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安狀麻心邪(1 / 1)
“統領,你可終於醒了。”見得龍大坐起了身,一旁的李善趕忙遞上了一杯茶說道。
龍大拍了拍腦袋嘆了口氣,接過了李善的茶水說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統領,此時已是戍時。正是士兵們換崗的時候。”見龍大想要下床,李善連忙上前攙扶著龍大。
龍大聽聞有些尷尬,沒想到這一覺竟然睡到了晚上。
“一天都沒露面了,走,隨我去外巡視一圈。”將領乃是一軍之首,一軍之柱。士兵們若長時間見不到自己的將領,恐怕會對此有所猜忌。
龍大說罷,便穿上了盔甲,腰間別上了寶劍,欲要向門外走去。
“統領。”李善見狀跟上前去,將夏仇和韓清來訪的事情告訴給了龍大。
龍大聽聞也如先前李善一般心中甚是疑惑。他心中琢磨了一番,盯著李善的眼睛問道,“你確定是血盟的夏仇和雲霄殿的韓清?”
“這......”李善並不確定夏仇兩人的身份,聽得龍大所問不知怎麼回答。
“也罷,去上一趟便是了。”龍大沒有斥責李善做事不周,快步向李善所說的帳篷處趕去。
此時的夏仇,正帶著韓清站在帳篷門口,在通明火把的照耀下向正巡邏的過往軍隊望去。
“叔叔,咱們為什麼不住在黑水州的客棧裡,非要住在這死氣沉沉的軍營中?”看著夏仇正滿是懷念神色的看著過往部隊,韓清很是不解的向夏仇問道。
夏仇呵呵一笑卻並沒有說什麼,韓清此時年紀過小,又怎能明白軍隊中的精彩種種?
“敢問閣下就是夏仇?”正當夏仇看的出神的時候,一道沉穩的聲音傳入了夏仇耳中。夏仇轉身望去,只見一身穿帥甲之人身後跟隨著十幾人正向自己趕來。
夏仇見狀連忙拉著韓清上前,畢恭畢敬的向龍大行禮問道,“想必閣下就是龍大龍統領了吧。”
“哼!”反觀龍大,聽得夏仇的話並未答話,而是將自己腰間長劍拔出架在了夏仇的脖子上,“九門助寧王朝與我中王朝為敵,你竟然還敢來我黑水州!”
夏仇聽聞面不改色,用手不斷的安撫著心中驚恐的韓清。只見他微微一笑,隨後情緒平穩的說道,“龍統領難不成是想要了我叔侄二人的命?”
被夏仇這麼一問,龍大臉上顯得有些惱怒,自己都已經擺出這麼個架勢了,難道還是跟你鬧著玩的?
“你覺的呢?”龍大並未正面回答,反而是向夏仇反問道。
夏仇哈哈大笑,他並不在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寶劍,反而是右拳指天,一記神魔大自在脫拳而出。
“轟!”軍營略顯空曠,此記神魔大自在擊入天空之後,竟產生了振聾發聵的響聲。眾兵卒聽得此聲音連忙向夏仇處趕來,將夏仇和韓清兩人包圍的如個粽子一般。
“龍統領既然想要殺我,那我便給你多找些幫手來。”夏仇臉帶笑意,向龍大說道。
此時的龍大鐵陰沉著臉,不斷的注視著夏仇的臉部表情。雙方僵持了片刻時間後,龍大這才冷哼一聲,將架在夏仇脖子上的寶劍放了下來。“哼,你們兩個隨我進帳!”
夏仇聽聞點了點頭,帶著韓清一起跟在了龍大的後面。
“叔叔,他不會進去殺了我們吧?”韓清顫抖著小手,拉著夏仇的衣角小聲問道。
夏仇搖了搖頭,摸了摸韓清的腦袋安慰道,“放心,他打不過叔叔的。”
話雖這麼說,但夏仇確實是有自己心中的想法的。方才龍大帶人過來之時,夏仇便很是篤定龍大並沒有殺自己兩人的想法。這是黑水州,龍大的地盤。此時更是軍營,只需龍大一聲令下,若一個措手不及,自己二人必定會被瞬間撕成碎片。然而龍大隻帶了自己的親衛隊過來,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了。龍大先前舉動,無非是想要探查自己的真實身份罷了。既然想探查,那就讓他安心就好了。雖然不知道名字,可普天之下都知道夏仇會一種隔空傷人的武功,藉此時夏仇神魔大自在出,既證實了自己的身份,又間接的對龍大的舉動提出了不滿。
這麼多人面前你把劍架在我脖子上,那我就把你的手下全引過來,讓你再親自為我鬆綁。
“龍統領既然想殺我,那我便給你多找些幫手來。”夏仇這句話,著實夠狠。也確實在夏仇意想之中那樣,龍大丟了顏面。
數日後,夏仇隻身一人離開了黑水州,他向雲霄殿發了書信,讓人前往黑水州去接韓清回來。自己則是獨自一人向青州出發。
“已經這麼久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勢力。竹燈婆婆他和蕭老爹還在青州,是時候去接他們回來了。”夏仇一人悠閒的坐於馬上,此時韓清這個小話癆鬼不在自己身邊,夏仇只得晃晃悠悠的自言自語道。
先前在黑水州,夏仇與龍大達成了共識,並以此結盟。原本是兩個老死不相往來的勢力,如今竟然在夏仇的撮合下結為了盟友,若是讓天下人得知,還不知道會流露出什麼神情來呢。
夏仇將韓清留在黑水州,無非是想讓龍大看看自己的誠意罷了。九門之主都能暫時的留在你那裡,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一路無話,數月後,夏仇終於趕到了輕重南嶺邊境。
如今鬼竹燈和蕭老爹兩人居住的木屋,此時已經成為了一處人氣旺盛的村莊,更是開拓了一條路直通山下。還未到村內,便有幾個獵人帶著武器,經過了夏仇身旁。想必是這些人並不認識夏仇,看夏仇臉生竟然臉上還露出了警惕之色。
村莊大了,先前的木屋也不知道確切的位置了。夏仇尋了兩個正在追逐打鬧的孩子,問得了當初所住木屋的位置。
穿過了兩條街後,夏仇終於發現了當初所建的木屋所在。
和先前想必,此時的木屋顯得有些破舊,周旁的柵欄也因木頭腐敗顯出了烏黑之色。夏仇一腳邁入,向院內喊道,“婆婆,蕭老爹。”
一聲傳出,屋內並沒有人回應。夏仇接連喊道,屋內仍無半點聲響。夏仇見狀有些疑惑,快步向鬼竹燈的木屋內走去。
此時鬼竹燈的屋內空無一人,夏仇又跑到了蕭老爹的屋內,蕭老爹的屋子裡也是如此。
正當夏仇疑惑時,突有一婦人端著木盆站在了木屋院門口,好奇的向夏仇問道,“你找誰啊?”
夏仇見狀連忙應聲,一臉和善的向這婦人問道,“這屋內先前住著一位瘸腿婆婆和只有一隻胳膊的老漢,你可知他們去了哪裡?”
聽得夏仇所問,那婦人滿臉警惕的看向夏仇,“你是誰,你找他們幹嘛?”
夏仇聽後連忙回答道,“在下弘哲,是這兩位老人的晚輩,您可知他們兩人的下落?”
先前鬼竹燈和蕭老爹都喚夏仇為弘哲,夏仇連忙將自己的名號說出。
“原來你就是弘哲啊。我聽婆婆她說過你。”聽得夏仇的名號後,這婦人好像認識一般,滿是笑顏的走到了夏仇身邊說道,“蕭老爹前幾年過世了,婆婆自己一人住在木屋,腿腳又不方便,我便把她接到我家裡來了。我就住在隔壁。”
夏仇聽聞先是大喜,可聽到蕭老爹已經過世的訊息,心中卻不由的傷感了起來。
“弘哲,走吧。婆婆就在家裡呢。”那婦人也不見外,也沒注意夏仇的神情,便一把拉過夏仇向自己走去。
夏仇雙眼無神,任由這婦人拉著自己來到了木屋隔壁。
“婆婆,你瞧這是誰?”那婦人歡天喜地的把夏仇拉到了鬼竹燈的屋子裡。
夏仇抬起頭看去,只見鬼竹燈正坐在輪椅上打著盹。如今的鬼竹燈,早已踏上了人生的末端。滿頭皆是白髮,臉上更是皺紋密佈,如干枯了的樹皮一般。可嘆當初叱吒風雲的鬼竹燈,老年竟然落得了個如此下場。自從雙腿斷後,鬼竹燈的身體便是一天不如一天,想必若再過上幾年,恐怕鬼竹燈也就要追隨蕭老爹而去了。
“婆婆,弘哲回來了。”觸景生情,看著滿臉盡是慈祥之意的鬼竹燈,夏仇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更是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鬼竹燈正在睡覺,被夏仇這一聲響吵得醒了過來。看著跪在自己眼前這人,鬼竹燈竟然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來。她向著夏仇伸出雙手,夏仇見狀連忙靠前。
“你是弘哲?”鬼竹燈眼淚婆娑的說道,“你真的是弘哲,婆婆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呢。”
夏仇撲在鬼竹燈懷中也很是激動,聽得鬼竹燈的話連忙說道,“婆婆,我這次就是接您走的,弘哲去接您過好日子去。”
鬼閻婆聽聞笑呵呵的撫摸著夏仇的頭連聲說好,可只過片刻,鬼竹燈便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細聲的向夏仇問道,“弘智呢,弘智沒和你一起回來麼?”
聽到此處,夏仇渾身一抖,險些再次哭出來。他假裝沒有聽到鬼竹燈的問話,一臉悲痛的向鬼竹燈問道,“蕭老爹,什麼時候走的?”
鬼竹燈並未察覺到夏仇的異樣,還真因為是夏仇沒有聽清自己的話一般,“老蕭他三年前就走了。他生前人緣很好,對街坊四鄰都很照顧,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才能寄住在這戶農家之中。老蕭他走的時候沒受多少罪,只是直到臨走前都放不下鶯子和你的事情。弘哲,你可找到鶯子了?弘智這次怎麼沒和你回來?”
鬼竹燈再問弘智之事,夏仇仍不知如何做答,只得再次轉移話題,“鶯子我早就找到了,如今正和山子在雲霄殿。孫兒自建了一個勢力,如今已經位列九門之一了。哦,對了,鬼哭谷現在也在雲霄殿。等我接了您過去,您就可以天天和鶯子他們,還有那些老人在一起了。”
夏仇將好事說出來後,鬼竹燈果然喜笑顏開,聽得夏仇如今竟然如此風生水起,鬼竹燈更是欣慰的連聲稱號。
夏仇找準時機,頓了頓說道,“婆婆,我先去感謝這家農戶,過一陣再過來陪您。”
說罷,夏仇也不等鬼竹燈同意,便起身向門外走去。
“等等。”鬼竹燈並沒有完全被夏仇這糖衣炮彈所完全迷惑,見夏仇總是在躲避什麼心中起了疑,“弘哲,婆婆問你弘智怎麼沒過來,你一直躲什麼?難不成弘智出了什麼事情?”
夏仇聽得此處,心裡咯稜了一下。弘智的死成了夏仇心中永遠的痛,先前旁人從未在夏仇面前再提起過弘智。可如今不同,如今說起弘智之人,是鬼竹燈。
“婆婆,弘智他......”夏仇轉過身來,勉強的做了個微笑的舉動,可口中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眼眶已經紅的如秋天的火燒雲一般,眼睛裡更是不斷的閃爍著精光。
“快說,快說,弘智他怎麼了?”看的夏仇如此,鬼竹燈更是心中起了壞的想法,見夏仇遲遲不說,鬼竹燈急的一拍輪椅喝到。
“婆婆。”夏仇終於忍耐不住,眼淚如斷堤之水一般湧了出來。他撲到了鬼竹燈面前,將弘智之死完完全全的說給了鬼竹燈聽。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此時的屋內除了夏仇哽咽的聲音,便再無一點聲響。屋外的風,如刀子一般劃過天際。而夏仇的話,也是如刀子一般劃過鬼竹燈的心。
“夏仇......”鬼竹燈比想象中的要冷靜許多,直至夏仇描述完許久,鬼竹燈這才開口。然而這一次開口的稱謂,並不是稱呼為弘哲,而是夏仇。
夏仇抬起了頭,只見鬼竹燈正眼神兇狠的盯著自己。
“婆婆。”
“啪!”一記耳光,響亮的打在了夏仇的臉上。夏仇對此並未做出任何舉動,任憑鬼竹燈將心中的怒氣發洩在自己身上。
“就算你是九門又怎樣,就算你武功超群又能怎樣?你連你自己的兄弟都保護不好,你還活著作甚?”鬼竹燈如發了瘋的母獅一樣,歇斯底里的指著夏仇罵道,“你這個懦夫,萬子豪殺你父親又殺你兄弟,現如今卻還安然的活在世上,你這個懦夫!你還我的弘智來!”
和李群當初所說之話大同小異,然這次的夏仇心中卻並沒有暴躁,除了滿心的淒涼,夏仇再無其他感覺所言。鬼竹燈仍不斷的撕扯著夏仇的頭髮,衣服,大有將其活吞了的心。
“婆婆,我聽說弘哲......”正當此時,一漢子推門而入,手中更是拿著兩隻野雞。原本嘻笑神色的他,見得屋內此景竟然愣得出神。
“虎子,你來的正好,快替我殺了這個殺害弘智的兇手,殺了這個無情無義的小人!”鬼竹燈見這名叫虎子的人走了進來,連忙向這人呼道,“快,快殺了他!”
虎子聽聞有些發愣,雖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可鬼竹燈都發話了自己也定當要表示點什麼。虎子趕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夏仇的衣領便是一拳。夏仇並未抵擋,順勢倒在了地上。虎子見狀對著夏仇的身子又是幾腳過去,隨後便抓著夏仇的衣領帶出了門去。
夏仇這一離開,鬼竹燈的哭嚎聲便傳了出來。夏仇蹲在地上,也忍不住的哭了出來。從小到大,鬼竹燈把弘智都看作是親孫兒一般,如今弘智身死,鬼竹燈又怎能平靜下去?原本當初鬼竹燈教自己鬼影迷蹤步時,為的便是以後自己能好好的保護弘智。然而此時弘智為了自己而死,這大大的有悖於鬼竹燈當初的意願。
“婆婆,難道在你心裡,我真的就不如弘智那般重要麼?”此時的夏仇心中難以平靜,想得先前鬼竹燈對己一幕更是泣不成聲,自言自語的說道。
“兄弟。”正當夏仇悲痛之時,一隻溫熱的大手放在了夏仇的肩膀上,這人正是先前的虎子。
“兄弟,你想多了。我雖沒見過你,可在婆婆口中,聽到的最多的也是你。”虎子也蹲在了地上,對夏仇說道,“婆婆說你天資過人,更是重情重義。當初為了情義二字竟能揹著她跳下懸崖,這可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在婆婆心中,你和弘智兩個都極其重要。我聽婆婆說過,弘智極其性善,若是單獨在世上必定會被他人欺負。而你處世機靈,不論是心智還是武藝都在弘智之上,婆婆這才將弘智託付與你。”
“我雖不知弘智身死的緣由,但想必也和你有不少的關係,若不然婆婆也不能對你如此。”見夏仇不語,虎子繼續開口勸道,“依我看來,婆婆對你如此,最根本的是因為弘智的死。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你辜負了婆婆對你的期望。”
聽得虎子說罷,夏仇連忙起身向虎子深深的鞠了一躬,“虎子兄弟,謝了。是我矯情了,謝兄弟將婆婆照顧的無微不至。”
事情已經到了現在,矯情能有什麼用呢?虎子所言字字珠璣,夏仇更是機智之人,又怎能想不通鬼竹燈所言。夏仇所悲的,是心中仍不能忘卻的弘智的死。
“哈哈哈,兄弟說的是哪裡話,還望兄弟不要怪罪我先前那幾拳才是。”見夏仇有所好轉,虎子笑聲笑道。
“我原本是要接婆婆離開的,可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了,想必她也定不能和自己離開。”夏仇有些遺憾的說到。“我恐怕不能盡孝了,這是些銀兩,還望虎子兄弟能夠照顧到婆婆離開。”
夏仇說罷,便將懷中些許銀兩欲要交到虎子手中。虎子見狀連忙推脫,面色中更是夾雜了些許生氣之意。
“你這是作甚,蕭老爹生前待我如己出,我虎子又豈是不懂報恩之人?”虎子大怒,瞪著夏仇說道,“你只管離開便是,我必定會照顧好婆婆。不過我還是希望,若沒有其他事情的話便多回來陪陪她。”
夏仇推脫不過,只得將銀兩重新揣入懷中。聽得虎子所說,夏仇搖了搖頭說道,“我這次算是傷透了婆婆的心了。若不能給弘智報了仇,我還有何臉面再見婆婆。”
夏仇說罷,再次的衝著鬼竹燈的房子跪在了地上,砰砰砰三個響頭磕了下去。事罷,夏仇抬起了頭,對著鬼竹燈的房子喊道,“婆婆,我夏仇必定會給弘智報仇,若報不了仇,我便自刎去下面陪他!”
說完此話,夏仇也不再猶豫,他轉身上馬,揚鞭下南嶺而去。
此時的鬼竹燈面無神色,如丟了魂一般看著窗子。直至夏仇離開許久之後,鬼竹燈這才微閉雙眼,然這才剛一閉眼,眼角竟又不得已的流出了兩行濁淚。
“弘哲,安於現狀只會麻木內心,婆婆、婆婆也不願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