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兒時舊情絕(下)(1 / 1)
“臘腸!”夏仇不斷的唸叨著臘腸的名字,他不明白,為何就連他也會出賣自己。
“他必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夏仇轉了個方向,向萬若寺趕去,若是一天不弄清楚,夏仇就一天不能想明白。
此時的夏仇鬼影迷蹤步已經小成,以前費力才能越過的高牆也變的容易了起來。
夏仇熟知萬若寺的地形,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跳了進去。
夜晚的萬若寺沒有了白天的喧譁,唯有不斷巡邏的僧人或三或五的巡視著。
夏仇躲在一旁,趁幾人不注意突然出手。對於這幾個人,影絞殺可以輕易的擊暈他們。
“你,你是誰?為何夜闖萬若寺?”夏仇抓著其中一人的衣領,那人慌張的看著夏仇,燈籠也落在了一旁。
“告訴我虛字輩僧人的住處。”夏仇沒有回答那人的問話,直接詢問了臘腸那些人的住處。
那僧人面色慌張,說出了虛字輩僧人的住處給夏仇聽。夏仇見這人不似說假,一記重擊打在了此人的後頸處輕輕的放了下來,隨後便向虛字輩的住處趕去。
小心翼翼的躲過了巡邏的隊伍,夏仇終於來到了虛字輩所住之處。
這是一個較大的合院,四間廂房包圍著一個庭院。夏仇蹲坐在高牆一樹上,注視著四周的環境。
若是一間一間查詢,恐怕會驚動許多人。夏仇只得忍下性子來,試圖碰運氣抓到一隻單羊。
可此時夜已經深了下來,怎麼會有人再出來。萬若寺紀律森嚴,若沒有要事。僧人是不可以隨便夜間出行的。
夏仇忍耐不及,只好想其他的辦法引誘他們出來。
庭院內擺設簡單,唯有一個石桌和眾多練武器械。夏仇悄聲躥下了樹來到了器械旁,砰的一聲推倒了平時弟子們所練兵器後飛身屋上等待時機。
果然,眾多兵器倒地的聲音吵醒了熟睡的僧人。屋子內傳來了幾人起身的聲音。
“吱。”房門開了,幾個僧人一邊穿著衣服,一般睡眼惺忪的四處觀望。
“怎麼回事。武器架子怎麼倒了?”一人連忙小跑上前,其他幾人並無上前的意思,站在門口打著哈氣。
“可能是野貓野狗不小心碰倒了吧。虛清,你收拾一下吧。”一和尚開口說道,隨後便轉身進屋,絲毫沒有要逗留的意思。
其他人見他回屋,也都跟了上去,唯有被喚作虛清的僧人獨自扶起武器架,將武器一個一個的重新擺進去。
“就是現在。”夏仇暗道一聲,隨後輕聲落地,“嗖”的一下繞到了虛清的身後。
虛清正迷迷糊糊,完全沒有察覺到夏仇的逼近。直到自己脖子上被架上了一把冰冷的匕首後,虛清才猛然醒了過來。
“你,你要......”虛清很是慌張,剛要說話,便被夏仇捂住了嘴巴。
“小聲些說話,不然我要了你的命。”夏仇語氣冰冷,架在虛清脖子上的匕首也漸漸緊了起來。虛清連忙點頭,不再掙扎。
“虛海可是在這裡住?”夏仇四處望了望,見虛清剛才的聲音沒有吵到其他人這才繼續問道,“你只管點頭便是。”
虛清聽聞點了點頭,眼光更是投向了虛海所住的那一間屋子。夏仇向虛清的目光處看去,明白了虛清的意思,遂仍把道架在虛清的脖子上向虛海的屋子處移去。
“你把他叫出來,若是敢耍什麼花樣,我會讓你你知道這刀子有多鋒利的。”待到虛海所住的屋子處,夏仇再次開口,並把一直架在脖子處的刀子移開轉為頂在虛清的後背處,自己完全隱藏在了虛清的身後。
虛清哪裡敢反抗,聽聞後嚥了口吐沫,雙手顫抖的敲了敲門。
“虛海師兄,你歇息了麼?”可能是天氣寒冷,也可能是被嚇的,虛清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虛海師兄,虛海師兄?”虛清先前叫過後房門並無聲音就停了下來,直到感覺後背的刀子已經劃破了外衣,這才惶恐的再次叫了起來,敲門的力道也大了一些。
經虛清這番折騰,房門終於出了動靜,有人翻身,也有人發著脾氣。
“這麼晚的,誰啊?”這是臘腸的聲音,此時的他有些氣憤,也有些不耐煩。
刀架到背後,虛清只怕自己怠慢惹毛了身後的凶神,也不需別人催促便應聲答道,“師兄,是我。我是虛清,你快出來,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房內再無了動靜,虛海好像再次睡了過去。虛清見狀滿頭大汗,他是睡過去了,可自己的命還在別人的手裡握著呢。
“你就說,住持回來了。”夏仇眉頭緊皺,給虛清說道。虛清點了點頭,按照夏仇說的說了出來。
果然,當屋內的臘腸聽到住持回來後猛的坐了起來。夏仇只聽一陣窸窣的穿衣下地聲,房門就開啟了。
“住持可是要傳我過去?”臘腸率先問道。
虛清只得點了點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臘腸沒有注意到虛清的異狀,見虛清點頭,連忙向庭院外趕去。住持是去抓悟徹和夏仇了,此時回來傳自己過去,必定是要嘉獎自己才是。
“砰。”臘腸正疑惑虛清為何沒有跟上來,卻聽一物倒地的聲音傳入耳中。臘腸連忙回頭,只見倒地之人竟是虛清,而虛清身前,正有一人吃著匕首看著自己。
“你!”臘腸大驚,認出了來人正是夏仇。深更半夜的夏仇身處此處,自己又愧對於夏仇,臘腸心裡出現了不好的想法。
“噓。”夏仇食指放在了唇間,微笑著看著臘腸。
夏仇的笑容,在臘腸的眼裡看著是那樣的恐怖,此時雖然是嚴冬,可臘腸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夏仇,你怎麼來了。”臘腸不知說什麼好,只得尷尬的說了句廢話。
夏仇走上前去,拉起了臘腸的手,“當然是多年不見,要好好寒暄一下了。”
小時候乞討的時候,夏仇就是這樣牽著臘腸的手走在大街上的。當初臘腸的手,在夏仇看來是那麼的溫暖,雖然二人不是親生兄弟,可也勝似兄弟。可現在,臘腸的手很是冰冷,彷彿是亙古不化的千年積雪一般,冷徹心扉。
一路上不乏巡邏隊伍,可臘腸不敢大聲喊叫,他生怕夏仇會直接了結了自己,因此只好任由夏仇牽著,直到來到了偏僻的後山上。
夏仇放開了臘腸的手,隻身向前走去。臘腸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氣氛,站在原地大聲吼道,“夏仇,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夏仇聽聞定住了身子,好像在剋制什麼一般雙肩不斷的顫抖。
“你為什麼要出賣我。”氣氛詭異的寧靜了好久,夏仇這才說出了這句話來。
臘腸一愣,夏仇既然能說出此話,分明就是悟然他們沒有抓住夏仇並且讓夏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麼。
可悟然武藝高超,就算夏仇這幾年來練武勤奮,也不可能從悟然的手中逃出來啊,臘腸心裡犯了嘀咕。
“夏仇,你說的哪裡話,我何時出賣了你。”臘腸豁出去了,直到現在也死不認賬。
“砰!”夏仇猛地反身瞬間便到了臘腸身前,一拳轟在了臘腸的胸口處。臘腸後仰倒地,口中不斷的吐著鮮血。
“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夏仇指著臘腸怒喊道,“到底是為什麼?”
臘腸強忍著疼痛站起了身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夏仇這番對自己,想必確實是悟然沒有抓到夏仇。
“呵呵,為什麼?你說這是為什麼?”臘腸顯得有些瘋癲,竟眼角含淚的笑了出來。“夏仇,我們都是孤兒,起點都是一樣的。”
“當初能因為你入寺我確實很感激你,感激你能讓我們過上平穩的日子。”臘腸不似先前那般懦弱,衝著夏仇發起了脾氣,“可為什麼?為什麼你入寺就是弘字輩,我就是虛字輩。為什麼你就能進得了內院,每天衣食無憂。而我就只能是外院打雜的蠢貨?”
“我每天都做著做不完的苦力,所有人都欺負我!”臘腸顯得有些瘋狂,雙手不知所措的揮舞了起來,音調也不知不覺的高出了許多,“而你呢,你什麼時候惦記過我們,你把我們都忘了!當初的時候,我只願你能出人頭地,好能讓我們這群兄弟過的好一點。可你呢!你一言不發的就離開了萬若寺,你可曾和我們說過?!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卻就這樣無情的打碎了我們的心。”
“從那天起,我就懂得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要出人頭地,唯有出人頭地我才能不用看別人的臉色行事!”臘腸漸漸的平靜了下來,不再嘶吼,不再抱怨。
夏仇愣愣的站在原地,任憑臘腸歇斯底里的對自己怒喊。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見機行事,我學會了拍馬屁,我學會了落井下石,我學會了所有能讓我出位的方法。”臘腸眼冒精光,淚水不斷從眼眶流出來,好似炫耀,更似無奈,“我一個小小的虛字輩,只這幾年的時間便成了虛字輩的大師兄,就連那外院的大雄寶殿也歸我掌管了。夏仇,咱們那些弟兄終於不受同輩的欺負了!夏仇,夏仇你聽到了麼?”
夏仇聽完這些,他的心在痛,痛徹心扉的痛。為何號稱佛門聖地的萬若寺,還存在著名利,地位和尊卑之分。那些淡泊,平淡的參悟佛法的生活不才真的是他們真正追求的麼。
話已經說道這裡,夏仇也沒有什麼好問的了。也不顧一旁發瘋的臘腸,轉身向山下走去。
“夏仇!”夏仇已經離開,卻聽身後臘腸叫著自己。夏仇停住了腳步,並沒有回頭。
“若有可能,我仍希望自己是個乞丐。”臘腸哽咽的說道,“每天想的只是吃食,不需動太多的腦子。”
夏仇終於忍耐不住,眼中清淚若泉湧一般溢位。夏仇不願多留,繼續向山下走去。
“哈哈哈哈......”山上臘腸的笑聲不斷,有心酸,有無奈,更多的,是悲傷。
夏仇腦海裡又浮現了當初臘腸邀請他一起生活的時候。那時的臘腸天真無邪,更是一個有正義感的小領頭人。
“餵你若回龍洋,官府定把你當成是我們的同夥,若沒有去處,便和我們一起吧。”當時的臘腸面帶笑容,給人一種很是放心的安全感。
可現在......
臘腸的笑聲仍然不斷,當初的一點一滴,也和著這百感的笑聲漸漸的在夏仇的腦海裡模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