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欠條（1 / 1）
顏曉垂下視線，一臉戲謔地看著方麗娟，笑中帶刀，讓方麗娟惴惴不安。
方麗娟嚇得臉都白了，抬頭看著顏曉，滿臉都是緊張。
這臭丫頭可別全告訴老爺子啊！
老爺子要是知道她聘禮沒退，田貴還找上了門，她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顏曉：“爸，沒什麼，大嫂又說傷口疼呢，我想去找醫生來看看，她又嫌醫生換藥疼，不讓我去，一個不小心，這拉拉扯扯的就摔了一跤。”
“都老實待著！你媽剛醒，一聽著動靜，又要受驚了！”
顏曉泰然自若：“好的，爸，我們注意，您先去媽那邊照顧著吧。”
顏興國給了兩人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關門回了隔壁屋。
方麗娟長出一口氣，爬起來坐回了床上。
一顆心才堪堪放下一半，顏曉幽幽的聲音追魂般地響起，“大嫂，我剛才算是幫了你一把，但是如果你不配合我，那就……”
“你這個死丫頭，到底想幹什麼！”
“還錢！”
方麗娟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我沒錢！”
“沒錢？”顏曉點點頭，“既然沒錢，那咱們就去派出所吧。”
“你說什麼？！你還是不是顏家人了！”
“親兄弟明算賬，你和大哥盤算著要把我賣給無賴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顏家人？”
顏曉說著就要拉她去找顏興國，方麗娟嚇得連忙拉住顏曉，急地五官都皺起來了：“你……你……我是真的沒錢啊！你看，洪朗的學費剛剛湊齊，又要過年了，哪兒來的錢啊？！我現在手頭是真的沒錢！”
“沒錢？田貴給你的聘禮錢呢？”
“哎喲……那個……那個錢，已經給洪朗交學費了……”
“你昨天不是還說沒湊齊嗎？”
“我……我那是記錯了，呵呵……”方麗娟見顏曉不信，連忙對天發誓，“真的！好幾天前就交了，我記錯了還以為沒交呢！騙你我天打雷劈！”
那雷公估計得忙死，顏曉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但她也知道，方麗娟雖然平時愛說謊，但剛說的可能並不是假話，一對農村夫婦，要供一個孩子上鎮上的高中，的確也餘錢不多了。
但這不等於欠債不用還錢！
顏曉點點頭，顏曉點點頭，從隨身的軍綠色布包裡掏出紙和筆，啪地拍在方麗娟面前——
“那就先寫欠條。”
“你！紙和筆都準備好了，你、你早就預謀好了！”
方麗娟氣急敗壞地指著顏曉，可是即使快氣炸了，也不敢放聲大罵。因為只要她聲音稍微大點，就會把隔壁的老爺子招來。
顏曉把紙筆往方麗娟面前推了推，“大嫂說笑了，要不是您預謀著拿我換錢，我也沒這個興致啊。”
方麗娟深呼吸了幾次，忽然想到了什麼，露出了狡詐的笑容：“我不識字，也不會寫字。”
她得意地看著顏曉，她知道，不僅她自己不會寫字，顏曉從小沒讀過書，也是不會寫字的。
心裡越想越解氣，哼，這臭丫頭，以為自己是聰明人了嗎，還不是跟他們一樣是大字不是一個的泥腿子！
還想學文化人搞什麼欠條來誆她？做夢！
想到這裡，心癢嘴也癢，挑釁地補上一句：“你要是會寫，你寫啊~”
顏曉點點頭，“好啊，那我來寫，你最後籤個名字，按個手印就成。”
“什麼？！你怎麼可能會寫？”
“我怎麼可能不會寫。”顏曉邊說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還以為她是那個軟弱的村姑顏曉嗎？現在這具身體裡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21世紀靈魂！
容不得任何人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
筆尖在紙張上摩擦出輕微的唰唰聲，彷彿化作一隻只無形的大手，啪啪啪地打折方麗娟的臉。
方麗娟目瞪口呆：“你……你……你什麼時候會寫字的？！”
對於顏曉，她可以說是非常瞭解的。
十幾年前，方麗娟嫁到顏家來的時候顏曉才三四歲，她是看著顏曉長大的，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丫頭根本沒上過學！
顏家窮，養大顏忠誠和顏正浩兩兄弟已經很不容易，尤其是給顏忠誠討了老婆以後，家底都花得差不多了，哪兒來的錢讓顏曉這個小女兒。
那顏曉是怎麼會識字的？
不僅會寫字，而且字型娟秀公正，即使方麗娟這樣大字不識一個的，都看得出來，這字寫地好看！
再看這下筆的速度，不帶一點停頓，簡直比她那讀高中的兒子寫得還流暢！
顏曉眼色暗了暗，自己剛才也是有點飄了，忘記了原主沒上過學這件事，一時嘴快，這下難免引起人懷疑。
她想了想，不慌不忙道：“大嫂，我怎麼會寫字的，你難道想不到？”
把問題拋回去，讓對方自己去糾結！
方麗娟眼珠子轉了轉，難道是……當初跟那個知青張書俊搞物件的時候，張書俊教她的？
顏曉一看自己的思維引導差不多成了，適時打斷：“大嫂，這個欠條你是籤還是不籤？”
說完，把欠條推到方麗娟面前。
方麗娟嚥了口口水，內心無比糾結——
如果簽了，她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是不籤……老爺子就在隔壁，顏曉只要一嗓子就能把人喊過來，到時候老爺子的暴脾氣，她是經受不起的……
“哦，大嫂不願意的話，我還是找爸來把事情說清楚吧。”
“誒誒誒！等等！”
顏曉冷著臉，把筆往方麗娟手裡一塞，“我只等你這一次！”
方麗娟看著欠條上的字，彷彿在看天書：“我又不識字，怎麼知道你上面寫的什麼東西？萬一你寫了什麼不好的讓我認，誆我呢？”
“大嫂要是不放心，拿去找識字的看一下，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寫什麼不該寫的東西！”
方麗娟心裡明白著呢！
拿給別人看？那不是讓別人都知道了她收了錢要賣小姑子的事情了？
人的嘴可管不住，什麼時候傳到老爺子那兒怎麼辦！
她想了想，道：“那你讀一遍給我聽！”
顏曉對著欠條讀了一遍，剛讀了一半，方麗娟連忙擺手：“不對不對，不是五十，我只收了她三十五！”
顏曉眯了眯眼：“真的？”
“真的！”方麗娟狠狠地啐了一口，“這個王八蛋！竟然還騙走十五塊！你怎麼那麼蠢！”
“大嫂，這是你跟債主說話的態度？”顏曉拿著那張欠條扇風，幽幽地看著她，“你早跟我說收了多少錢了嗎？兩分鐘前不是還在抵賴沒收錢麼？”
方麗娟被駁地沒了話，嘟噥道：“反正不是五十！是三十五！”
“三十五，那是你跟田貴的事。而五十塊，是我這裡實實在在付出去的，是你跟我的債務關係！在我這兒，大嫂你就是欠了我五十塊錢！”
方麗娟生怕隔壁老爺子聞聲而來，只急著想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於是乾脆破罐子破摔：“真是長錢眼裡了！我籤還不成嗎！”
先把這一關過了再說，至於之後，來日方長！
顏曉當然知道她這個大嫂在盤算寫什麼，她把簽好名字的欠條收好，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你要幹嘛？”
“收拾東西，帶大嫂你回家啊！”
“誰說了我要回家了？我要住院！我要去鎮上住院！”
顏曉看她這幅撒潑模樣就覺得好笑，拍拍自己放著欠條的布包，“大嫂，我再提醒你一句，你是不是還想無理取鬧？”
方麗娟愣了愣，猛然反應過來，勃然大怒：“好呀，顏曉！原來你在這兒給我挖坑跳呢！你要挾我！！”
這臭丫頭就等著拿欠條做要挾她的籌碼呢！
她怎麼就沒想到！
方麗娟越想越氣，跳下床就朝顏曉撲過去。
顏曉輕笑一聲，拔高了聲音朝門口喊：“爸，我東西收拾好了，大嫂答應現在就回家了。”
“我什麼時候……”
方麗娟半句話還沒說完，隔壁門已經被推開，顏興國和顏忠誠扶著陳菊香走了出來，“終於想明白了就好！”
顏曉朝方麗娟投出警告的眼神。
現在顏興國已經來了，方麗娟敢作妖，她也不怕，方麗娟的把柄可都在她包裡呢！不怕她不聽話！
顏曉：“大嫂說剛才是被煙燻了沒緩過來，腦子有點混才瞎鬧的，現在想想還是回家好，不浪費錢了。是不是啊，大嫂？”
方麗娟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氣吐血，但是把柄被捏著，她只能忍著：“是……”
這個臭丫頭！這個臭丫頭！讓她賠了夫人又折兵！
顏曉直視方麗娟惡狠狠的眼神，報以溫柔的微笑：“大嫂怎麼了？傷口還疼著嗎？藥我都帶著了，回了家要幫忙的話我來幫你換哦。”
“你走開！我不要你幫忙！”
“麗娟你這是幹什麼呢！”
顏忠誠一把拉住自己老婆，覺得莫名其妙，老爺子還在這兒呢，這婆娘真是沒有眼力見！
“我……我……回家再說！”方麗娟真是有苦說不出，“我就是傷口疼，心情不好！”
陳菊香虛虛弱弱地靠在顏興國身邊，忽然發現了什麼，直起腰來四下張望：“誒？洪朗呢？我大孫子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