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打探(1 / 1)
熊清悄悄退到最後,凝神細聽。
謝良眼睛瞟著紅鸞,慢慢道:“你要去找榮引的女人?”
紅鸞看向逍遙子,揚起眉梢。逍遙子沉默片刻:“你記不記得榮引接的最後一個任務?”
謝良皺眉:“唐門三傑的老大。怎麼?”
逍遙子咬緊牙:“唐鍥今天說榮引沒有好結果。”
謝良嘁了一聲:“到了那裡,能有什麼好結果。”
逍遙子壓低聲音:“除了暗河裡的人,誰還知道九道山莊!”
謝良張大嘴:“你是說唐鍥找不到榮引就去——不可能。”他連連擺手,“趙婉是老大派人送走的,唐門不會知道她的行蹤。”
逍遙子面色慘白:“老大還有什麼可信的。”
謝良沉默,同紅鸞對視一眼,目光復雜。
到了山腳青城鎮,熊清發現當日人聲喧鬧的小鎮一片死寂。路上行人寥寥,風捲過路邊落葉,時而傳來小孩尖銳的啼哭。
天焚的濃煙散去,這裡竟似變成一座死鎮。
熊清惶惶不安,跟著逍遙子走到臨江客棧。臨江客棧大門敞開,白衣少年進進出出,瞧見他們過來,忽然都退回到客棧裡。
一行人踏進門。白衣少年們簇擁著沈西樓,嚴陣以待。沈西樓一抬頭,揮起扇子將跟班們驅散,笑道:“你們才下來?一開戰我就走了。現在上面打得如何?”
沒人理他,除了謝良。
謝良勾著他肩膀,兩人躲到角落裡竊竊私語一陣。沈西樓忽然扭頭高聲道:“沈永!”
沈永立刻上前,從懷中摸出一方鐵匣,雙手呈給謝良。謝良開啟瞧了一眼,用力拍拍沈西樓肩膀:“痛快!”
沈西樓輕輕拿扇子挑開他的手,高傲踱到夏芸面前:“你想知道的秘密,我都清楚了。”
夏芸坐在桌邊自顧自倒茶喝,看似從容鎮定,雙手卻在輕微發抖。
熊清不忍,扭頭對沈西樓道:“你就告訴她又能如何。”
沈西樓哼了一聲:“你知道這個秘密值多少銀子?”
熊清轉頭去盯謝良,謝良蹲在板凳上專心致志清點鐵匣中的銀票,一副閒人勿擾的模樣。
熊清洩了氣。謝良一向將生意和人情分得極清。若無銀子,恐怕真不能從他嘴裡挖出什麼。
夏芸奔波幾年都打探不到的訊息,沈西樓居然這麼輕易就弄到手,熊清一想,只覺滿心不是滋味。
沈西樓偏還纏著夏芸不放:“喂,你跟我道個歉,我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夏芸手一抖,一點茶水灑到桌上。
沈西樓昂起頭:“我知道是你弄翻了我的馬。”他拿扇子點點自己胸口,“還沒有人敢弄翻沈公子的馬。送你個秘密,換你道個歉,這生意不虧吧?”
夏芸咬著嘴唇,眼中閃著一點晶瑩的光芒。
熊清不悅,正要說些什麼,夏芸卻霍然站起,推開椅子走到沈西樓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大堂裡鴉雀無聲。
沈西樓一下手足無措,僵在原地。熊清猛然站起來,怒目瞪著沈西樓,伸手就要拉夏芸起來。
夏芸抬手擋住他,直直盯著沈西樓:“對不住。”
沈西樓臉漲得通紅,往後連退兩步。熊清用力將夏芸拽起來,氣道:“沈西樓!”
沈西樓窘迫不已,上前在夏芸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夏芸雙眼一下亮了,她掙開熊清,快步向外走去。熊清一愣,跌跌撞撞跑出去時,夏芸已從白衣少年手中搶走一匹馬。
白衣少年紛紛呼喝,沈西樓也衝出來,急道:“你現在就要去?!”
夏芸躍上馬背,一拉韁繩,那匹馬後足立起,嘶鳴一聲,原地轉了幾圈。
熊清完全看呆,他已很久沒有見過夏芸這般英姿颯爽的模樣。夏芸騎在馬上,低頭看了熊清一眼。只看了一眼。
熊清說不出她的目光有多複雜,決絕和溫柔混雜一處,她似將過去的日子全部忘記,又彷彿早將熊清記在心上。
熊清預感到什麼,往前走了幾步,急聲道:“阿蓮!”
夏芸轉過頭,猛地一甩韁繩,那匹馬利箭一樣竄了出去。
沈西樓一行人紛紛上馬,沈西樓拿著扇子指了指夏芸背影,昂首挺胸道:“追上她!”
數十匹馬絕塵而去,踏出飛揚塵土。
馬蹄聲漸漸遠去,客棧門口恢復安靜。熊清失魂落魄站在門邊,痴痴望著夏芸離開的方向。
沈西樓追上去了,他沒有。
不過只有一瞬猶豫,卻已足夠。
熊清垂下頭苦笑。
他無法像沈西樓那樣恣意瀟灑,揮揮手便能幫上夏芸。除了一把劍,他什麼也沒有。
謝良從客棧匆匆出來,經過他時停下來,瞧了他兩眼。
熊清沒好氣道:“看什麼。”
謝良搖搖頭,找到同類似的辛酸長嘆:“我懂。”
熊清語塞,半晌問道:“你去哪裡?”
謝良更是悲苦:“替你師父找你師伯的女人去。”說罷快步離開。
熊清滿心悵惘回到客棧,跟逍遙子連喝兩天的悶酒。客棧廚子早就跑光,紅鸞親自下廚。熊清一邊吃著師孃做的好菜好飯一邊醉生夢死。
逍遙子同樣愁腸百結。
這兩日從青城山上逃下來的人一波波進到青城鎮,喧鬧一陣又迅速離開。
熊清沒有看見一個熟悉的人。那些掌門人和門下弟子似乎長留青城山中了。幽靜遠山如今看來有幾分森森鬼氣。
兩日後一匹馬嘶叫著倒斃在臨江客棧門口,滿嘴白沫,沒一會兒便命歸西天。熊清匆匆迎出來,見謝良灰頭土臉從地上爬起,走了兩步,又摔倒在地上。
熊清忙叫道:“師父!”
逍遙子下樓出來,和熊清一邊一個將謝良攙進屋。謝良坐在桌邊,整個人立刻軟倒在桌面上。
紅鸞捧出一罈酒,謝良立刻爬起來咕嚕咕嚕灌下一半,而後豎起兩根指頭,面有得色:“兩天。只用了兩天。”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片拍在逍遙子面前,又趴回桌上,痛苦叫道:“沈西樓那筆生意的銀子全花光了,我還倒貼不少。”
逍遙子一手拿起紙片,一手拍拍他肩膀:“多謝。”
謝良有氣無力地哼哼:“替你辦事,能不賣命。”
熊清湊到逍遙子身邊,見那紙片上只潦草寫了兩個字:外江。
熊清皺眉:“這是個地名?”
謝良揮了下手,嗯了一聲。逍遙子忽然閉起眼睛,雙手支著頭長長鬆口氣。紅鸞默默倚靠在他身邊,看起來也是輕鬆不少。
良久,逍遙子抬起頭,臉上有了幾分笑意:“她就住在那裡?現在還好?”
謝良瞧著他,忽然猶豫了。
逍遙子笑意凝固:“怎麼?”
謝良吞吞吐吐,又喝了一碗酒才道:“我還沒有見到她本人。而且,而且——”他咬著牙,彷彿很痛苦地下了決心,“唐門以前在外江縣城有個分堂。後來廢棄了。”
逍遙子一下站起來。熊清嚇了一跳,逍遙子眼中殺氣陡盛,右手甚至扶上了劍柄。
紅鸞握住他的手腕,柔聲道:“我們去外江看看。”
逍遙子沉默一會兒,慢慢坐下,一言不發。
數日後,一行人輾轉到了外江。這個縣城深藏在連綿群山裡,若不是謝良找到當地人引路,他們定會陷在茫茫山中走不出來。
熊清走在縣裡泥濘小路上,仰頭望著路邊一株株高大的銀杏,忽然覺得有幾分熟悉。
四個人找了一處客棧住下。謝良當天就出去打探訊息,夜裡也沒回來。
熊清孤零零一人坐在房中,想起以往和夏芸嬉笑打鬧的時光,不由惆悵不已。不知過了多久,逍遙子忽然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壺酒,看起來比他還惆悵。
熊清站起來:“師父?”
逍遙子擺擺手,走到桌邊坐下,苦笑道:“你師孃不讓我再喝了,我到你這兒躲躲。”
他潦倒地自斟自飲,一杯杯猛灌,到最後連眼神都迷濛起來。熊清看不過去,上前拿開他的酒壺。
逍遙子看著他拿走酒壺,坐著沒動,半晌喃喃道:“這件事太蹊蹺。我以前竟沒想過。”
熊清只有默默聽著。
“唐竭聲名赫赫,是唐門數一數二的高手。當時榮引只排到殺手榜上十二位,周天海怎麼會將這個任務交給榮引。”他凝神望著桌上一點燭火,又一次沉默。
良久,逍遙子繼續道:“榮引還算幸運,活著回來了。可偏偏是在他去蜀中的時候,周天海把趙婉送走,送去唐門的地盤。”
熊清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要送走趙婉?”
逍遙子出神很久,方才苦澀道:“暗河的規矩,殺手不能有女人。”
熊清道:“那你跟師孃……”
逍遙子嘆氣:“我是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別叫她師孃。”
熊清愣住。他這時才想起逍遙子和紅鸞相會時,不是在荒無人煙的山中,就是雙雙易容。
逍遙子不說話了,慢慢伏在桌上,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熊清守著他,枯坐一夜。
第二天清晨紅鸞猛地推開門。熊清一驚,忙推醒逍遙子。逍遙子抬起頭,滿臉憔悴地看著紅鸞。
紅鸞深深吸口氣,緩緩道:“小謝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