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猶豫(1 / 1)
三人六目相對,空氣中炸開噼裡啪啦一串火花。
熊清左右一看,兩邊都惹不起,立時就想溜。奈何秋三娘偏偏站在門口,堵住他的去路,而且沒有半點讓開的意思。
熊清只有退到一邊,假裝自己是一面牆。
逍遙子先打破僵局,他向秋三娘略略頷首,禮貌地微笑:“秋三娘。”紅鸞目光在逍遙子和秋三娘中一轉,對秋三娘盈盈一笑:“這些日子叨擾秋三娘了。”
秋三娘緊緊抿著嘴,臉上閃過難以捉摸的神色。熊清悄悄轉過眼,瞧見紅鸞緊挽著逍遙子的手臂,雖然傷病初愈臉色蒼白,眉目間卻閃過一絲傲氣。
秋三娘看了她片刻,神情恢復冰冷,冷冷淡淡道:“過來喝茶,我有事說。”說罷轉身離去。
紅鸞彷彿受了什麼刺激,一下子提起精神。原本是逍遙子扶著她,現在倒成了她趕赴戰場一般把逍遙子拉走了。
逍遙子回過頭同熊清對視一眼,一點心知肚明心有慼慼的意思。
熊清搖頭髮笑,回身便看見夏芸。夏芸眼睛已被逍遙子治好,此刻炯炯有神地瞪著熊清。熊清奇怪道:“你又是怎麼了?”
夏芸奪下他的藥罐放在一邊,推著他往前走,催促道:“快走,我們也去喝茶。”熊清被迫前進,回頭道:“不要去看熱鬧!”夏芸掐了他一下,睜大眼睛:“我們是去喝茶呀。”
熊清只有一直向前推進。秋楓客棧其實十分寬闊,數條小巷連起高高矮矮一大片房屋,像只沉默的蜘蛛盤踞在小城鬧市中。秋三娘所說喝茶的地方就在客棧西北角的一處隱蔽院子裡。
院中牆上爬滿翠綠的藤蔓,開著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逍遙子、紅鸞和謝良都圍在一張石桌邊,桌上擺了茶杯和幾碟瓜子花生。秋三娘倒沒見蹤影。
熊清被夏芸推進來時正聽見謝良拿腔作調的聲音:“嫂子醒了?嫂子安好?”紅鸞扶在逍遙子肩上,笑道:“我安不安好倒無妨,你師兄可是拿得動劍了。”
謝良橫了逍遙子一眼,悻悻道:“要不是我,你能坐在這兒喝茶?老子險些丟了命,你連句話也沒有?”
逍遙子正在專心剝一粒瓜子,聞言抬頭笑道:“你要我說什麼?”
謝良抓耳撓腮半天,只想出一句“不要來找秋三娘”。逍遙子繼續低頭對付那粒瓜子,十分無辜:“我說回山,是你要來秋楓客棧的。”
謝良哽住,半晌梗著脖子道:“反正你養好傷後就走!”
紅鸞微笑,堅決道:“放心,他不走,我也會帶他走的。”
謝良一下子笑成一朵花:“還是嫂子貼心。”話音未落,嗖的一聲一卷羊皮薄紙飛過來拍到他後腦勺上。謝良大叫一聲,正要瞪眼,夏芸已甜甜地笑道:“秋三娘來啦。”
謝良瞬間蔫下去,乖乖地把那捲紙撿起來,雙手遞給秋三娘。
秋三娘一來到桌邊,熊清就覺得氣氛變了,空氣裡像有一股暗流湧動,所有人都緊繃起來。夏芸顯然也有所覺,睜著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眾人。
秋三娘目光掃了一轉,獨獨多看了逍遙子一眼,方才冷聲道:“今天正好都齊了,這些天發生的事我同大家說說。”
她從那捲紙中抽出一張,毫不客氣地拍在紅鸞面前。啪的一聲,熊清微微吃了一驚。
紅鸞連眼睛都不眨,拿起來一看,從容笑道:“原來是火神派的追殺令。”熊清站在逍遙子身後,探過頭看去,見那張紙上有紅鸞的畫像和火神派的符紋,還有幾排小字。
逍遙子接過去,看了兩眼便沉默了。
秋三娘冷冷道:“火神派遍發追殺令,揚言三十日內必要見屍。我這裡人多,耽誤不起,你最好趕快離開。”桌邊一時鴉雀無聲,連謝良都怔住了。
熊清瞥見逍遙子在桌下伸手按在紅鸞手背上,溫和地笑:“秋三娘說的是,我們明天就走。”
他刻意咬了一下“我們”二字,秋三娘又抿起嘴:“也用不著明天就走。”
逍遙子笑了一下。
秋三娘沉著臉,抽出第二張紙拋在桌上,放緩語調:“這個人也上了火神派追殺令,你們別同他扯上關係。”她瞪謝良一眼,謝良立刻指向逍遙子:“都怪他。”
熊清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了。
他緊緊盯著那張紙上楊孝行的臉。
這些日子來他把這個人完全忘在腦後,此刻再看,楊孝行彎彎的眼睛透過紙上線條,好奇地打量他,彷彿還在說:“做我徒弟吧。”
逍遙子輕輕咳嗽一聲,熊清回過神,發現桌邊所有人都狐疑地看著他。
熊清尷尬地笑笑:“你們繼續。”
秋三娘收回疑惑的目光,又抽出一張紙展開,哼了一聲:“青玉樓放話說,楊孝行的腦袋只能由青玉樓來取,若有干涉的,格殺勿論。”
謝良喲呵一聲,抱著手臂似笑非笑:“青玉樓要同火神派幹上了?”
熊清忙問:“什麼意思?青玉樓不是把楊孝行的玉樓春斬盡殺絕那個?”
謝良翻白眼:“當年青玉樓把玉樓春圍剿了,偏偏就走了楊孝行一個,你說什麼意思?”
熊清還要再問,忽然被夏芸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逍遙子微微側過眼:“楊孝行的事同你無關。”他說的隨意,熊清卻聽出幾分冰冷和嚴厲的意思,不由忐忑。
幸好秋三娘已展開最後一張紙,有些輕蔑道:“武林大會的英雄帖,誰要看?”
除了熊清和夏芸,其他三個人都不屑一顧地笑笑,開始熱烈討論起青玉樓和火神派。
夏芸將那張被冷落的英雄帖拿過來,興致勃勃地同熊清講:“五年一次的武林大會,你知不知道?”
熊清坦誠道:“我不知道。”
夏芸打了他一記,又去看英雄帖:“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幫派都會去,比武論道,大吃大喝……今年輪到青城派主持,就在青城山上。”
熊清摸著腦袋問:“上一次是在哪兒?”
夏芸將英雄帖翻過來,隨意道:“武當山。”
桌邊激烈的爭論忽然停息,熊清訝異地抬起頭,見所有人都尷尬地僵住。他正對面的謝良目光尤其奇怪,彷彿又想避開逍遙子,又忍不住朝他看去。
熊清一震,想起五年前正是逍遙子刺殺武當掌門的時候。
逍遙子自己倒了一杯茶,苦笑道:“要看就看。”紅鸞右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謝良咳嗽一聲,勉強笑道:“那啥,我剛剛說到哪兒了?”他求助地望向秋三娘,秋三娘橫了夏芸一眼方才道:“你說莫青玉雖然放出狠話,但一定是想拉攏楊孝行,一起對付火神派。”
謝良轉轉眼珠,繼續唾沫橫飛地講下去。
熊清早把夏芸拉到院角,夏芸不安地睜大眼:“我不是故意的。”熊清擺擺手,示意她別說了。夏芸咬著嘴唇,半晌才道:“今年的這個,你去不去?”
熊清想了想:“不去,我想跟師父回山練劍。”
夏芸看起來很失望,喃喃道:“我倒想去,到時候那麼多人,說不定能打探到我師兄的訊息。”
熊清沉默。
夏芸沒頭蒼蠅一樣在江湖中亂闖,幾番命懸一線都忘不了她那個失蹤的師兄。如今正好撞上這麼一個機會,更是沒有不去的道理。
但熊清仍覺得不舒服,有點生硬道:“他到底是你什麼人?”
夏芸道:“我師兄呀。”
熊清忍不住道:“你們那裡是不是隻剩下你一個了?”
夏芸瞪起眼睛:“你什麼意思?”
熊清見她不高興,有些後悔話說快了,但已經到這個份上,他索性一股腦講出來:“如果他真像你說的那麼重要,牽扯到那麼多人命,你師父自然會安排人去找,你又何必一個人沒頭沒腦地亂來。”
夏芸這下真生氣了,眼中甚至急出點點淚花:“我告訴過你,我是偷偷溜出來的。因為,因為——”
她停頓片刻,終於下了決心,顫聲道:“他要做的事,我師父早已安排新的人接手了!你說的對,我那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除了我,沒人會去找他!”
她說罷轉身跑了,留下熊清一個人在原地發呆。
秋三娘從他身邊經過,冷哼一聲。謝良拍拍他肩膀,幸災樂禍地揚長而去。紅鸞走過來,想說什麼,又被逍遙子拉走。
小院裡只剩下熊清站在涼風裡,分外蕭索。
沒一會兒,逍遙子又折返回來,微微笑道:“吵架了?”
熊清無精打采地嗯了一聲,跟著逍遙子走到桌邊坐下。逍遙子推給他一碟瓜子,他也不想吃,看著逍遙子猶猶豫豫道:“師父,阿蓮想去看武林大會,打探訊息。”
逍遙子喝了口冷茶,心平氣和道:“你呢?”
熊清按著額頭。逍遙子和紅鸞是肯定不想去的,他自己也不想湊熱鬧,但又實在放心不下夏芸。
“我能不能告訴阿蓮……”熊清在桌上劃了個“九”字。
九道山莊。
逍遙子沉默一會兒,靜靜道:“你知道那本來是個什麼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