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困(1 / 1)
謝良呆了呆,跳腳叫道:“你們想死別拉上我!”說罷便轉身繞到牆後。熊清剛剛跟過去,就聽見嘭的一聲巨響,隨即是謝良憤怒至極的大罵。
熊清兩眼一摸黑,回身叫來夏芸。夏芸舉著蠟燭走到他身邊,沮喪道:“沒用。你們下來前我們已試過無數遍了。”
熊清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見謝良前面是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地上扔著一副碎成兩半的銅鎖。謝良倒退幾步,猛衝上去一腳踹在鐵門上。
咣噹一聲,鐵門紋絲不動,謝良卻嗷嗷大叫,抱著膝蓋跌坐在地。五毒子跑過來蹲在他身邊,不知憂愁地發笑。
熊清眼皮直跳:“這門打不開?”
謝良怒道:“是外面堵了還是鏽住了?”逍遙子的聲音隔著牆飄過來:“廢棄這麼久,還不堵死。”
謝良喃喃咒罵,撐著五毒子的肩膀站起來,伸手拔出長劍,朝著鐵門的縫隙一劍劈下!
劍光閃過,熊清忙上前用力一推。鐵門仍是不動。熊清側過身,拿肩膀去撞。撞了幾下,撞得他頭暈目眩,渾身傷口發疼,鐵門依舊靜立。
謝良彎著腰拄著劍,呼哧呼哧喘氣:“讓開。我再來一劍。”
逍遙子隔著牆壁輕輕道:“沒用,我早試過了。”
謝良嗓子啞了:“你試過了?”逍遙子沉默。謝良突然朝地上踢了一腳,一句話也不說,靠著牆壁滑到地上。
熊清額上汗水滾滾而下:“我們出不去了?”夏芸悄悄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呼吸似已帶了哽咽。
熊清轉身又跑到鐵門邊,後背抵在門上,腳蹬著地面拼命使力。有那麼一會兒他似乎覺得鐵門晃了晃,回過頭一看,鐵門還是緊閉,門上每塊鏽跡都像在嘲笑他。
夏芸央求道:“別試了,你衣服上都是血。”熊清滿臉汗水,仍然沉默地用勁推門,直到終於力竭,貼著鐵門坐下。後背和肋下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鑽心的疼。他伸手一摸,溼漉漉一片。
謝良橫著眼睛罵道:“你再把傷口弄裂,我絕不管你。”
熊清頭昏眼花,坐著坐著便想躺下去。夏芸推他:“你怎麼了?!”熊清勉強笑道:“既然出不去,我先睡會兒。”
謝良原地走了兩圈,忽然轉頭問逍遙子:“能不能從來的地方爬出去?”
逍遙子嘆氣,低聲道:“你試試,我站不起來了。”
謝良嘲笑:“你也會站不起來?”他朝逍遙子比劃一個粗魯的手勢,逍遙子有氣無力地抬手比劃回去。
謝良冷哼,扶著牆壁站起身,叫道:“熊清過來。”夏芸把熊清扶起來,擔憂道:“你們幹什麼?”謝良輕蔑道:“丫頭一邊兒待著。”
他抓住熊清走到屋子中央,架住他胳膊,停頓片刻,猛一運氣將他舉起來。熊清大叫:“幹什麼!”謝良咬緊牙,沒辦法說話。逍遙子似乎也來了精神:“你踩著他肩膀,從甬道里爬進去。”
謝良喉嚨裡嗯嗯啊啊地叫罵。熊清蹬著他胸口踩上他的肩膀,謝良抓緊他的腿。五毒子哈哈大笑,夏芸驚恐道:“小心!小心!”
熊清顫顫巍巍直起身,上半身正好探進甬道里。他雙臂撐在甬道中,大叫:“好了。”謝良抓緊他的腳腕,用力一送。熊清借力往上一竄,兩手兩腳死死抵住甬道內壁,晃悠悠停住。
謝良罕見地叫了一聲好,揮舞拳頭:“往上爬!”
熊清咬緊牙,一點點挪動手腳。甬道幾乎垂直,他每往上爬一寸都痛苦不堪。繃緊的四肢牽動刀傷,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沒堅持一會兒便手腳一軟,往下掉去。
謝良再次被撞翻在地,連罵人都沒力氣了:“下去。”
熊清滾到地上,眼前金星四冒,好半天才緩過氣。夏芸拉著他的衣服,急道:“又流血了!”
謝良氣息奄奄:“小五。”滿地亂跑的五毒子跑到他身邊,謝良伸手,五毒子摸出兩個小小的紙包拍在他手上。謝良扔給夏芸一包,向後扔給逍遙子一包,自己又癱回地上。
夏芸悲苦地摸摸五毒子腦袋,五毒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偏過頭往她手心裡湊。夏芸苦笑,伸手抱了抱他。
五毒子咧開嘴,吹了一聲口哨。他背後的皮囊裡爬出一條白花花的小蛇,向著夏芸吐信子。
夏芸一邊給熊清上藥一邊悲哀道:“我不怕蛇。”
五毒子嘰裡咕嚕冒出一堆聽不懂的土話,然後才小聲道:“沒有嚇你。”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點黑油油的東西抹在夏芸手背上。
小白蛇像是嗅到什麼氣味,從熊清身上經過,爬到夏芸手背上轉了一圈,又爬過熊清,回到五毒子手中。熊清渾身都是雞皮疙瘩:“不要把蛇放出來!”
五毒子癟癟嘴:“你害怕,不給你。”
熊清咬牙:“多謝。”夏芸將布條原樣包紮好,坐在他身邊憂傷道:“你睡會兒吧。”
熊清已兩天兩夜沒有合過眼,這一覺睡著便不知睡了多久。
他醒來時睜眼一看,周圍還是原樣。蠟燭只剩下短短一截,燭光閃爍,似乎馬上就要熄滅。牆角逍遙子和紅鸞靠在一起,兩人都閉著眼,好像都已睡著。夏芸坐在一邊,臉埋在膝蓋上。
謝良還站在屋子中央,仰頭呆呆盯著那個甬道,嘴巴張得老大。
不出片刻,甬道里忽然傳來一聲開心的大笑,由遠及近。噗的一聲,五毒子從甬道里掉出來,一頭栽進謝良懷抱中,看起來十分興奮:“再來一次。”
謝良臉都皺成一團:“祖宗,我要你爬出去啊!”五毒子癟嘴:“爬不動。”
謝良悲憤地大叫一聲,將他推到一邊。五毒子笑嘻嘻指著熊清:“他醒了,讓他來。”謝良勾肩駝背地叉著腰,擺擺手:“沒力氣了。”五毒子擠眉弄眼衝著熊清笑。
過了兩天,五毒子也笑不出來了。
他那個鼓鼓的皮囊空了一半,謝良軟硬兼施逼他把沒毒的蛇挑出來,斬下頭剝了皮。這間廢棄的屋子裡倒還剩些燈油蠟燭一類,謝良拿劍穿了蛇,在微弱的火苗上烤了分給大家。
紅鸞很久沒有說過話,逍遙子摟著她一動不動。熊清有時會以為他們兩人已經沒有呼吸,定要將他們搖晃到開口說話方才放心。夏芸一直沉默地坐在一邊,五毒子乖巧地黏在她懷裡,低頭擺弄還未遭毒手的蛇。
所有人中只有謝良還在抓耳撓腮,轉來轉去,拼命想著怎麼出去。
再過兩天,五毒子大哭大鬧說如果再吃他的蛇,就不如把他吃了。謝良方才住手,五毒子一溜煙跑到夏芸面前,夏芸卻連抬手抱他的力氣也沒有了。
五毒子不樂意,折返回來纏著謝良嘟嘟囔囔。
謝良心情煩躁,吼道:“閉嘴!”五毒子一愣,立刻尖聲哭叫起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謝良提高聲音:“叫你閉嘴!”五毒子不理他,叫聲越發尖利刺耳。
謝良一瞬間大怒,抬腳想要踢他,又硬生生收住。五毒子坐在地上大哭,謝良扯著頭髮團團轉了兩圈,一腔火氣只有發在逍遙子頭上:“那麼多路你去哪裡不好!偏偏跑到這個鬼地方來!我們就是被你坑死的,連棺材都不用買!”
“用不著你再說一遍。”逍遙子的聲音早已啞得不成樣。
謝良怒道:“我還就要說!我好好地呆在秋三娘那裡,招你惹你了?你要死要活的我沒跟老大透半點風,你出事了我拼著命來找你,結果怎麼樣?!”
他越說越憤怒,到後來指天畫地,恨不得把逍遙子生吞活剝:“我跟秋三娘說過幾天就回去,她還在等我回去!你倒是抱著你女人纏纏綿綿死而無憾,我呢!我呢!”
屋子裡迴盪著他撕心裂肺的聲音,熊清縱然精疲力竭也不禁動容。這些天他又累又餓,腦子早已昏沉得什麼情緒都沒有了。此刻謝良一番大吼,倒勾起幾分冰冷的絕望。
可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進到這裡,沒有半點猶豫。
他左邊是夏芸,右邊坐著逍遙子和紅鸞,腰間還有劍。
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都在這間黑暗的斗室裡了。
還希求什麼呢。
長久以來,熊清第一次在噩夢之外想起嵐。
他沉進記憶深處,靜靜地望著她。他終於敢直視她溫柔的眼睛。嵐還穿著一身破爛的布衣,站在一片陽光裡輕聲唱歌,周身都籠著朦朧的光芒。
那些光芒太刺眼,片刻極白亮,片刻又是濃稠的黑暗。熊清漸漸混沌,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從遙遠天際傳來的悶雷聲,轟然作響。
謝良最先跳起來,驚訝道:“怎麼回事!”
夏芸輕輕推了推熊清,說不出話。熊清從一片死水般的茫然中掙扎出來,聽見那怪異的響動越來越近,彷彿一串雷聲從天際滾落,直落進這地底深處。整間屋子都震動起來。
謝良跑到甬道下方,仰頭看去,大叫道:“有東西掉下來了!”
他話音剛落就抱頭鼠竄,轟隆隆幾聲巨響擦著他的後背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