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哀境整六年(下)(1 / 1)
場下的喊聲越來越烈,場面混亂程度幾近失控。原本著還想著多說幾句袁子風見狀只得內力附喉,高亢的呼道,“行刑!”
袁子風這一句話,再次將氣氛提升至了最高點。趙鐵山心裡犯愁,他早已從葉芷馨處聽說了夏仇和萬靈雪的關係。然而此時的他雖然想救,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因自己雖然是血盟的代理掌門,但云霄殿所能決定的事情,卻不是他能夠更改的。
聽得袁子風先前所說,九門各掌門已經同意了處決萬靈雪的決定。趙鐵山自知黃風並沒有參與其中,然而現如今,在這茫茫人群之中根本就找不到黃風的蹤影。自己已經被袁子風扣上了一個心懷叵測的帽子,此時敢要拼命相護,恐怕難免會生差錯,成為眾矢之的。
在趙鐵山看不到的另一旁,黃風正參雜在人群之中。此時的他並沒有坐在臺上自己應坐在的位置上,而是細心觀察著臺上各掌門的神情。
對於他來說,萬靈雪是死是活跟他沒有較大關係。他心中所在意的,是袁子風計劃的最後一步。然而臺上各掌門神情各異,宋天浪面帶微笑,李群表情嚴肅,其餘掌門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原本想事先對這幾個掌門的神情做出推敲,看看又有誰加入了袁子風的隊伍,可看來看去,黃風也沒能看出來個所以然來。
“劊子手準備!”說時遲那時快,袁子風一聲令下,劊子手便聽令舉起了手中的刑刀。
“行刑!”袁子風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沒有人有任何異議再次開口呼道。
萬靈雪的性命危在旦夕,可憐一世英豪萬子豪,若是讓他得知自己的千金女兒竟然成為了袁子風的探路石,也不知他會有何感想。
萬靈雪馬上就要身首異處,袁子風對此心中很是得意。自己的計劃進展十分順利,九門各大掌門不知為何竟然完全沒有阻攔自己的意思。看著劊子手正在揮下的刑刀,袁子風心中竟然有些疑惑,難不成是自己太高估了九門各掌門了不成,自己僅用一個李群和一個宋天浪,便將這件事給定了下來。
袁子風越想心中越激動,更是險些欲要笑出聲音來。此時的萬靈雪已經閉上了雙眼,只盼著死神能夠儘早的降臨在自己面前。
“且慢!”趙鐵山大慌,一句且慢脫口而出。夏仇是自己的好兄弟,萬靈雪是夏仇有感之人,若是連自己兄弟的女人都不能保護周全,這讓自己以後如何去面對夏仇?
看著刑刀落下,趙鐵山終於做出了這一艱辛的決定。
然而現在阻止,確實是有些晚了。就算劊子手聽到了並且及時的停住下墜的刑刀,可刑刀下降的慣性也必然會傷到萬靈雪。趙鐵山一邊悔恨自己猶豫不決的性情,一邊心中對夏仇產生了愧疚。
“乒!”一道清脆的金屬聲傳入了趙鐵山的耳中,原本已經低下頭緊閉雙眼的他又彷彿見到希望一般看向場上。
只見此時的劊子手一臉茫然,手持著斷刀詢問般的看向袁子風。袁子風對此則是有些惱怒,原本就不太白的臉顯得更加黑了。
“好一個信手拈來!”趙鐵山高呼一聲,隨後在四周人錯愕的表情中向臺上走去。
先前阻止行刑之人,正是蕭雨鶯,此時的她如天仙一般從遠處踏空而來,落在了趙鐵山的一旁。
“蕭雨鶯,你如此所為何意?”袁子風對於蕭雨鶯先前的舉動很是不滿,見她和趙鐵山兩人護在了萬靈雪身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萬靈雪,我鬼哭谷保下了。”蕭雨鶯仍是一副嘻嘻哈哈的神情,險些將袁子風氣出一口老血來。
“你說什麼?你鬼哭谷保了?”袁子風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了時間最可笑的笑話了一般,“莫不是你們自以為居住在了雲霄殿內,就成了這雲霄殿的主人了。我雲霄殿的事,什麼時候你們也能插手了?”
原本鬼哭谷只是賓客,更可況鬼哭谷這麼多人居住在雲霄殿內。若是換了別人,恐怕還會對此感恩戴德,鬼哭谷此舉,確實讓眾人有些想不通。
眾人想不通,蕭雨鶯也想不通。然而蕭雨鶯這次硬著頭皮救人,完全是那個平時從未見過面的谷主,鬼哭子的主意。
身為鬼哭谷之人,谷主有命蕭雨鶯定然不敢不從。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蕭雨鶯先前的那一幕。
“袁長老所言即是。然而我谷谷主有命,做晚輩的定然會依命執行。先前此舉,還望袁長老見諒。”蕭雨鶯無奈,只得將實話說出來。
聽得蕭雨鶯的話,趙鐵山被繞的有些雲裡霧裡。這鬼哭子和萬子豪是仇人,為何今日會救下自己仇人的女兒?
“哼,貴谷谷主是武林前輩。若是他在場我必定會給幾分面子。然你谷谷主多年飄忽不定,現如今你拿他出來壓我,我又怎能輕信你口中之話。小小女娃不要多事,小心我誤傷了你。”
袁子風有些不耐煩,眼見就要得手的計劃,現如今竟然無緣無故的讓鬼哭谷參與了進來,這著實是讓他從未想到的。蕭雨鶯本是晚輩,原本著袁子風並不需要和她說這麼多廢話。可蕭雨鶯卻和其他晚輩不同,她當初可是憑藉一己之力救過眾多九門掌門的性命。若是自己稍微對蕭雨鶯表現出無力的舉動,恐怕其他幾位掌門,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袁長老三思,還望不要讓晚輩難堪,更不要因為此事傷了兩派的和氣。”蕭雨鶯仍原地不動,向袁子風說道。
袁子風心中惱怒不已,蕭雨鶯先有在眾目睽睽之下阻止行刑,後又有在此無理取鬧。換做他人,袁子風早就一掌劈過去了。
“你......”袁子風又欲向蕭雨鶯說些什麼,卻不料圍簇在自己身後一人,竟就這麼毫無聲響的動了。
蕭雨鶯大驚,連忙起身向後躲去。若不是她躲得及時,這一擊必定會打在自己身上。九門各掌門皆是實力雄厚之輩,這一擊若是完完全全的打在蕭雨鶯身上,恐怕不會有較好的下場。
膽敢欺負蕭雨鶯,一旁趙鐵山瞬間動了真氣。見得那動手之人更是在夏仇昏迷期間,處處與血盟作對的李群,趙鐵山不顧後果的擋在了蕭雨鶯身前,一拳迎了上去。
“砰!”趙鐵山全力的一拳,和李群接踵趕到的第二拳砰在了一起。兩人皆不由的向後退了幾步。
“趙鐵山,你這是在幹什麼?”袁子風大怒,若是想動手,自己早就動手了,還不是顧及著蕭雨鶯的身份。此時李群向蕭雨鶯動手,袁子風雖然心中有氣,卻定然不敢撒在李群身上。只見他起身向前一步,隨後便指著趙鐵山破口大罵,“九門眾人不可自相殘殺,難不成你想忤逆了祖宗的規矩?”
趙鐵山並沒有說話,仍是滿眼似火的怒瞪著李群。而李群則絲毫沒有將趙鐵山放在心上,面無表情的轉身去取自己座位旁的長戟。臺下的汪子書等派內高手一個接一個的跑上了臺,汪子書更是將趙鐵山所用的長斧遞到了趙鐵山手上。
臺上當老大的交手了,臺下做小弟的也必然不會冷眼相觀。在雲霄殿的地盤上,血盟弟子或多或少的都被其他九門弟子欺負過。只因自己的掌門夏仇處於昏迷,領袖上低了人一頭,自己也就低上了一頭。
然而今天趙鐵山竟然膽敢和李群一硬碰硬,使得血盟弟子熱血沸騰,盯著為數不多的蒼朗閣弟子,就好比是盯著一群肥羊一般,只要臺上再有動靜,下面必定會打個不可開交。更有甚者,已經不斷的在譏諷蒼朗閣之人了。
內戰,一觸即發!
“夠了!”袁子風拉扯住了仍欲前衝的李群,眼神更是不斷的在告誡他不要魯莽行事。然而袁子風把自己看的太高了,李群想幹的事,豈是你一個藉機的小人能夠阻擋的?我只不過是答應了幫你登上掌門的寶座。可要阻止我殺人,就算你給我十本點蒼指都不能阻止我!
李群大袖一會,直接將袁子風攘到了一旁。他一步趕上,手中長戟氣勢洶洶的向趙鐵山下劈而去。
膽敢忤逆我?死!
“快讓開!”趙鐵山見狀厲聲向汪子書和蕭雨鶯等人喝到,隨後也一步上前,裂天斧強勢出擊!
強勢上挑對霸勢下劈,兩件以力量為主的兵器瞬間接觸在了一起!
“砰!”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傳出,自然是趙鐵山的長斧。兩兵交接,結局早已註定的事情,為何趙鐵山還會如此?
破裂的下一瞬間,趙鐵山先前“魯莽”舉動的答案揭曉。長斧斷裂,自己便可瞬間收住力道。而李群長戟沉重,下劈趨勢不能瞬時收住,這,便是趙鐵山的一個機會!
“虎動槍,敲山震虎!”趙鐵山意氣風發的大喊出了此招的名字。
趙鐵山手持如今可謂是長棍的兵器瞬時變招,只一身子斜側,這長棍便如出洞蛟龍一般,直擊李群胸口而去。
李群果真如趙鐵山想象一般收力不住,被趙鐵山鑽了這一空檔,胸口被擊,一口氣提不上來只得任由自己的雙腿蹬蹬蹬的不斷後退。直至到了一直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袁子風旁邊,這才穩住了腳步。
“吼!吼!吼!”彷彿如應和一般,臺下原本百虎門門眾見得趙鐵山以如此一擊擊退了不可一世的李群,很是不合時宜的喊出了烈虎軍大振士氣的吼聲。
在寧王朝的地盤上吼著中王朝的口號,看來血盟的人的確是壓抑很久了。然而更讓人可笑的是,這些人一吼,果真振奮了血盟計程車氣。老大開打了,他們也不想再閒著了!
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反正是以血盟和蒼朗閣為主的兩大勢力,瞬間打做了一團。
“找死!”被趙鐵山這一巧計丟了顏面,使得李群臉上很是掛不住。他一把便推開了身後扶住自己的袁子風,再次向趙鐵山衝去。
然而此時的趙鐵山手中沒有了兵器,面對手持蒼朗戟的李群,趙鐵山只得不斷後退試想對策。
“山子兄弟,接棍!”正當趙鐵山無計可施之時,臺下黃風終於不再退縮,將自己手中的義賢棍向臺上扔去。
趙鐵山聽聞連忙轉頭,接住了從後扔來的義賢棍後心中大喜。
同為神兵在手,我如今又豈能怕你!
\"砰!\"趙鐵山順勢將長棍以力壓山河之勢向李群打去。
棍之所威,劈掃上挑。當初自己與黃風之孫黃石爭奪百夫長之位時,便是用木棍打出了裂天斧的架勢。
如今手中之棍已不是先前木棍,趙鐵山也不是先前那個如菜鳥一般的趙鐵山,縱你有百般武藝,我趙鐵山,也有與你一戰之力!
“哈哈哈,來的好!”李群雙眼腥紅,見趙鐵山不再一味躲避心中欣喜若狂,手揮蒼朗戟向趙鐵山手中的義賢棍擊去。
李群頭腦發熱,使得他忘記了之前與手持天門劍的葉芷馨相搏的那一幕。
兩大神兵還未接觸,兩股股反噬之力便向自己的持有者轟去。
“轟!”一聲巨響傳出。趙鐵山順聲倒地,而李群也是嘴角溢血,卻只是後退了幾步。
這一擊反噬,並沒有讓李群有所退卻。趙鐵山膽敢在眾人面前忤逆自己,他的命,今天是要定了!
李群只一定住身形,便再次如猛虎撲食一般向趙鐵山衝去。趙鐵山見狀不敢怠慢,強忍著身體的疼痛以棍撐地而起,手中長棍向李群迎去。
輸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就連戰意也輸給對方。
趙鐵山大吼一聲,氣勢發揮到了極致,又一擊裂天斧,向李群迎去。
“轟!”又是一聲巨響,趙鐵山倒在地上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止不住滑勢。而李群,此次也不由的單膝跪地,大喘著粗氣。
“噗......”一次比一次強的反噬之力,使得就連李群這樣實力之人都有些吃不消了。他一口鮮血吐出,再次的站起了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群滿嘴的鮮血,臉色也有些慘白。可他卻仍如癲狂一般放聲大笑,“膽敢冒犯我,就憑你,還不配!”
趙鐵山聽得了這一句諷刺,儘管自己全身骨頭已如斷裂一般疼痛卻也強忍著站了起來。他只覺自己口中發甜,卻仍逞能的將口中鮮血嚥了下去。這一咽不要緊,卻竟引得更多的鮮血噴了出來。
“山子。”蕭雨鶯滿眼是淚,趙鐵山如此皆是為了自己。可這兩人的爭鬥,自己卻根本就參與不進來。
“我趙鐵山,必定會保護我欲保護之人周全!”趙鐵山雙眼含淚,弘智死時的那一幕不斷的在自己的腦海中徘徊。弘智慧做到的,我趙鐵山,一樣也能做到!
蕭雨鶯自知趙鐵山此話為何,她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強忍著不哭出聲音來。心中更是不斷的嘀咕到,“夏仇,夏仇......”
場上的這一幕,完全的被葉芷馨看在眼裡。萬靈雪即將被處死,便是葉芷馨將訊息及時的傳給了蕭雨鶯等鬼哭谷之人。葉芷馨交好於萬靈雪和蕭雨鶯,她自然不會見死不救。想當初之幕,萬靈雪是蕭雨鶯親自抓回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在葉芷馨第一時間得知了萬靈雪被處死的訊息,便徑直的趕到了蕭雨鶯處。
沒有你,也不會有靈雪姐姐今天,既然是你造的孽,你就一定要為其負責。
原本對於蕭雨鶯抓回了萬靈雪,葉芷馨著實的恨過蕭雨鶯。可當聽得蕭雨鶯說定會保護萬靈雪周全,抓她回來只不過是權宜之計,葉芷馨這才暫時的饒恕了蕭雨鶯。
然而在蕭雨鶯的想法中,她是想成人之美讓夏仇親自去救下萬靈雪,好讓萬靈雪對夏仇有更多的好感。可對於這一想法,蕭雨鶯著實的單純的讓人有些生恨。別的不說,夏仇打萬子豪,僅此一條,萬靈雪能對夏仇產生好感麼?
雖然蕭雨鶯在後來也已經緩過神來,覺得此舉有些不妥。然而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夏仇的狀況。整整六年,夏仇都沒有清醒過來。可如今能救萬靈雪的只有夏仇,夏仇沒能清醒過來,萬靈雪只得受苦吃了六年的牢飯。
搬出鬼哭谷和血盟聯手都救不下萬靈雪,葉芷馨心中生急,竟轉身向夏仇所在之所處跑去。
“夏仇,你若再不醒過來,那雨鶯姐姐,靈雪姐姐,山子哥和子書哥他們可就都要死了!”葉芷馨一路奔跑,兩眼飄出的淚更是如被人剪斷的銀線一般落在地上。
“吱!”來到夏仇之處,葉芷馨方欲推開房門卻見房門已被屋內之人推開,隨後便走出了一披著黑袍,面帶金色面具之人。
葉芷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緊盯著這從未見過之人。可那人卻好似沒有看到葉芷馨一般,急匆匆的向遠處走去。
“你、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此?”那人幾近走遠,葉芷馨這才反應了過來,向那人高聲喊道。
可那蒙面之人聽得葉芷馨的問話卻並不回答,腳下步法更加快了,轉眼間便消失在了亭廊盡頭拐角之處。
葉芷馨大慌,急忙向屋內走去。只見原本一直躺在床上的夏仇此時竟被人為的後背靠牆坐了起來。
“夏仇,夏仇!”葉芷馨哪裡會顧得上這些,坐在床邊拉著夏仇的袖腳不斷的呼喊著。也不知是錯覺還是怎樣,原本緊盯著夏仇臉龐的葉芷馨猛然的發現,夏仇雙眼處竟然有淚痕。
“他竟然哭過!”葉芷馨深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相信的用手擦了擦夏仇的臉,果然是哭過沒錯。“難道他冥冥中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了麼?”
葉芷馨越想越激動,更是不斷的用手猛搖著夏仇的身體。可夏仇卻仍如先前活死人一般一動不動。
最後的希望也已經破碎,葉芷馨終於歇斯底里了起來。
“啪!”看著眼前的夏仇,葉芷馨終於氣不過的一個巴掌扇在了夏仇的臉上。
“山子哥快死了,雨鶯姐姐也快死了。都快死了!”葉芷馨委屈的如一個小孩子一般蹲在了地上,將頭深深的埋在了雙膝之中,“他們都死了,我也就不活了,只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
葉芷馨的哭聲越來越大,使得這多年寧靜的房間顯得有些熱鬧。可再熱鬧,也只是葉芷馨一人熱鬧罷了。
就在此時,葉芷馨身後的床上竟然傳出了被子摩擦之聲,更是有一沙啞如鴉卻又有些微弱的聲音傳到了葉芷馨的耳中。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