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故地(1 / 1)
避開所有奴隸,熊清拉過夏芸問道:“你怎麼煽起這麼多人?”
夏芸眨著眼:“我只不過放了二十個出來,告訴他們‘有人來救你們了’。然後他們看到你,然後就瘋了。”
熊清扶額。他能想到那二十個人怎樣欣喜若狂地砸開旁邊的門,怎樣煽乎起四十個人,八十個人,到最後越來越多。
夏芸十分開心,捶了他一拳:“帶出這麼多人,你也算厲害。快把他們安排好,咱們去找嵐姐吧。”
這個時候熊清和她正往沈西樓所住的茶館走去。
熊清側頭,見夏芸一改憂色,滿眼都是喜悅,高興地蹦蹦跳跳。夏芸還沒有這樣興高采烈過。
熊清心裡針扎一樣,勉強笑道:“你不去找密道啦?”
夏芸嘁了一聲,仰起小臉,大模大樣道:“去他的密道。管他什麼火神派青玉樓,夏家有的是人忙這個,我找到嵐姐就夠了——你又怎麼啦?”
熊清拳頭攥緊,半晌才編出一句:“我只想問問,夏家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夏芸轉轉眼珠,拉著他走到街邊一個簡陋的茶坊裡坐下,奴隸們留在外面無所事事地晃盪。夏芸叫了茶,湊到熊清身邊,悄聲道:“看在你來找我的份上,這話我只告訴你一人。你千萬別說出去,連你師父也別說。”
熊清苦笑。夏芸還不知道她在青玉樓時他們發生了多少事。
“夏家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養著許多孤兒,多的我數都數不清。”夏芸一臉神秘,“有些很厲害,很受師父重用。有些就像我一樣,沒啥出息。”
熊清插嘴:“我覺得你已經很有出息了。”
夏芸給了他一下子,繼續道:“我聽說,我只是聽說,我們的人分散到江湖上各個地方,收集各種訊息。”
熊清嗯了一聲:“就像謝良一樣。”
夏芸不屑道:“他就為了賺錢,算不得什麼。我們是幹大事的。”她壓低聲音:“夏家盯‘大蟲’盯了好幾年,一直不好下手。‘大蟲’越來越猖狂。最近兩年上面換了人,恐怕要收網了。”
熊清道:“雖然你說了這麼多,我卻一句也沒明白。”
夏芸道:“雖然你如今厲害了,我卻還是想說,你是哪座山上來的猴子。”
熊清只有傻笑:“哈哈。”
夏芸悲喜交加:“你果然沒變,果然還像以前那樣傻。‘大蟲’是個代號,代表一個人,也可能是一群人。我要說買官賣官,結黨營私,權傾朝野,你可能也不明白。你只要知道夏家一直受命和‘大蟲’作對就行了。”
熊清承認:“聽起來很厲害。可這跟火神派,青玉樓,‘鬼斧’的密道又有什麼關係?”
夏芸嘆口氣:“既然說到這份上,我都告訴你吧。夏家抓住了‘鬼斧’——”
熊清壓低聲音:“原來‘鬼斧’是被你們抓了?!”
夏芸道:“‘鬼斧’也是那面的人。我們只從他嘴裡問出他為三個幫派修了密道,然後,他就死了。師父猜這三個地方是‘大蟲’收買的江湖勢力,所以派出許多人調查。”
她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笑道:“這些事也輪不到你我操心。我已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還是快些帶我去找嵐姐吧。”
熊清的頭再一次痛起來。
他們回到沈西樓的茶館裡時,沈西樓的頭也痛起來。
“這都是什麼人?!熊清你買了多少奴隸?——哎呀,阿蓮,你總算出來啦!”他一臉驚喜,追著夏芸上樓去了。
熊清回頭清點他存放在這裡的東西,把劍,趙婉的骨灰和夏芸送他的玉牌都帶上,而後到二樓找到徘徊在夏芸門外的沈西樓,又把夏芸叫出來。
“我有事拜託你們兩個。”熊清拿了支筆,寥寥草草寫了張字條,塞給沈西樓,“麻煩你把外面那些奴隸帶到青城鎮去,找一個叫楊孝行的人。”
沈西樓當場就要跳起來。
熊清緊跟著道:“你當時參加比武大會,是不是想投入青城派?現在沒事了,你趕緊回去看看還有沒有機會,順便幫我這個小忙。”
沈西樓一下僵住,好像才想起來拜入青城派這回事。
熊清又草草寫張字條,交給夏芸:“阿蓮,拜託你跑一趟秋楓酒家,把八號他們三個帶到青城鎮,管一下這些奴隸。”
夏芸睜大眼睛:“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找嵐姐?”
熊清拼命揉著眉心:“我還有件事要辦——不,不能帶你——我辦完了就去青城鎮跟你們會合。”
夏芸和沈西樓先後離開,茶館裡除了熊清,一個人也沒有了。熊清望望外面陰沉沉的天空,出去買了幾壇酒回來,下了門板。
店裡安安靜靜,他靠牆坐在地上,抱著酒罈一陣猛灌。
借酒消愁,愁上加愁。
熊清想一想青城鎮的狀況。癱瘓的逍遙子,楊孝行,紅鸞和謝良同處一室,而今又被他塞過去了夏芸、沈西樓和一大幫奴隸。
他只有一下一下撞牆。
可除了去青城鎮,他不知要如何支開夏芸和沈西樓。沈西樓也罷了,他實在不敢想象帶著夏芸去九道山莊找夏嵐的景象。
熊清又拍開一罈酒,繼續灌。
何況他還要回山看看。他和逍遙子隱居的那座山上,有兩間木屋,一間是逍遙子的,一間是……
他抓緊裹著趙婉骨灰的衣服,手指泛白。他還是不願意想起那個名字,但他始終想回去看看。那個他曾忽略甚至有些厭惡的地方,是不是還留著什麼過往的痕跡。
大醉一場後,熊清獨自上路了。
再一次回到山下小鎮,走在鎮中熟悉的街道上,熊清一陣恍惚。他記得他在這裡的米鋪裡買過米,肉店裡買過肉,還在酒館中同殺手榜上排行第四的金面佛幹了一架。
當然,那一架是逍遙子打的。
那會兒他還是個躲在師父背後的縮頭烏龜。
熊清踏進酒館,又喝了個爛醉。酒醒後天已向晚,他晃晃悠悠爬上山。山中依然幽靜,崎嶇小路上只有他一個人慢慢前行。
走了一程,水聲傳來。熊清停在一道山泉邊。泉水在山石上奔騰,墜落斷崖,激起一片濛濛白霧。熊清輕輕嘆口氣,沿著山泉一直往前走,走到斷崖邊一塊巨石旁。
他摸索一陣,石頭上果然還綁著一條鐵鏈。
那個時候,慕容幽一路追殺他們到了這裡。逍遙子揹著他跳下斷崖,扯住的便是這根鐵鏈。
熊清不由笑了一下。現在回想,逍遙子實在是個有趣的人,竟能在這裡綁條鐵鏈,想出這種法子糊弄慕容,又把他嚇個半死——
他的笑容凝固了。
當時他和逍遙子走到這裡,逍遙子一點也沒猶豫就跳了下去。這條鐵鏈早就在這裡,顯然不是專為對付慕容幽綁的。
逍遙子怎麼會無端端在這裡綁條隱蔽的鐵鏈?
熊清跳起來,把那條鐵鏈從水光白霧中拉上來,一截一截檢視。鐵鏈就是鐵鏈,除了水鏽斑斑,與其他鐵鏈並沒有什麼兩樣。
熊清心裡砰砰直跳。他站上巨石,把鐵鏈放下去,見它垂進瀑布濺出的水花裡。
難道這瀑布裡有什麼東西?
他一不做二不休,拉住鐵鏈,踩著岩石,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轟隆隆的水聲很快包圍了他。熊清拼命睜開眼,眼前只有白花花的流水,將他澆成一隻落湯雞。
熊清不死心,繼續向下攀爬。一直到了鐵鏈的尾端,他發覺岩石向內傾斜,與奔騰而下的瀑布隔離開來。岩石層層疊疊,一道裂縫赫然橫亙在岩石間。
熊清一手拉緊鐵鏈,一手伸進裂縫中摸索。摸了半天,他的指尖果然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然而要抓住它卻力有不及了。
熊清呼吸急促,解下自己的劍探進去把那個東西撥出來。
冒出裂縫的是一個鏽跡斑駁的鐵盒。熊清叼著自己的劍,一手抱著鐵盒,拉住鐵鏈奮力朝上爬去。
到了瀑布上面,他已累得手臂發酸,臉頰僵硬,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拿過鐵盒,翻來覆去檢視。鐵盒被鎖上,一晃動裡面便發出沙沙的聲音。
熊清瞪著鐵盒上的鎖發呆。
這個盒子被逍遙子藏在那麼隱蔽的地方,想必是他十分珍視的東西。
他好像不該隨意開啟。
熊清抱著鐵盒,站起來繼續往山上爬,心頭像有千萬只小蟲在亂鑽。
一直走到當日住的小屋,熊清還未決定打不開啟。夜色已上,山坳裡寂靜一片。兩間小木屋還在原地,卻沒了燈光,黑漆漆的彷彿兩間鬼屋。
熊清拿著盒子進了逍遙子那間屋,一邊想著鐵盒,一邊摸索著點亮桌上半截蠟燭。燭光照亮屋子,熊清轉頭瞧去,桌椅酒罈都布上一層厚厚的灰。
熊清忽然悲上心頭。
故地重遊,物是人非。
藉著這股洶湧激盪的悲傷之氣,他拔出劍,一劍劈開了鐵盒上的鎖。
噹啷一聲,斷裂的鎖掉在地上。熊清心一橫,嘩啦一下掀開鐵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