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開場(1 / 1)
人群鬨鬧中逍遙子扭頭看紅鸞:“如何?”
紅鸞揚眉一笑:“記下了。”
熊清不知他們在說什麼,只一跳一跳地越過人頭朝前看去。
那魁梧大漢站在湖中石臺上,團團拱手,朗聲大笑:“在下青城派副掌門蔡澤,大家今天來捧場,青城山硬是蓬蓽生輝。話不多說,規矩各人曉得。三天之內一個一個上臺來比,每天酉時還站在臺上的那個,就可以過到湖對面去。”
眾人轟然大叫。夏芸撐著熊清肩膀跳起來,興奮道:“對岸放了三把椅子!你一定要過去坐上一把!”
熊清趕緊回身捂住她的嘴。周圍已有冷嘲熱諷的笑聲飄過來,不少人或好奇或鄙夷地打量他們。熊清被看得面紅耳赤,夏芸不怕事,一一瞪回去。
湖邊一聲鑼響,對岸一隻竹排滑向湖心。蔡澤退到石臺邊,翻身躍上竹排。竹排上一青城派弟子竹篙一揮一點,竹排退開三丈,穩穩定住。
蔡澤立在竹排上,朝石臺一抬手,笑道:“諸位英雄,請!”
湖邊寂靜片刻,立刻喧譁鬨鬧,青山湖水上群鳥驚飛,連晨曦都似晃動不休。雖然叫得熱鬧,卻還沒有一人向石臺進發。
熊清握緊劍柄,看向逍遙子,逍遙子眼睛都不抬:“等。等到下半天。”
熊清嚥了口唾沫,四處一看,見眾人都互相推搡謙讓。
正在觀望中,迎翠湖東面一群人突然大聲叫好,隨即噗通一聲。熊清忙擠到最前面,瞧見一名青衣少年躍入湖中,朝石臺奮力游去。一時間湖邊一帶人都拍掌歡呼,興奮不已。
熊清頗為緊張地盯著。那少年游到石臺邊,手腳打滑幾次方才爬上石臺。他摘下腰間長劍,當空一舉,大聲道:“誰來?”
湖邊眾人又喝了一聲彩。青衣少年舉著劍團團轉了一圈,雖然豪氣干雲,但一身水淋淋的衣服往下墜著,委實有點狼狽。
不過有他為先,北面湖畔也有一人跳下水向湖心石臺游去。白浪翻騰,眾人高呼大叫,群情激動。臺上青衣少年拔出劍,跨步沉腰,劍尖直指水中人,嚴陣以待。
嘩啦一聲,石臺邊忽然震起一片水花,劈頭蓋臉向青衣少年壓去。青衣少年不由自主連退兩步,仍然高舉長劍。水浪跌下,一名黃衣人忽然自水中竄出,一腳攔腰掃去。
青衣少年姿勢擺得漂亮,卻愣是躲不開這一腳。一聲悶響,青衣少年劍鋒方才觸到黃衣人衣角,整個人已倒飛出去,一頭栽進湖水中,濺起一大片水花。
湖邊倒像炸開一般,所有人都在高聲大叫。震耳欲聾的喊聲中黃衣人連連抱拳。竹排上的蔡澤也拍了幾下手,聲如洪鐘:“下一個!”
那狼狽的青衣少年游上岸,灰溜溜隱入人群中。眾人爆發出一陣鬨笑,又有人越眾而出跳進水中。
熊清不知何時已滿手是汗。青衣少年竟如此迅速地敗落,他始料未及。背後逍遙子和紅鸞也跟過來,逍遙子搖頭而笑。謝良嘁了一聲:“不值一看。”
熊清回頭瞪眼道:“這還不值一看?”
紅鸞撩了一下頭髮,笑得嫵媚。
熊清默默閉上嘴。
臺上那黃衣人身子一旋,衣袂飛舞間又將一人踢進水中。連勝兩人,湖邊觀戰眾人情緒高漲,紛紛大吼替他喝彩。
熊清心裡直跳,總覺那黃衣人每一腳都踹在自己身上,好像怎麼想都避不開。
接連又是幾個人上去,都被黃衣人飛腳踢下石臺。黃衣人站在石臺正中,氣喘吁吁望著四周,已顯疲態。
熊清不由問逍遙子:“這樣打法,後上場的豈非佔盡便宜?”
逍遙子道:“都有自知之明,這會兒上去的不過練練手。到了申時前後那才好看。”
熊清捏了一把汗,小聲道:“我到那會兒才上?”
逍遙子點頭:“沒錯。”敷衍地指指湖中,“現在就當看戲。”
湖邊忽然又爆起一陣喝彩。熊清忙看去,見一肩扛兩根極長竹竿的灰衣女子旁若無人走到湖邊,眾人紛紛低頭彎腰避開她的竹竿,連聲抱怨。
灰衣女子置若罔聞,將一根竹竿拋在湖水中,飛身而上,踏著竹竿向前掠去。看看到了尾端,她丟擲另一根竹竿,縱身躍過去,步態輕盈,片刻後足尖一點,跳上石臺。
人群掌聲雷動,連坐鎮的蔡澤都叫了一聲好。
謝良咧咧嘴:“女人就是事多,是不是?”他聳聳肩,坐在他肩上的五毒子似懂非懂地大笑。夏芸忍不住喂了一聲,五毒子連忙住嘴。
逍遙子側目看紅鸞,紅鸞輕哼:“雖然滴水未沾,可這法子實在粗苯了些。”
逍遙子笑了一聲,拍拍熊清肩膀:“聽見了?”
熊清只有收起一臉驚豔的表情,老老實實觀戰。
灰衣女子剛一上臺,黃衣人先發制人,回身一旋,右腳踹向灰衣女子面門。灰衣女子拔出一柄短刀,當頭擋下一擊。黃衣人右腳落地,身形極快一轉,左腳再起。
灰衣女子往旁邊一閃,揚手猛地抓住黃衣人左腳腳腕,往身前一拉,右手短刀揮下!
黃衣人慘叫一聲從半空摔到地上,左腿已從膝蓋處斷開,血如泉湧。
灰衣女子冷笑,將那截左腿扔進湖水,回身拎起黃衣人輕輕拋了出去。湖邊一陣驚叫,黃衣人快要落入湖中時,青灰人影閃過。蔡澤半空抓住他,踏著湖面回到竹排上。
竹排划向岸邊,蔡澤將黃衣人抱上岸,又回到湖中,未置一詞。
湖畔眾人一時鴉雀無聲,只有黃衣人忍不住的慘叫在湖面迴盪。灰衣女子高傲地站在臺上,叉著腰斜睨四方。
熊清早已看得冷戰連連。片刻之內,這黃衣人修為已廢。碧綠深沉的湖水中飄起一絲絲血花,暖陽之下有些幾分瘮人。
他聽見一邊逍遙子壓低聲音同紅鸞竊竊私語:“今年這麼快就見了血,往下恐怕——”
紅鸞偏過頭,輕聲笑道:“擔心什麼,你徒弟早見過血了。”
熊清苦著臉,覺得必須要擔心,不擔心不行。這才上午就出了這樣的角色,到了申時,不知會遇到怎樣的對手。
但灰衣女子一直站在臺上,一柄短刀出神入化,下手狠毒毫不留情,上臺數人中竟有一半是剛到石臺便被刀光逼退。石臺邊的湖水早被染紅,到後來灰衣女子頭髮凌亂,彎著腰大口喘氣,身上傷痕累累。
看看快要封場了,一白衣少年學著她,踏著留在水中的竹竿掠上擂臺。灰衣女子早已精疲力盡,那少年輕輕一劍刺去,她胸口綻開一朵血花,踉蹌幾步墜下石臺。
眾人或遺憾或慶幸地議論紛紛。蔡澤將她送到岸邊,便命人鳴鑼封場,宣佈未時再開。白衣少年興高采烈站在臺上,卻沒幾個人理他,都擠去看那灰衣女子。
熊清也想去看,卻被逍遙子倒拖出人群,來到了一處僻靜樹林裡。夏芸早買來乾糧,熊清一口都吃不下,坐立難安。逍遙子見狀,安排夏芸原地守著他休息,到了申時再去迎翠湖。
日頭西轉,熊清在小樹林繞了不知幾千幾萬個圈。遠處湖邊不時傳來轟然叫好和遺憾喟嘆,勾得他緊張萬分,一身衣服已然溼透。
彷彿等了整整一年,熊清才看見五毒子蹦蹦跳跳跑過來,笑道:“那邊叫你,快去!”
熊清聽著那聲音,只覺一塊斬首的令牌扔在了眼前。
夏芸連推帶拉把他弄進人群,一直擠到逍遙子身邊。熊清見逍遙子和紅鸞都滿眼興奮,簡直連心跳都要停了。逍遙子指指湖中:“這人下了,你就上。”
熊清看向石臺,不覺悚然動容。石臺上汪著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還零零落落有些殘肢斷臂。臺下血水不斷擴散,腥氣在山間湖面浮動。那兩根竹竿還在水中飄蕩,已不知被多少人踩過。
一聲淒厲的慘叫,臺上一人仰天栽下去。站在臺上的是一個瘦高的黑衣人,手中也提著一把長劍。他目光陰沉地打量四周,嗓音沙啞:“還有誰來?”
紅鸞忽然挽住熊清手臂,輕聲笑道:“走。”
熊清還未回過神,心裡一空,整個人被她拽向湖中!
剎那之間所有歡呼喊叫都遠去了,腳下的土地轉眼變成粼粼碧波,熊清嚇得險些失聲大叫。紅鸞沒有踏上竹竿,他們直直地落向湖水!
湖面風聲裡紅鸞嬌笑連連,熊清滿腦子空白中聽見嘩啦一聲,面前濺起水花,他雙腳卻踩著一個堅硬的東西。紅鸞挽著他,向著斜前方縱身一躍,熊清顫悠悠飛過一段湖水,又落到實地上。
他倒過一口氣,低頭看時才發覺湖水中藏著數根石柱,遍佈青苔,在湖邊著實難以察覺。想來那蔡澤踏水似的輕功也不過如此。
紅鸞身形輕捷,攜著熊清在湖面輕躍,風聲過耳,水光瀲灩,片刻間石臺已在眼前。
紅鸞最後足尖一點,將熊清送上石臺,瀟灑轉身而去。
熊清這才聽見湖邊雷鳴般的叫好聲。他忽然可惜起師孃未穿紅裙,否則這山色湖光中碧水照紅影,該是何等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