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謀劃(1 / 1)
熊清終於推開門。
屋裡一燈如豆,逍遙子一個人坐在桌邊,一手端著酒杯停在半空,凝神看著桌上一張紙,昏暗的光線投下半牆陰影。
聽見響動,他抬起頭,眼中映著明黃的燭火,平和道:“才回來?”
熊清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他,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芸從他身邊擠進門,若無其事地笑道:“我們去山上逛了逛,晚了些。”邊說邊悄悄一拽。熊清絆了一下,跌跌撞撞走進門。
逍遙子直起身,揚眉道:“你怎麼了?”
熊清盯著桌子,勉強笑道:“沒事兒,走累了。”
他逃也似的跑回自己屋子,一直在裡面悶到第二天傍晚,其間任夏芸怎麼軟磨硬泡他就是不願踏出房門半步。
夏芸沒奈何,只有一趟趟把飯菜端進屋,陪著他枯坐。
熊清沒什麼胃口,強笑道:“你不是要去打探訊息嗎,快去,讓我一個人待著。”
夏芸咬著嘴唇,憂心忡忡地站在他面前。熊清低下頭,兩手撐著腦袋,也不看她。
半晌,夏芸坐到他身邊,彷彿下定決心似的輕聲道:“他本來已當這件事過去了。可你這個樣子,他萬一發覺,心裡豈不是更、更……”
這話倒把熊清驚醒,他呆呆地看著夏芸,有點崩潰:“那我要一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夏芸目光沉重地點點頭。
正在此時,嘩啦啦一聲謝良闖進屋,斜眼瞟著熊清,一本正經道:“我奉你師孃的命來看看,你們倆是不是在幹不可告人的事。”
熊清瞧見是他進來,不知為何長鬆口氣,甚至還頗覺感激。
夏芸早跳起來把他往外面推。謝良哎喲哎喲地叫,兩手扒著門框壞笑:“熊清,管好你女人!”
夏芸一張小臉氣得通紅,下死力推他:“出去啦!”
熊清萬般愁悶中終於笑了笑,站起來道:“師叔有什麼事?”
謝良擠眉弄眼:“事情大得很,快出去。哎喲!”他終於被夏芸堅持不懈地推到屋外,險些仰天摔倒。
熊清原地躊躇一會兒,還是出去了。剛剛出門,就聽見一陣似曾相識的嘎嘎笑聲。熊清一抬頭,見五毒子熱情洋溢朝他飛奔而來。
熊清嚇了一跳,還在猶豫要不要勇敢地迎上去,五毒子已從他身邊擠過,哈哈大笑著撲進夏芸懷中。
熊清:“……”
夏芸抱起五毒子,摸摸他額前的碎髮,笑眯眯道:“你啥時候來的?”
五毒子滿足地窩在她懷裡,脆生生道:“良哥叫我來的。”他轉向熊清,手腕一翻,一條黑蛇從他袖子裡探出頭來,朝熊清吐信子。
熊清默默退了兩步。夏芸抱著五毒子哄道:“別嚇他,他膽小。”
五毒子嘻嘻笑道:“你都要上擂臺了,還怕蛇,羞不羞?”
熊清一愣:“上什麼擂臺?”
五毒子睜大眼睛,疑惑道:“你明天不是要去打架嗎?”
熊清吃了一驚,問謝良:“我要去打架?打什麼架?”
謝良吊兒郎當靠在牆上,一隻手理著頭髮,懶洋洋道:“別問我。逍遙子的意思。”
這下熊清什麼也顧不上了,轟隆隆衝出去找逍遙子。逍遙子正拿著一把瓜子,邊嗑邊慢悠悠走進來,瞧見滿頭冒煙的熊清,大方地伸出手:“吃不吃?”
熊清已經急得要死,衝他喊道:“師父,我明天要去比武?!”
逍遙子一愣:“不然你以為我帶你來幹什麼?遊山玩水嗎?”
熊清簡直想跟他拼了。
他原本真以為他們是來遊山玩水順便看看熱鬧。
逍遙子放下瓜子,回身關上門,轉頭收了笑:“過來,有事跟你說。”
熊清叫道:“我不去比武!”
逍遙子根本不理他,把紅鸞也叫出來,紅鸞又把夏芸拉進屋竊竊私語。
一盞茶工夫後,兩人走出來,夏芸一臉激動。熊清一看就知道沒有好事。那邊逍遙子鎖門鎖窗,幾個人滿滿當當圍了一桌子,點起一盞燈。
燈光照亮每個人嚴肅的表情,正中間的逍遙子在桌上鋪開一張紙,莊重地環視一圈。所有人都湊攏,又緊張又興奮,好像要籌劃一個天大的陰謀。
熊清站在圈外,絕望地喊:“見你們的鬼!我不去比什麼武!”
沒人回頭。逍遙子拿了根筷子在紙上指指點點,低沉道:“武林大會總共六天,前三天沒門沒派的人上擂臺比武,每天決出一人,總共只有三人能參加後三天與各大門派弟子的比試。熊清第一天就上。”
他朝謝良偏了一下頭:“小謝。”
謝良咳嗽一聲,兩手撐在桌上,壓低聲音:“我才得到訊息,少林、五臺山、華山有事不來,又多了個青玉樓和黑水教,跟上回武當山差不多,十來個幫派。”
他從逍遙子手中拿過筷子,在紙上畫了大圈,裡面又畫了個小圈,哼道:“前三天的擂臺在迎翠湖上,周圍沒繩子沒橋沒船,那傢伙——”
他住口不說,紅鸞微微一笑:“交給我。”
逍遙子也笑了,轉向五毒子:“小五,東西帶齊了嗎?”
五毒子指指屋角一個比他還高的巨大皮囊,癟癟嘴:“家底都搬來了。”
逍遙子讚許地點點頭。
夏芸急道:“那我呢?”
紅鸞扶著她的肩膀輕輕搖了搖,柔聲笑道:“你就負責勸他早些睡覺,別太勞累。”
周圍人都笑了。逍遙子一把將紙捲起來,總結:“睡覺。”
熊清一直呆若木雞站在一邊。他到現在才搞清楚這個武林大會是個什麼東西,而後就眼睜睜看著這幫人興高采烈幫他安排好一切,他說個不都沒人聽。
直到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熊清才恐慌地喊出來:“我為什麼要去比武!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逍遙子正在收拾東西,聞言給夏芸一個眼色。
夏芸笑嘻嘻跑過來拉著熊清的衣服把他往屋裡拖。熊清抓住一張椅子不放,還在大叫。夏芸用了點力氣,熊清連著椅子在屋裡拖出一串刺耳的聲音。
逍遙子捂著耳朵,上前給了他一腳,輕輕助他回到房中。
隔日天不亮熊清就起來了。
據夏芸說——熊清覺得這一定是紅鸞教的——比武大會的第一名能得到各大門派共同準備的賞金,還可以披紅掛綠在青城山遊覽一圈。
而且,練了這麼久的劍,總該同人切磋切磋方有長進。參會的都是江湖新秀和各大門派年輕子弟,能在幾天之內遇上這麼多對手,又不是要命的生死仇殺,何樂而不為。
如果碰巧得了第一名,他們這五個人都與有榮焉。
總之必須得去。
熊清一腦門官司。
他又打不過這些人,只有被迫上路。
凌晨的青城山空氣清冷,白霧飄渺,露結葉上。零零落落幾聲鳥鳴迴盪在山中,越發空曠幽靜。陸陸續續的人沿著石階向半山腰爬去。這些人都提刀挎劍,步履匆匆。整條山道上瀰漫一股莫名興奮的氣息。
熊清也踏上石階。他身邊跟著夏芸,夏芸抱著五毒子。逍遙子和紅鸞攜手跟在後面,最後是睡眼惺忪的謝良。
熊清有種拖家帶口上刑場的悲壯。
走到半山腰,迎翠湖畔已聚集起一大群人。深藍的天光下人們挨肩擦背,竊竊私語聲嗡嗡響成一片。湖邊樹林裡僻靜處有不少少年拿著刀劍比比劃劃,一個個摩拳擦掌。
熊清瞧著他們,不由握住自己的劍柄。
逍遙子袖著手,低聲笑道:“別緊張,就當練練劍。”
熊清更緊張:“要是不小心殺了人怎麼辦?”
謝良哈哈一笑,猛拍他肩膀,轉頭對逍遙子道:“這傢伙贏定了。別的都還在擔心被殺呢。”
逍遙子嘴角抽了抽,安慰熊清:“擂臺上生死有命,你只管比試就好。”
熊清已被謝良帶拐了思緒,顫聲道:“那我打不贏,別人來殺我怎麼辦?”
逍遙子左手勾住他肩膀,右手指了指周圍四個人,笑道:“有這些人在,你怕什麼。”
熊清聽了,一下子有了底氣。他看著周圍緊張演練的少年們,湧起一股莫名的優越。
片刻後,他想到另一回事:“……你們這麼幹,會不會不合比武的規矩?”
逍遙子直起身,和紅鸞、謝良、五毒子對視,幾個人笑而不語。
熊清明白了,這些個殺手出身的人,要什麼比武規矩。
此時匯聚到迎翠湖邊的人越來越多,天色轉明,喧鬧愈加高漲。朝陽漸漸從山後升起,金黃璀璨的晨曦越過山巒,鋪在湖面上。
整個迎翠湖波光粼粼,霧氣浮動,湖中高臺巍然而立,肅穆非常。
守在湖邊的青城派子弟忽然發了一聲喊,分作兩排,匯入人群。喧鬧潮水一樣兩邊散開,人海中分出一條通道。
一名虯髯大漢從通道中走過,青城派眾人齊齊低首,恭迎他來到湖邊。
這大漢在湖邊頓了頓,忽然縱身躍入湖中。他看似魁梧,卻極輕盈地踏著湖面,蜻蜓點水般幾個起落便到了湖中擂臺上。
湖邊眾人一起喝了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