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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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孝行笑道:“沒錯,你留下。”

熊清懵了。逍遙子站起來,勾著他肩膀把他拖到一邊,低聲道:“你留在這裡,他會去給你找解藥。我要離開幾天,你別跟他起衝突,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熊清越聽越心涼,本能地激烈抗議:“我跟你一起走!”

那邊楊孝行笑了一聲。熊清回過頭,見他興致盎然地瞧著他們,像在看好戲。

熊清咬咬牙,壓低聲音對逍遙子道:“我一定要留下?”

逍遙子頓了頓,半分無奈半分抱歉道:“嗯。因為我……”他停住,轉開目光。

熊清心情沉重,但見逍遙子有口難開的樣子,也覺不忍。

他不知道他昏迷的時候逍遙子怎麼跟楊孝行交涉的,想來絕不是什麼愉快的事。而今能和楊孝行達成一致,大概也算最好的結局。

熊清勉強笑道:“那行,我留在這裡等你。你要去找殺手榜上的其他殺手?”

逍遙子點點頭。

熊清想起“逍遙子”這個名字已經死了,不由皺眉:“你怎麼去找?”

逍遙子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拍拍他的肩膀:“我自己想辦法。”

熊清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心下不安。紅鸞冒了那麼大風險讓逍遙子脫離江湖,逍遙子又奮不顧身地回去了。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逍遙子摘下腰間的長劍遞給他。

熊清一愣,下意識接過來:“幹什麼?”逍遙子只說了一句:“拿著。”轉身離開。

熊清急道:“師父!”

逍遙子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熊清徒勞地追了幾步又停下。他拿著劍,悽惶地望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廢墟,忽然覺得十分孤獨。

“走都走了,還看什麼看。”楊孝行悠然道。

熊清一點也不想回頭。

於是下一瞬楊孝行的呼吸噴到他後腦勺上:“走都走了,還看什麼看。”

熊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木木地轉過身。楊孝行手上端著那盞油燈,偏過頭:“跟我來。”

熊清一顆心似有千斤重,只得跟著楊孝行往廢墟深處走去。

楊孝行偏還興致勃勃道:“你是不是不想留下?是不是很想跟著逍遙子走?”

熊清真想拔出長劍把他刺個對穿。

楊孝行回頭看了他一眼,彎彎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閃閃發光:“你拿他當師父,他拿你當棋子,你不恨他?”

熊清生硬道:“跟你無關。”

楊孝行笑了一聲:“你知道你昏過去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什麼嗎?”

熊清抬起頭。

楊孝行津津有味道:“他說,只要兩個美人沒事就行。至於你,我可以隨便拿來試試天焚的解藥,死了也沒關係。”

熊清心裡冷了一下,五臟六腑好像被塞進許多堅冰。如果這話真是逍遙子說的,似乎也情有可原。初見逍遙子未久,逍遙子便將他當成籌碼,誘使王員外說出他想知道的東西。

熊清苦笑著想,他原本就是比螻蟻還不如的奴隸,一條命低賤到塵埃裡,能用來噹噹棋子也算被抬舉了。

楊孝行倒很驚訝他一句話也沒說,忍不住回頭道:“你不信這是他說的?”

熊清又抬起頭,看到楊孝行的表情,立刻冷靜。楊孝行看起來太像想捉弄人卻沒有成功的小孩子。於是他冷冰冰地回答:“不信。”

楊孝行失望地轉過頭,舉著油燈繼續在殘垣斷壁間繞來繞去。走了幾步,他沉重地嘆口氣:“對,這不是他說的,是我編的。”

熊清心中一寬:“那他怎麼跟你說的?”

楊孝行仰頭大笑:“他跪下求我來著。”

熊清好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悶棍,一下子站住。他瞪著楊孝行的背影,說不出一句話。

楊孝行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笑道:“你相信了?這你也信?”

熊清瞬間咬牙切齒,渾身上下都叫囂著要把眼前這人砍成七八段再扔進火中燒成灰。

兩人七拐八彎走到廢墟深處,楊孝行方才停下。順著楊孝行手中的燈光照去,熊清看見周圍似乎是個小院的模樣,尚存三間沒有倒塌的廂房。

楊孝行晃了晃油燈,隨意道:“這三間你隨便選一間。”

熊清警覺地盯著他:“那裡面是不是都關著人?”

楊孝行眨眨眼,笑道:“沒錯。三個美人都在這裡。逍遙子替我奔波勞頓,我總不能虧待他徒弟。”

他想了想,愉快道:“火神派那個女人脾氣不好,又會使毒,你要不要跟她住在一起?”

熊清差點脫口而出“絕不”,但看著楊孝行期待的表情,心念一轉,硬著頭皮違心道:“那太好了。早聽說她是個絕世美人,恨不能一見,你可千萬別把我放出來。”

楊孝行一下子就不笑了,悻悻道:“你住這邊這間。”

熊清暗自鬆口氣,跟著他走到右邊的房門口。楊孝行摸出鑰匙一邊開鎖一邊道:“雖然這鎖也不太結實,但你要是跑了,你師父——”

熊清打斷他:“我不跑。你殺了我我也不跑。”

楊孝行手停了停:“你果然很好玩。”

熊清心說真不知哪裡好玩,楊孝行已推開房門。屋裡漆黑一片。熊清握緊劍,慢慢走進去。

砰的一聲,門關了。

熊清站在黑暗中,心頭直跳。他不知道這間房子裡關的是紅鸞還是夏芸,此時此刻竟不敢叫出聲。

直到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一個沙啞的聲音顫抖道:“誰?”

熊清心跳一停,一瞬間悲喜交加,輕輕道:“阿蓮?”

黑暗寂靜了,片刻之後一個人猛衝過來。熊清猝不及防被撞到門板上,還未叫出聲,左邊臉上早捱了重重一耳光。熊清痛叫,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阿蓮,是我!”

黑暗中傳來夏芸咬牙切齒地痛罵:“打得就是你!混蛋!”

話音剛落熊清又捱了一下。夏芸瘋了一樣抓住他又踢又打,熊清沒辦法,一把抱住她。夏芸拼命掙扎,伸手抓他的頭髮,尖聲大叫:“放開!”熊清緊緊將她抱住,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夏芸踢打一陣,抓住熊清的衣襟斷斷續續道:“為什麼扔下我?”

熊清無法回答,愧疚像刀子一樣在心頭割來割去。他當時如果不逞英雄,如果聽了逍遙子的話前往沈家別院,夏芸就不會落到楊孝行手中。

夏芸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湊在他面前,微微發顫。夏芸好像在傷心地哭。

熊清忽然心裡一緊,沙啞道:“你還好?他有沒有,有沒有……”

屋外忽然傳來楊孝行興致缺缺的聲音:“沒有。她太小了,我沒興趣。”

夏芸驚得一抖,熊清連忙抱緊她。他實在沒想到楊孝行居然還留在院子裡,居然在聽他們說話。

他只有輕輕捂住夏芸的嘴,默默地呆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他好像聽見了楊孝行離開的腳步聲。

熊清放開手,夏芸也似緩過氣,攀著熊清肩膀,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也是被他抓來的?”

熊清壓低聲音:“我和我師父是來找你們的,結果他……”

夏芸緊張道:“結果怎麼?”

熊清咬了咬牙,安慰她道:“他和楊孝行說好了,他去幫楊孝行找人,找到後楊孝行就會放了我們。”

夏芸一下子驚恐道:“這個人是楊孝行?!”

結果屋外又傳來楊孝行厭厭的聲音:“沒錯,我就是楊孝行。”

熊清一把捂住夏芸的嘴,氣得想衝出去和楊孝行拼了。

黑暗中夏芸輕輕拉下他的手,在他手中寫道:楊孝行也抓了你師孃。

熊清想了想,握著她的手寫道:你見到師孃了嗎。

夏芸頓了頓,慢慢寫道:沒有。聽見楊孝行說,她中毒了,一直沒有醒過來。

熊清心裡一沉。當日竹海中紅鸞多半和柳如煙打起來了。柳如煙的毒他見識過,不知道紅鸞是不是也遭了她毒手。如果照楊孝行所說,紅鸞也是關在這個院子裡,那他一定要想辦法去看看她。

夏芸似乎感覺到他在想什麼,又在他手心裡寫:別讓楊孝行知道她是你師孃。

熊清點頭。

這個院子裡,楊孝行不必說,紅鸞沒有醒過來,他和夏芸身中天焚,剩下一個柳如煙也是不好惹的角色。

這日子不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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