖頭道:“妃暄此來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問國公，還望國公仔細回答。”
聽到這裡李世民也正了神色，雖有些不解為何一來就直奔正題，但也還是站著拱手道:“仙子請問，世民知無不言！”
師妃暄點點頭，開口道:“若國公為唐王，如何處置關隴之地安安餓殍？”
李世民愣了下，他本以為師妃暄會問他為君之道，或者是如何統一北方，以及統一北方後又如何應對南方漢國。
這些東西他早已經有了腹案，可她問的居然是如何對待現在的關中百姓，這不由的讓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李世民思考之時，師妃暄就一動不動的等待著，但心中早已對他會說些什麼不再抱任何期待。
思考了這麼長時間，顯然是以前根本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大概和她之前問過的那些人一樣，黔首在他心中也只是徵兵徵糧是才會想起的東西。
李世民想好後，看了看依然面色平靜的師妃暄說道:“關隴之地的流民，若我掌權，會成立軍屯、民屯，組織他們屯田開荒，選青壯入軍，一年之後應再無流民。”
這些流民基本都是關隴本地之人，為何不讓他們迴歸故土耕種原有土地？
這句話師妃暄沒問，現在的她可不是以前單純的傻子，這些流民既然離開了故土，那麼就算他們之前還有土地房屋，現在必然已經合理合法的屬於了某個大族豪強，讓他們回去，不是成為奴隸就是被餓死。
李世民既然沒有提這事，肯定不是因為他想不到，而是根本不願意為了這些草一樣的黔首跟掌握地區話語拳的人生出不愉，反正荒地那麼多，去開墾吧，還能增加田畝。
師妃暄點點頭沒有就李世民之前的回答做出臧否，再次問道:“如果有一天你一統了中原，你會如何對待突厥、吐谷渾、契丹等族？”
李世民雖然詫異師妃暄問問題的方向，但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我會修養生息幾年，以積蓄國力，而後擇機出兵，徹底打服他們。”
等了會，不見李世民繼續說，師妃暄只得問道:“打服之後呢？如何對待他們？難道不怕他們假意臣服過些年再侵擾中原？”
李世民頭顱微揚，帶著自信說道:“我會以仁慈感化他們，以中原文化薰陶他們，讓他們不再野蠻，日後必不會再次為禍。”
“若他們學了中原文化技術不是是更加難制，日後為禍不是更加難平？”
師妃暄一邊說著，一股怒意生上心頭。
李世民愣了愣，立刻說道:“他們以後也是我治下子民，一視同仁之下他們為何要為禍？而且我會把那些不夠順服的部族內遷中原，讓他們失去為禍的基礎，如此一來自能天下太平！”
師妃暄什麼也不想說了，到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熟胡也是胡，不是自己的東西自然送的大方，技術知識如此，土地亦如此。
她對李世民拱手笑了笑說道:“妃暄的問題問完了，還要去見其他人，就此告辭！”
說完，直接推門而出，根本就不想去聽李世民還能再說什麼挽留的話，房間內只留下李世民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師妃暄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對他的回答又滿意不滿意。
師妃暄滿意不滿意不知道，反正張峰是聽的聽滿意，他也聽出了來了，師妃暄的大漢之行總算沒有白費。
“篤篤篤”
張峰的他們的廂房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
沒等師妃暄開口，張峰的話語就傳到了她的耳中。
師妃暄聽到聲音愣了下，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之色，接著就立刻整整衣衫推門而入。
進入廂房，師妃暄有些激動的看去，卻發現入目的兩人，都不是她記憶中的面孔。
正在愣神之際就見那紈絝子弟在臉上摸了一把，緊接著就變成了他見過的樣子。
“又見面了，別愣著了，關上門坐下吃點東西吧。”
師妃暄這才反應過來，關上門後，恭敬行禮叫了聲“陛下”。
張峰聽著她透著委屈的聲音，笑著說道:“這是受氣了？坐下吃點東西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師妃暄此刻覺得張峰很是親切，這種親切以前只出現在她師父身上過，彷彿又找到了主心骨，對百姓的痛，對胡人的惡，對師門佛門的失望，給她帶來的內心煎熬彷彿煙消雲散。
她也不再拘謹，挨著張崎坐做到張峰對面。
“陛下，出兵吧！北方百姓太苦了！”
一句話說完，眼眶就紅了。
“先喝口茶吧”張峰倒了杯茶推給殷殷看著他的師妃暄，他不清楚這段時間師妃暄經歷了什麼，但從剛才她和李世民的談話也能理解她現在是個什麼心態。
“我也不瞞你，我這次來洛陽就是在為出兵做準備，明年必然能把北方打掃乾淨。”
師妃暄接過茶，沒有去喝，而是再次站起身，對著張峰躬身一禮，“妃暄自知沒有資格，但還是想替北方百姓謝過陛下！”
“好了，沒什麼謝不謝的，快坐下吧”
等師妃暄坐下，張峰問道:“聽石之軒說你走的時候意氣風發，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情緒剛好一些的師妃暄聽到張峰的話，眼神又黯了下來，把離開大漢後的所見所聞以及師門中的遭遇和之後將要面臨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去大漢吧。”張峰聽完她的事情後說道:“既然你想為百姓做些事情，那就去大漢吧，你也在大漢生活過，有大漢戶籍，你也還年輕，去大漢系統學習兩年，參加選材考試，之後為百姓做些事情，別在北方蹉跎受氣了。”
師妃暄沉默了，她在大漢生活過，哪怕加上她所看過的所有史書，大漢朝廷也是對百姓最好的朝廷，她確實想加入進去，可有些事情她還是想先知道一下，再做決定。
“陛下以後打算如何對待佛門？”
“滅掉！”
這個問題不需要猶豫，不管誰問，都是這一個答案。
“陛下打算如何對待慈航靜齋？”
張峰看著她問道:“慈航靜齋有多少土地？”
“沒有土地。”師妃暄有些激動，明白了張峰要問什麼，不等他再次開口直接說道:“慈航靜齋沒有土地，沒有奴隸，慈航靜齋生活所需都是由佛門供養，而且齋中信佛修佛之人其實也很少，多是以修習武功為主，大部分人都沒怎麼出過秦嶺，沒做過惡事。”
“這不就是佛門養的一群打手？怪不得梵清惠那麼賣力，合著不賣力就會被餓死啊。”
吐槽一句後，張峰說道:“只要他們不反抗接受改造，我可以讓她們活下去，但是若敢反抗必然是死，就算不反抗，她們改造不好，也別想自由，佛，她們是肯定不能信了。”
“多謝陛下！”
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師妃暄已經很滿意了，比佛門其他人好了太多，不管是不是因為她的原因，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陛下，我師父她……”
“梵清惠，你就別說了”張峰打斷她的話說道:“我不會讓人刻意去找她，但也絕對不會讓人放了她。”
“謝陛下！”
這也是最好的結果了。
“好了，你去不去大漢？”
師妃暄堅定的點了點頭“去！”
“那等今晚的宴會結束你就連夜走吧，省的真被關起來。”
“是！”
既然決定了，師妃暄也想早點離開，至於師父……她不知該怎樣面對，還是不去見了吧。
一番對話以後師妃暄心中包袱徹底放下，整個人也輕鬆了很多，其他廂房自然也不會再去了，坐在桌前和張峰張崎聊天說笑，越發覺得張峰和藹，張崎也不是那麼嚴肅。
就在幾人說笑間，宴會的主人王薄也終於露面。
只見他走到園中高臺，噼裡啪啦說了一大段，大致意思就是從今往後他金盆洗手，不再理會天下爭雄之事。
等他說完，一片稱讚他心胸豁達，拿的起放的下的聲音就從四面八方傳出。
等聲音稍弱，王薄抬手虛壓，再次說道:“老夫退出天下爭雄，但仍不忍生民塗炭，明日一早老夫就啟程南下，讓南方群醜看看老夫的刀是否尚利！”
“好！”
“王公！豪氣！”
……
又是接連不斷的叫好聲中，王薄面帶紅暈的對著四方拱拱手走下臺去，同時讓人去請尚秀芳登臺。
“陛下，臣去殺了這匹夫！”
王薄剛說完，張崎就已經瞪著眼睛請命。
張峰隨意擺擺手道:“他既然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要明早出城，那就安排人在城外等他，不管他是吹牛逼還是真要去大漢，說出來的話總是要負責的，處理的乾淨些！”
“陛下放心！”
一旁的師妃暄看著走下高臺的王薄，想說什麼，但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這人他了解，志大才疏就會說，這次他必然要為他吹的牛付出代價了。
張峰看到師妃暄的樣子說道:“這樣的事情你得看開些，你可以仔細想想，玩政治的乾造反的，還有那些武林中人，甚至包括你我，哪個被殺了都不冤枉。
而且這裡的人，除了那些為奴為婢的和真正被賣身的妓女，其他的基本都是大漢的敵人，以後也都是要死的，王薄也只是早一些而已。”
師妃暄點點頭，這些她都明白，大漢的政策她瞭解，這裡確實沒什麼能活下來的人。
但她還是不喜歡殺戮，之後透過了選材考試還是去民部建設她心中的淨土吧，看百姓的生活一點點變好，這樣的生活更適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