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談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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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孝行坐在矮牆上似笑非笑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慢走不送。”

逍遙子將長劍送回劍鞘,又看了熊清一眼,轉身向外走去。熊清忐忑不安,盡力跟上逍遙子的步伐。逍遙子走得很快,可楊孝行隱約的嘲笑聲如影隨形般跟著他們,好像怎麼也甩不掉。

熊清心情無比複雜,說不出是感激還是愧疚。他們殺進敵人家中,不僅一無所獲還落在下風,不僅落在下風還被放走。被放走後他們還要商量對策,準備再殺回去。

想來簡直無地自容,逍遙子只會比他更無地自容。

熊清看著逍遙子左手緊緊攥著劍柄,真擔心他突然間爆發,轉身殺回去同楊孝行拼命。

逍遙子沒有發作,他一直沉默著走到廢墟外面,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去牽馬。熊清不敢說話,跟著他轉到山坳外面。估摸著楊孝行聽不見了,兩人才站住。

山巔流雲已變得深藍,暗淡天光下熊清看不清逍遙子的表情,只有硬著頭皮道:“師父,你去救師孃,我來救夏芸。”

逍遙子的聲音從牙縫中一點點擠出來:“你拿什麼去救夏芸。”

熊清摸著脖子上一根絲帶,從衣領里拉出一個小小的粗布口袋。那是他還在山中練劍時揹著逍遙子偷偷做成的,一直藏在最貼身的地方,飽經各種奔波磨難都沒有丟過。

他拉開布袋,倒出一塊小小的玉牌,還有一張折起來的人皮面具。

初見時紅鸞戴著戲弄他,臨走前又送他當禮物的夏芸的面具。

熊清將人皮面具抖開,臉上帶了點慘烈的笑容:“我有這個。師父你幫我戴上。”

逍遙子怔了片刻,從他手中拿過面具仔細看了看,驚訝道:“你要扮成女人再回去?!”

熊清點點頭:“楊孝行既然喜歡美人,那我就讓他抓住,就可以找到夏芸被關在哪裡,然後,然後我再想辦法救她出來。”

逍遙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熊清慘笑,想著這輩子能看到逍遙子因為他如此震驚,真是千值萬值。

他重複一遍:“你幫我戴上。”

逍遙子攥緊面具:“不行。”

熊清又笑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笑,雖然心裡重得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他好像忽然體會到逍遙子有時候笑起來的心情。

哭又沒用,只好笑了。

他笑著道:“現在看來只有這個辦法才能救兩個人。”

逍遙子咬了咬牙,走到他面前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微微低著頭,飛快道:“你沒有紅鸞那種以假亂真的本事,就算我幫你戴上,楊孝行很快能看出來。”

他頓住,轉開頭,隔了片刻才啞聲道:“楊孝行不殺我,大概覺得我還有用。可你要這樣回去,激怒了他,他殺你不過抬抬手。”

熊清苦笑:“那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逍遙子眼睛看著別處,過了很久才輕聲道:“當然有。”

熊清嘆氣:“你要回去同楊孝行拼命?”

逍遙子沉默,好像在想什麼事,想得有些出神。熊清等著他,心中暗想楊孝行說逍遙子接不住他第二招,逍遙子可能真就接不住。而他這個辦法,如果撞上大運,說不定大家都能活下來。

熊清咳嗽一聲,開口道:“師父,如果你進去,我在外面什麼都做不了。天焚發作了我也活不下來。如果我去,你還能接應我。”

他一邊說一邊覺得怪異,這樣冷靜的話居然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熊清實在有些新鮮,忍不住又道:“聽我的吧。”

逍遙子終於回神,聽了熊清頭頭是道的分析,一巴掌抽在他後腦勺上:“我才是師父。”

話音剛落,熊清只覺頸後一痛,似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被黑暗迅速淹沒。

熊清再一次睜開眼時,看見的還是黑暗。

他在原地茫然地躺著,望著遼闊的夜空,頸後生疼,腦中一片混沌。片刻之後,熊清猛然一驚,翻身坐起來。

逍遙子居然把他打暈了!

熊清心裡咯噔一聲,捂著脖子後面倉皇爬起來,兩邊一看,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廢墟中一張石床上。熊清幾乎魂飛魄散,正恐懼地想他怎麼又回到玉樓春裡,忽聽背後響起一個愉快的聲音:“他已經醒了。”

熊清似被一桶冰水從頭淋到腳,瞬間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聲音太像楊孝行!

熊清控制不住渾身發抖,瞪圓雙眼,心中一片空白,只等一把快劍飛過來取他首級。

可是身後接著傳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醒了就過來。”

熊清一口氣哽住,又長長吐出。

他回過身。

一片雜草叢生的荒蕪廢墟里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和椅子都爛得搖搖欲墜,一把椅子甚至缺了一條腿,靠幾塊碎磚支撐著。

桌子上放著一盞小小的油燈,昏暗的燈光照亮坐在桌子兩邊的兩個人。

熊清看著那兩人,感覺自己像吞了一大坨狗屎。

逍遙子和楊孝行居然和和氣氣地相對而坐,居然像兩個很久沒見面的朋友一樣。他實在懷疑他醒來之前兩人是不是勾肩搭背相談甚歡。

熊清做夢似的飄過去,楊孝行蹺著二郎腿,偏過頭望著他。熊清不想被他那樣好奇地打量,轉過身看向逍遙子。

這一看他才發覺不對。

逍遙子並沒有楊孝行那麼輕鬆自然。暗淡燈光下他臉色陰沉,右手雖然隨意地搭在桌上,左手卻緊握劍鞘。熊清默默走到他身後站著,緊盯著他的背影,心裡咆哮著想知道怎麼回事。

逍遙子沒有說話,反而是楊孝行望著熊清,先笑道:“就是你中了天焚?”

熊清一驚,連忙去看逍遙子。逍遙子點頭:“沒錯。”

熊清瞠目結舌。逍遙子怎會把這種事告訴楊孝行。

更讓他震驚的是楊孝行居然胸有成竹道:“你說的那幾味藥我都知道,放心。”說罷他便從袖中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放在桌上,手指輕輕一彈,送到逍遙子面前,淡淡道:“給我找到這幾個人。”

熊清這下明白了,兩人原來是在談判。但他著實想不通逍遙子用了什麼法子,讓楊孝行坐下來同他商談。

逍遙子拿過紙條開啟,沉默地看著。熊清垂下眼睛想去瞟紙條上的字。逍遙子拿的角度太刁鑽,他什麼也看不到。

桌子那頭楊孝行笑容滿面地盯著逍遙子,熊清抬眼看見他那天真無邪的笑臉,不由背上發冷。如果他只是在大街上同楊孝行擦肩而過,他多半會以為這只是個沒什麼心眼的年輕人。

逍遙子看完,直起身把紙條放回桌上,倒轉過去讓楊孝行看著,指尖在紙上劃了幾下,平靜道:“這個,和這個,已經死了。”

楊孝行睜大眼睛,好像一個小孩子突然被人搶走手中的糖。

他伸手搶過紙條,皺眉道:“慕容死了?誰幹的?”

逍遙子靠回椅背,沉默一會兒才道:“金面佛。”

楊孝行十分失望:“廢物。那金面佛又是誰殺的?”

逍遙子面無表情:“我。”

楊孝行抬起頭,熊清那麼清楚地看見他瞳孔收縮,似乎發現了什麼讓他極其興奮的東西。熊清正自不安,卻聽楊孝行饒有興致地嘲笑:“你殺的?你不是隻排到第十嗎?”

熊清被他輕蔑又好奇的語氣刺得渾身難受,但逍遙子好像什麼都沒感覺到,平靜回答:“就是我殺的。”

楊孝行嘖的一聲,撿到寶似的笑了笑,揮揮手:“那行,你去找人,他留下解毒。你找回來兩個,他就跟你走,你把人找齊了,我再送你兩個美人。”

熊清愣住:“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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