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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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不去?”

這句話夏芸已問了三遍,從嬌聲軟語一直到瞪起眼睛。

熊清縮在牆角滿頭汗:“我從沒去過!我怎麼去!”

夏芸一揮手:“不說那麼多,去還是不去?”

熊清簡直走投無路。他又開始瘋狂思念起逍遙子。逍遙子雖然拿師孃沒奈何,對付夏芸這樣的女孩子倒是輕鬆愜意。

夏芸嘆口氣,垂下頭沉默片刻,又抬起眼來,一雙清澈的眸子裡晶瑩閃爍。熊清咳嗽一聲,侷促地盯著地板。夏芸有點失望的聲音傳來:“你不是說要幫我麼?”

哀婉欲絕,悽悽切切。

於是第二天傍晚,熊清苦大仇深地站在萬花閣前。

夏芸為他買了一把摺扇和一套華貴的春衫,將他好好打扮了一番。

此刻他的春衫已溼透,摺扇在手中發顫。

據夏芸說,他只用隨便找個姑娘,隨便聊聊,然後仔細看看萬花閣裡面是什麼樣子。

當然,只能和姑娘聊聊天,其他什麼也不能做。夏芸戳著熊清肩膀,一遍又一遍叮囑。熊清不得不挺起胸膛,莊重地承諾他絕對只聊聊天。

夏芸哼了一聲,給了熊清一個錦繡錢袋,又拿出一個白玉哨子。她用絲線將小哨子拴在熊清脖子上,嚴肅道:“如果遇到什麼危險,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就吹這個哨子。我在萬花閣外面,我會進來救你。”

熊清目視前方,夏芸腦袋就湊在他鼻子前,青絲幽香,一根冰涼的絲線繞在頸項間,他心跳又劇烈起來。劇烈得連夏芸都聽見了。

夏芸拴好哨子,瞪他一眼:“只准聊天。”

熊清連忙點頭。

現在萬花閣的大門已在眼前,夏芸就坐在萬花閣對面的茶鋪裡。熊清定了定神,硬著頭皮踏進去。

對於王家鎮這樣的偏僻地方,萬花閣未免顯得太過喧譁。熊清一進門,便覺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抬眼一看,樓上樓下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屋頂高懸綵帶,四處都是明亮的燈燭和鮮亮的衣裙。酒客的大笑和女人的嬌聲混合在一處,屏風處幾個歌伎彈著琵琶,樂聲清脆。

熊清頭重腳輕地在大廳裡徘徊,只覺四處都是五彩斑斕,看得他暈頭轉向。有兩三個姑娘迎上來,圍著他吃吃地笑。其中一個拉住他的手,笑道:“公子第一次來?”

熊清忐忑不安地嗯了一聲,那姑娘便帶著他走到大廳角落一張桌邊坐下,嬌笑道:“公子喝酒麼?”

熊清道:“隨便。”

那姑娘抿嘴一笑:“公子要哪位姑娘作陪?”

熊清咳嗽道:“隨便。”

那姑娘好奇地看他一眼,釵環叮噹,轉入屏風後面去了。她走了後,熊清才覺輕鬆一些。他假裝不經意地抬頭四望。滿樓紅袖翠裙,鶯聲燕語。熊清忽然覺得這情景有幾分熟悉,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未等他細想,身邊衣角一飄,一女子託著酒樽在他身邊坐下。

熊清小小地一驚,見她熟絡地斟上酒,捧到他面前,也不說話。熊清誠惶誠恐地接過,悄悄打量她。

這女子皮膚白皙,眉間一點硃砂,微微垂著一雙杏眼,有些憂鬱,與其他喜笑顏開的姑娘十分不同。

熊清喝了一杯酒,她又為他斟上,也不說話。熊清只有先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似乎無奈地笑了一下:“柳如煙。”說罷又一次沉默。

熊清尷尬地不行,一杯又一杯喝酒,想了半天才道:“你是這個鎮上的人?”

柳如煙搖搖頭,終於開口道:“公子第一次來?”

熊清點點頭,堆起笑:“你知道這鎮上,有沒有什麼有趣的去處?”

柳如煙輕嘆道:“除了這萬花閣,還能有什麼有趣的地方。”

熊清心頭一跳,又喝了一杯酒,假作隨意道:“你在這裡多長時間了?”

柳如煙苦笑一下,並未回答,只是殷勤地斟酒。熊清越喝越多,只覺這酒香醇非常。喝到後來,似有一團溫暖的迷霧漸漸包圍上來。

熊清覺得自己好像在說什麼,但他說出口的聲音卻像消失在暖香的空氣中,傳不進耳朵。不僅他的聲音,這萬花閣裡所有的歡聲笑語都變成一團遙遠迷離的嘈雜。

熊清迷迷瞪瞪地看著柳如煙,柳如煙似乎也在說話,但他只看見她朱唇開合,什麼也聽不見。

沉沉的安寧潮水一樣湧上來。熊清腦袋越來越沉重,他突然很想睡覺。

他這輩子都未這麼睏倦過。

他真的伏在桌上睡著了。

熊清醒來時,滿腦子空白,似乎還在雲端漂浮。他疲倦地睜開眼,無神地望著眼前一盞燈。燈光在他眼中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熊清眨了眨眼,又躺了一會兒,直到心中那股詭異的安寧漸漸退去。

熊清突然睜圓雙眼!

他竟然呆在一間完全陌生的屋子裡。熊清大駭,剛想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手腳全被綁住。他驚慌四望,見這間屋子沒有窗戶,只在牆上嵌了一盞幽暗的燈。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熊清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想起來在萬花閣裡喝酒喝得大醉,怎麼突然就到了這麼一個地方?

身邊響起呢喃聲,熊清回頭一看,心都涼透。

夏芸就躺在他身邊,手腳也被麻繩綁住。此刻她也正茫然地睜開眼,看見熊清時,眼神分外空洞。熊清驚恐至極地瞪著她,沙啞道:“阿蓮?!”

夏芸猛地一動,回過神來一樣驚叫一聲,眼中閃過強烈的恐懼。熊清顫聲道:“這是什麼地方?”夏芸急促地呼吸,斷斷續續道:“我不知道。你一直沒出來,我只有跑進來找你,不知道,不知道怎麼就……”

熊清如墜冰窟。他方才還想著夏芸能來救她,誰想她也著了道。

熊清拼命穩住心神:“我們是不是被王家人發現了?”

夏芸已快哭出來:“不會呀。你進去的時候到底怎麼了?”

熊清將和柳如煙的對話告訴了她。他並沒有同柳如煙說什麼,實在想不通哪裡出了破綻。夏芸聽了後,皺著眉頭想了會兒,突然萬分沮喪:“她給你喝的酒有問題。你大概喝醉後說了些什麼。”

熊清一驚,反應過來後懊悔得五內俱焚。他深深吸氣,強作鎮靜道:“我先幫你把繩子弄開。”夏芸咬著嘴唇,蹭著牆壁坐起來,背過身子。熊清也轉過去,反綁在背後的雙手摸索到夏芸雙腕,幫她解繩子。

那麻繩浸了水,深深勒進夏芸手腕中。熊清彆著手忙得滿頭大汗,仍是徒勞無功。夏芸似乎十分恐懼,雙手不停發顫。熊清不得不緊緊握住她的手。

就在此刻,屋外忽然想起嘩啦啦的聲音,似有鎖鏈被解開而後掉在地上。熊清一驚,本能地往後退。夏芸更是一下擠在他身邊,渾身哆嗦。

那扇鐵門吱吱嘎嘎地開啟,走進來兩個彪形大漢。熊清拼命往後退,恨不得擠進牆中。那兩人走過來,一句話也沒說,突然出手抓住夏芸胳膊將她拉起來!

夏芸嚇得尖叫,那兩人不為所動,將她往屋外拖。

熊清腦子轟的一聲就炸了!

他好像一瞬間看見了另外一個女人。在兩個沉默的男人間用盡一切力氣掙扎的女人。木棍帶著風聲打下,女人拼命掙扎,直到骨裂筋斷,滿地是血。

熊清不顧一切地往前一撲,卻栽倒在地。

夏芸瘋狂地扭動掙扎,嘶聲尖叫:“熊清!”

熊清心痛得快要裂開,他手腳都被綁住,只能徒勞地在地板上翻動。不過片刻,夏芸已被那兩名大漢拖出屋去,屋門砰地一聲關上。屋外她淒厲的尖叫越來越遠。

熊清狂叫一聲,一頭撞在地上。鮮血從額角流下,流進眼睛,滿眼都是血紅。他抬起頭,很久沒有過的絕望一瞬間襲上心頭,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那些人把夏芸帶出去要做什麼,他只知道又一個女人在他面前被拖走。

而他一如既往的無能為力。

整間屋子裡都回蕩著他低沉的咆哮,野獸一樣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他以為他已經脫胎換骨,但依舊孱弱地連身邊人都無法保護。

他從未如此想念他的長劍!

如果他此刻有劍,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夏芸被帶走!

不知過了多久,熊清終於冷靜下來。他趴在地上,渾身都是灰土,臉上鮮血混著冷汗,狼狽不堪。他勉強自己開始想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柳如煙多半也是王家人,聽見他酒後吐真言,方才把他抓了起來。那麼他現在應該就在真正的火神派總舵裡面。

熊清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現在呆的這個地方,是不是就是夏芸一直辛辛苦苦尋找的密道?

夏芸到底為什麼要找這個密道?

熊清沒有問過她,他期待她會自己說起。可是現在夏芸已不在身邊。

熊清狠狠地咬牙,控制住心頭一陣突如其來的痛楚。

他環顧四周,見這間屋子裡空空如也,沒有什麼能幫他解開手腕上的繩索。熊清絕望地想,他只有默默等待,等待夏芸回來,或者自己成為被拖出去的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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