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復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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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嚎終歇。熊清抬起頭,雙目盡赤,慘笑道:“我是不是該把腦袋割下來。”

謝良拍著他的背,平靜地嘲諷:“很好。你快割下來,我帶去見他,他就能站起來了。”

熊清喉嚨裡血氣翻滾,又是一拳狠命砸在地上。枯草染上斑斑血跡,觸目驚心。

“你不敢見他?”一個淡淡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熊清和謝良同時回頭,各自一驚。紅鸞扶著門框,平靜地看著他們。

謝良站起來,舌頭打結:“嫂子?你、你沒瘋?”

紅鸞輕輕嘆息一聲,垂下手腕,鐵鏈嘩啦作響:“要不是你們來了,我還準備一直瘋下去。他們對一個瘋女人,總不會那麼嚴苛。”

謝良結結巴巴道:“可我們剛剛就來了啊!”

紅鸞冷哼:“我以為你們是暗河的探子。暗河也有易容好手。我已經上了一次當,不能再上第二次。”

謝良抹汗:“難不成你們就是這樣被抓回暗河的?”

紅鸞抱起手臂,斜斜地倚在門邊:“不錯。”她往熊清那邊揚了一下頭,“若不是看他那樣,我也不敢相信你們。”

他們說話時,熊清一直跪在地上,一直不敢回過身。

紅鸞淡淡道:“還要我親自扶你起來?”

熊清渾身哆嗦,呼吸急促得像在抽泣。謝良哎呀一聲:“沒出息的玩意兒。”伸手把他拉起來。熊清連頭也抬不起來,只恨不得地上出現一條縫,把他吞進去。

“你忘了你是來幹什麼的?你不是說要把你師父救出去,然後再跟周天海拼命?”謝良推了熊清一把,瞪眼道。

紅鸞站直了身子:“跟周天海拼命?”謝良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紅鸞忽然道:“我前些日子聽人說,抓了個刺殺皇帝的殺手,那殺手還把暗河抖出去了,就是你?”

熊清不能再沉默,沙啞道:“是我。我有意的。”

紅鸞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厲害。”熊清看著她微彎的眼睛,心中略略一鬆。逍遙子出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對他露出笑容。

紅鸞轉過身:“進來吧。他也想見見你。”她說完這話熊清又定住了,謝良連推帶搡把他弄進屋。

屋裡的奴隸們識趣地悄悄退出去。熊清幾乎用盡所有勇氣才跟上紅鸞。紅鸞半跪在屋角那堆破布邊,小心翼翼從裡面抱起一個人。

熊清喉嚨一下哽住,像被人重重一錘砸在胸口,一時間天旋地轉,心痛難當。

如果不是紅鸞那麼溫柔地抱著這個人,他絕不敢相信這個毫無生氣的骷髏就是逍遙子。

逍遙子一身髒兮兮的奴隸裝扮,而他卻是衣衫齊整,提劍而來。

紅鸞在逍遙子耳邊輕輕道:“熊清來了。他來帶你出去。他總算還有點良心,是不是。”

逍遙子目光轉過來,熊清直直跪下,一個頭磕在地上。

謝良似笑非笑道:“嫂子,別擠兌他了。他已經很想把腦袋割下來了。”

紅鸞垂下眼睛,微微一笑:“他說他想把腦袋割下來,你答不答應?”

熊清顫抖地抬起頭,看見逍遙子眨了兩下眼睛。謝良嘖的一聲:“嫂子,你這麼問,他怎麼會答應。”

他順手從門邊拿了根棍子,揮了揮,“師兄,你徒弟把你扔下不管,實在不孝,要不要我替你教訓他。”

逍遙子什麼表情也沒有,靜靜地看著熊清,看了一會兒,目光漸漸溫和。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熊清眼淚一下子下來了。

謝良咧開嘴:“很好,我也覺得你徒弟實在欠揍。等他打完這場架,我一定幫你好好出出氣。先走吧。”

他圓下這個場子,十分得意,一棍子把熊清抽起來,瞪眼道:“滾過去幫忙。”

熊清拼命揉眼睛,眼淚止也止不住。他走到紅鸞身邊,紅鸞別過頭:“他既還認你當徒弟……”

熊清哽咽地笑了:“師孃。”

紅鸞面色冷冷的,目光卻緩和一些。熊清拔出劍:“師孃,我把這個鐐銬弄開吧。”

謝良嘆氣:“砍不斷。那是老大專門找人做的。”

紅鸞抬手掩住鐐銬:“無妨。你們先把他帶走。”熊清聽說,把劍插回劍鞘,從紅鸞手中接過逍遙子,小心地背在背上。

逍遙子居然比他想象中輕得多。熊清揹著他好像揹著一堆骨頭。這堆骨頭伏在他背上,一動不動,只有平穩的呼吸傳來。

夕陽餘暉落在一地血泊屍體上,熊清揹著逍遙子從中走過。

很多人都死了,可逍遙子還活著。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

熊清一路走回密道口那間臥房,抬腳踢開門。楊孝行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熊清進來,他只不過睜開一隻眼,轉了轉,又閉上。

“嫂子,他是來幫忙的。”謝良擋著柳眉倒豎的紅鸞,連聲解釋。楊孝行連眼睛都懶得睜了。謝良總算把紅鸞帶進密道,同熊清一起走回石窟中。

熊清放下逍遙子,摸出火摺子點燃,照亮石窟上垂下來的繩子:“你們走吧。”

謝良仰頭看了看:“嫂子,你先上去。我們把他綁上,你再拉他上去。”紅鸞看了一眼繩子,又看看熊清,慢慢道:“你真要留下來同周天海拼命?”

熊清握緊拳頭,點頭道:“是。新仇舊恨,我忍夠了。”

紅鸞從繩子下退開,平靜道:“小謝,你帶他走。我留下。”

謝良呆了:“搞什麼?!”

紅鸞晃了晃手腕上垂下的鐵鏈:“我也想報仇。”

謝良嘶嘶吸氣,摸著下巴:“可我不能走啊。我走了誰把老大叫來?”

兩人正在爭執,熊清忽然聽見密道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熊清!”

熊清頭皮一麻,這是夏芸的聲音!

他轉身把火摺子交給謝良,匆匆囑咐:“你們快把我師父帶走,我出去看看。”還沒跑出密道,夏芸帶著哭腔的尖叫又傳來:“熊清你在哪裡!”

熊清心頭狂跳,加快腳步向外狂奔。臥房裡楊孝行捂著耳朵埋怨:“你能讓她閉嘴嗎?”

熊清來不及理他,撞開房門衝出去,迎面看見夏芸失魂落魄地走過來。

夏芸看見熊清,忽然軟倒在地上,痛哭失聲。熊清知道她苦尋夏嵐不著,自己也不好受,上前輕輕擁住她。

夏芸倒在熊清懷裡,哭得氣哽聲咽。熊清鼻子也酸了,正想趁機告訴夏芸真相,誰知夏芸斷斷續續道:“嵐姐……怎麼變成這樣了……”

熊清張大嘴:“……啥?”

夏芸揪住熊清身前衣服,哭道:“嵐姐功夫被廢了,也不認識我了。”

熊清一把抓住她肩膀,眼珠都快突出眼眶:“你說什麼?!”

夏芸滿臉淚痕,哭叫:“嵐姐啊!她怎麼被人欺負成那樣!”

一陣冷風捲過脊背,熊清渾身發抖,目光呆滯,小聲道:“你,帶我去看她。”夏芸還在哭,熊清厲聲吼道:“帶我去!”

夏芸一嚇,忙站起來,拉著他往前走。熊清腦海一片空白,眼中所見只有夏芸牽著他的手。

這隻顫抖的小手帶著他,一路前行,穿越大半個山莊,到了一處矮小的房屋前。

屋門前站了一個奴隸,又恐懼又戒備地瞪著熊清。夏芸哽咽道:“就是這裡。”她衝那個奴隸喊:“快讓開,讓我們進去。”

那個奴隸盯著熊清,兩手瑟瑟發抖,就是不讓。熊清咬牙,上前一步:“滾開!”

奴隸滿臉漲紅,半天憋出一句:“你是八號?”

聽到這個久遠的稱呼,熊清一下愣了,仔細看去,這奴隸的確有幾分面熟。

“你是?”

奴隸顫抖的手比劃了一下:“你忘了,我,七號。”

彷彿晴天霹靂一般,熊清倒退一步,臉色煞白:“你是跟我一起的七號?!你沒死?”

七號點頭,費力地解釋:“當時,我們一起挖洞,後來,有人殺來,我跑散了,遇到十三號,我把她搬進屋,火燒過來,我們撞到一個木板,掉下去了,沒死。我把她藏起來。”

熊清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情不自禁抱緊雙臂,牙齒打顫:“你先讓開。”

七號訥訥地閃開。

熊清頭重腳輕踏進屋。這裡是個堆雜物的房間,沒有窗戶,黑漆漆一片。一排木箱邊靠著一個人影。夏芸早從熊清身邊衝過去,抱著那個人影大哭。

熊清做夢一樣蹲下來,顫抖的手伸向木箱邊的人。

啪的一聲,他的手被開啟。那個人驚恐地尖叫起來,雙手在半空亂劃。夏芸痛哭著緊緊抱住她,哀聲叫道:“熊清你幹什麼!”

七號也跑進來,咬牙道:“你,別嚇她。她腦子不好使,認不得人。”

熊清死死瞪著眼睛。這人跟紅鸞不一樣,她是真的瘋了。

他再一次伸出手,又被開啟。再一次,再一次。那個人已經嚇得快暈過去,夏芸用盡全力才能抓住她亂揮的手。七號忍不住拉了熊清一把:“叫你別嚇她!”

熊清聽見自己喘氣喘得像在哭。半晌,他輕輕哼起那支歌。

斷斷續續卻又和緩溫柔,一遍遍在黑屋裡迴盪。

歌聲裡那人的掙扎慢慢平息下來,終於不動彈了。熊清推開夏芸,哼著歌,緩緩上前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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